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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恍惚 ...

  •   平板上的内容很快打印成几张A4纸,交到江直面前。
      签字前,顾壑风委托的律师董律师解释了协议的内容,大致意思是这份协议算是之前江挚与顾壑风婚前协议的补充。董律面容亲和,谈吐宛如销冠一般,强调了江直在三个月后将获得的诸多好处,比如五千万,海外房产,结束这段婚姻关系的自由,和委托他进行离婚程序的优惠价。
      出于社畜对资本家的警惕,江直把每一项协议条款都确认了一遍。但实际上,他心里其实没花多久就做了答应的决定。
      江挚那个宣告omega身份的小鼓包长在他后颈上;江挚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号码跟他完全相同;江挚和顾壑风的婚姻关系早被公开披露,一切报道都被互联网完整记录;江直今天就要出院了,存款和工作在这条时间线里都不存在,没有自己租的小屋可以回去,朋友都不再认识他——
      在堪称陌生的世界里,顾壑风暂时是对江直开出的条件最好的人,虽然也是唯一的人。
      不过最大的原因并不是这些。真正让江直做出选择的,是刚才他提起逝去的妈妈时,顾壑风自然接上的那句“养母”。这说明顾壑风明确知晓江直一些隐秘的过去。江直根据自己的性格判断,在江挚那里,不管二人之间有没有感情,顾壑风至少是被他信任的人,因而可以分享他人生的秘密和脆弱。
      江直让董律师把顾壑风叫进门,又请董律暂时出去,而后才开口。
      “我可以配合你,尽力完成你要求的十件事。但你要做到你说的,尊重我作为独立个体的所有意愿。”江直抱着那几张纸和签字笔强调,“我不想被你|上。”
      顾壑风被他的直白噎住。他无法想象如果是江挚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因为江挚是个过于照顾别人感受的性格,最激烈的对抗也只是沉默。但一切就是发生了。
      “你可以把它写进协议的最后一行。”过了一会儿,顾壑风说。
      “不用了。”江直把两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三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看着顾壑风也签好后,伸手要走了一份。

      他们很快驱车回家,B市秋天最好的时候已错过,初冬来临,一路落叶相伴。别墅入户门开启后,顾壑风忽然有些恍惚,忍不住想起他第一次带江挚进这个家门时的场景。
      那是七年前,他和江挚举行完婚礼的第二天,他对江挚说的第一段话是:“密码已经都发到了你手机上,指纹你可以抽空去录,管家和阿姨都是beta,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在家里可以24小时不带腺体贴。”
      其余皆寻常,唯独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江挚明显愣了几秒。
      顾壑风迅速回想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以为是自己表达时不够准确,没把握好AO之间的分寸。他本意是让江挚尽早适应婚后生活,但不带腺体贴在omega看来非常没有安全感,几乎与裸|身暴露在人前无异。丈夫对妻子说这句话更平添暧昧的暗示,难怪江挚会误会。
      顾壑风刚打算解释,江挚先开口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记得我对腺体贴上的粘胶过敏。”江挚穿着大衣衬衫站在他身后,站姿永远那么彬彬有礼,回答永远得体委贴。以至于顾壑风那时想,江挚这性格自有他的好处,可惜比起他弟弟就有些无趣。
      不过快说完时,江挚声音微低些许,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我很开心。”
      ——很难与此刻他身边那个因为怕冷裹紧围巾、探头探脑主动往别墅里张望的身影重合。
      顾壑风在心里无声地叹气。
      “江直,我还有事要回公司处理,有什么问题和要求可以告诉管家或阿姨,晚上你睡在自己的卧室,不用等我回来。”
      江直已经被室温解冻,抱着他怀里价值五千万的宝贵协议打量四周,注意力都在测算顾壑风的大别墅到底几平米这件事上,胡乱哦了几声。
      顾壑风过了几秒终于放弃,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爱人的手机给他:“自己的手机拿好。虽然我没有点进去看过,但你好像有用手机备忘录记录生活的习惯,可以查看一下,多熟悉熟悉自己。”

