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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如让我来疼疼姑娘 姑娘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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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本剧大赛,众人落座,领导讲话。
“同学们,当你们听到血溅白绫,六月飞雪,亢旱三年时,你们会想到谁?善良,孝顺的人却落得个千古奇冤,具体是怎么回事呢?下面请欣赏由一班同学带来的《窦娥冤》。”主持人报幕,掌声起。
周亦逾扮监斩官上,云:下官监斩官是也。今日处决犯人,着做公的把住巷口,休放往来人闲走。
周禾望扮公人,鼓三通、锣三下科。
刽子手傅劫,磨旗、提刀,押正旦许原晚带枷上)
原来是安排周亦逾演刽子手,傅劫扮监斩官,班主任看了两回排练,总觉得傅劫演不出正直感,直摇头。打量了半天决定将二人角色对调,最后竟莫名和谐了起来。拍案定板。
刽子傅劫云:行动些,行动些,监斩官去法场上多时了!
正旦许原晚唱:
[正宫[端正好]没来由犯王法,不堤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滚绣球]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刽子手傅劫云:行动些,误了时辰也。
戏服下内衣带子登时被扯出来。
光洁诱人的锁骨和肩膀就这样暴露在大众视线里,最先慌了神的是傅劫,然后是一班的同学,最后才是许原晚。
观众也许看不真切,但是评委团离的很近,何况还有高清摄像头录像作为颁奖回放。先不说意外走光的问题,这个穿帮是很重大的情节失误。
若是处理不好,全班这么多天的辛苦付之一炬,冠军奖杯拱手让人不说,恐怕还要被笑话许久。
许原晚先是惊异大家的反应,转而迅速反应过来这个穿帮镜头。古人的里衣带自是不一样。
于是她狐狸眼一眯,皱着柳叶眉,委委屈屈地大哭了起来,“没来由犯王法,不堤防遭……叫声屈动地惊天!”她边哭边悄悄的重新整理衣服。
抽噎的声音从耳返传来才让傅劫回过神,可神使鬼差之下,他竟一把握住那只纤纤玉手。
“……”傅劫自己把自己吓一跳,索性急中生智。“古有李太白言,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姑娘这般,我见犹怜。既已是戴罪之身,不如让我来疼疼姑娘,可好?”
说着另一只手指摩挲着从她的脖子直至锁骨,轻轻抬手又覆上了许原晚的肩膀,整个人几乎环住了她。
他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许原晚。
观众哗然,许原晚含着泪瞪大双眼顿住了,后台的同学面面相觑。
配合着打鼓点的周禾望和一旁哼着悲歌作为背景音乐的易游见状皆愣了下,鼓点歌声都骤然断了,又赶紧续上,仿佛是剧情安排本就如此。
已近盛夏,落了几场雨,傅劫指尖居然传来些许凉意。
他手掌冒汗了。
也许是舞台灯光过于明亮,也许是戏妆过于厚重,纵然二人已经脸上发烫,高清镜头下竟然看不出二人的异样。
挣扎中,傅劫搬转过许原晚的身体,让许原晚背对着观众,自己迎着目光。
他们之间的眼波流转尽收众人眼底,傅劫的情意与轻佻和许原晚的不可置信恰到好处,真假难辨,让评委席连连赞叹。
“看来三班不仅成绩好,活动也不差啊。”
“他们这个课本剧改编的地方算是原创高光,要加分啊。”
“是啊,那个男主角应该就是年级第一吧,戏演的很逼真啊。”
观众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一边唏嘘着演技,一边鼓起掌。
不少女生握紧了拳头,交头接耳地问是谁扮演窦娥,竟然和屠夫有这么亲密的戏份。
别人就罢了,对象还是傅劫。
定然是心机耍尽了吧。
台上演员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观众所想,只是听见掌声,都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穿帮暂时是瞒过去了,事后摄像头再发现,也不好影响当场的评委打分。
许原晚看着眼前的少年喉结滚动,他眼底的柔情一时间让人腿软,“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毁人清誉侮人尊严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跟着声音一同轻颤的一滴热泪从眼角滚落。
同样的台词经过修改,再次哭着喊出与台上发抖的倩影相得益彰。
傅劫抬手拂去她的眼泪,双眼亦是猩红,轻轻叹息。
佳人身影纤细,周身布满了酷刑所致的斑驳血迹却始终衣着庄重,肩膀上那因为调戏被擦红的皮肤更加惹人怜惜。
纵然窦娥性格豪爽耿直,却终究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女子,为护婆婆,受尽凌辱。如今又因调戏而惶恐不安。灯光辅助下,影子悠长。落寞无助得使人无法原谅屠夫的粗鲁,让人忍不住想去抱抱台上的窦娥。
戏至此,纵然是那些眼红许原晚能与傅劫如此亲密之人只能暗恨自己没有这样的演技。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也不过如此。
除了一班同学,没有人知道这是一段即兴表演。
除了傅劫,没有人知道这并非演技全是真心。
那天风大,他没能扯下外套盖住她并未露出很多的锁骨,今天他却认真挡住了众人的目光,用身体盖住了她的肩膀。
他眸子暗了暗,大袖拂去许原晚的泪后,又粗暴地将她甩开,往反方向拉了拉捆在她身上的绳索,“快行动些,误了时辰也!”