      顾壑风离开后,江直做的第一件事是找管家问了别墅所有密码。他习惯性打开备忘录记录,看见滑不到尽头、标签为“ZHI”的文本备忘,心跳漏了一拍。
      而后他用自己专业的知识,尽可能检查了一遍手机有无物理或软件监控。
      第二件事是找到江挚的卧室,谨慎地输入几遍密码形成肌肉记忆,又反复试验了反锁后能不能打开、从内解锁房门要多少秒,确认有特殊情况时能熟练逃跑。
      江直无法接受自己一夜之间从B变O,甚至变成omega人妻的事实,非常害怕自己失身。
      他做完这些才发觉室温不低,脱下外套一边在江挚的满衣柜衬衫里寻找他能穿的衣服,一边思考万一顾壑风要做点什么,他该如何和顾壑风做持久战,或者从三楼跳窗逃跑有没有实操可能。
      他十分警惕,洗澡时依然积极思考,预想着种种情境下对应的作战规划。洗完后躺在床上,没半小时,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饥饿感毫无,连梦都没有。
      深夜不知几点时,睡中的江直忽然迷迷糊糊感觉到后颈一凉,旋即反应过来,是金属止咬器贴上了他的腺体。
      当了29年beta的江直不习惯戴腺体贴,下午确认别墅里只有beta后便把腺体贴摘了,副作用是他的腺体毫无防守,以至于此刻腺体被止咬器锁定的触感太过明显,明显到江直仿佛被冻住,下一刻几乎想从床上跳起来,没成功。
      他被顾壑风抱住了。
      “你、你白天保证过婚姻续存协议里不包括这种接触。”母单社畜开始结巴,快被吓晕。
      “你没锁门。而且我带了止咬器。”顾壑风刚洗完澡,声音疲倦。怀里的人没有穿他惯用的那套丝绸睡袍,只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和四角内裤,抱感和以前截然不同。但顾壑风太累了,他已经在入梦的边缘,无暇去思考。
      顾总很放松,江直却一动也不敢动。他29年来第一次知道,被人从后面抱着说话时,身后那人胸腔的起伏震动隔着睡袍都无比清晰,稍温几度的呼吸还会一直打在他耳后,根本无法忽视。
      生怕自己失身的江直很快鼓起勇气:“顾壑风,我不管我到底是穿越还是别的什么,也不管你们AO夫夫该是什么样,我不是江挚,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壑风模糊地嗯了一声,止咬器因说话动了动,像是蹭了蹭江直脑后尚未来得及修理的微长头发。
      江直一下子恨不得把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站岗,戒备模式猛然开到顶级。顾壑风却不说话,好像已经沉入梦乡。
      江直绷紧身子,过了不知多久,渐渐在对方均匀的呼吸里放松些许,困意逐渐翻涌。
      正意识朦胧之际,他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轻声问:“江直,这个孩子没有了,你有什么感觉吗?”
      很轻,像一句呢喃,一句梦中的呓语。江直瞬间醒了,直觉告诉他,身后那个人并没有睡着,他一直醒着。
      江直沉默。
      他知道顾壑风真正想问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妻子江挚。
      但顾壑风还是问了,紧紧抱着江直的手臂,手隔着一点距离悬停在江直的小腹上,有些小心翼翼。
      让热心市民江直觉得他有点可怜。
      于是江直给出自己的答案,尽管他不知道是不是江挚的答案:“说实话,没什么感觉。没有他存在过的实感。”
      顾壑风不说话了。江直看不到他的表情,无法确定他现在是什么情绪。只是那情绪必定是浓重的、复杂的,也许它的主人自己也暂时辨别不清。
      隔了一会儿,身后的人才轻声说:“我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江澈。如果你想纪念他的话。”

      被睡梦的潮水淹没前,顾壑风脑海里白天被打断的回忆又续上了。
      七年前,在他和江挚说回到别墅就不必戴腺体贴后,他的新婚妻子有些紧张,花了几天才做出尝试。
      顾壑风的家里自此多了一种味道。
      大概是二次分化的缘故,江挚信息素里的紫罗兰味道比较淡。顾壑风进入他房间的时候还能闻到,凑近的时候反而不分明,没什么存在感。
      所以顾壑风抱着妻子的时候,感觉江挚的信息素更像是水系,不是丰富的海洋,不是清甜的泉水,像一片潮湿的雾。
      这片雾被他永久标记后,木质香几乎盖过了江挚原本的所有味道。混合后的信息素气味像愈创木,余味带着些许皂感。
      而江挚车祸流产后,生殖系统的重创带来腺体功能的紊乱,江挚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淡了许多,以至于顾壑风经常有病态的冲动,无论自己身处何地、在不在江挚身边,都想立刻贴近江挚腺体,确认那片气味还存不存在。
      如今江挚又回到他怀里了。他的爱人还活着,很安静,很乖顺,没有贴腺体贴,若有似无的愈创木信息素像往常一样肆意飘散至顾壑风鼻尖,挑战着标记它的alpha的意志。
      顾壑风被它蛊惑,本该想起从背后咬破江挚腺体时信息素冲撞带来的所有暴烈情绪。此刻却只想起握着那片后颈正面亲吻江挚时,江挚闭着眼睛努力仰起脸回应,暴露出他颤动的睫毛,和毫无防备的、青涩滚动的喉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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