傅劫看似粗暴的拖拽她,实际上把她的衣服用巧力拽了回去。
……
一戏终了,掌声轰鸣。
不少评委老师连连点头。
不出意外的,三班拔得头筹,赢过了惯例得奖的一班二班。
开展运动会后又连续排练两周进行课本剧比赛,所获成绩都是尚佳。班主任心情大好,一改啰嗦,大手一挥宣布省去每周总结的繁冗程序,直接放学。
“傅劫,今天谢谢你。”
“没事没事,应该的。”傅劫挠挠头。
“哈哈哈,许原晚,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跟着我们劫哥混,保证安全感爆棚!”元缪得意地冒出头,他作为傅劫的头号忠实小弟为了跟上大哥的步伐,努力了大半年终于来到了这个班。许原晚拼命点头表示认同。
傅劫一边转笔看试卷答案一边轻轻摇头,“电窑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破碎时能被听见。”这句话许原晚和元缪都没听清楚,一语成谶。
临近期末,大家已经分不清情绪里哪些是对假期的期待哪些又是对考试的焦虑了。窗外的树影筛下细碎的阳光,金箔似的光点在课桌上轻轻晃动,叶片拍打着窗玻璃。
“这是期末的重点考察对象,笔记都给我认真做。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后排那两个睡觉的......”语文老师转身时,白衬衫的衣角扫过讲台边缘,粉笔在黑板上落下“落霞与孤鹜齐飞”七个字,笔锋飘逸灵动,横撇竖捺间竟真透出几分晚霞流动、孤鸟振翅的韵律,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嗒嗒”声,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清晰。
就在粉笔灰缓缓飘落,在阳光中舞成金色尘埃的刹那,后座传来两道刻意压低、却藏不住执拗的争执声。
“重点一定在‘孤’字上。”傅劫的声音低沉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尾音微微上扬,却不显得张扬。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课本那一行诗上,指节分明,泛着淡淡的白。
见许原晚皱着眉摇头,还一脸不以为然,他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敲着纸页,力道不大,却带着坚持,在“孤鹜”二字旁留下浅浅的印痕。“你想啊,王勃写这句时正值失意,独自登高望远,天地辽阔,却只有一只野鸭相伴。若不是这‘孤’,如何衬得出那份天地苍茫的寂寥?”
“这字定是全诗的魂,是他藏在景物里的心事。”他说着,抬眼看向许原晚。
对面女孩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春风吹皱的一池春水,鼻尖微微耸了耸,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倔强。
“你太执着于字面了。”许原晚小声回应,尾音带着点小小的上扬。她承认傅劫说的很有道理,但她不肯认输。“明明‘齐飞’才是精髓!”偏过头,扎着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扫过傅劫的课桌边缘。
“你看,落霞是静的,却在天际慢慢流淌,是静中有动;孤鹜是动的,振翅翱翔时,却与晚霞融为一体,是动中有静。这一静一动相互映衬,才让画面活了过来。既有天地的壮阔,又有生命的灵动,哪里只是单纯的孤寂?”说着,她拿起自动笔,在“齐飞”二字上认真地圈了个红圈。
傅劫顺着去看那圈圈得圆润饱满,竟然像她此刻微微鼓起的腮帮,透着几分可爱的较真。
当事人浑然不觉,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指着课本,鼻尖几乎要碰到他递过来的书页,呼吸间的温热气息,轻轻拂在纸页上。抬眼,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傅劫原本刻意板起的脸,线条渐渐柔和了几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却还是坚持:“课本注释里明明强调了‘孤’的意象,说它突出了景物的寂寥感,你这是脱离文本的过度解读,纯属......离经叛道。”他故意加重了“离经叛道”四个字,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你纯粹浅层解读!”许原晚立刻反驳,声音又提高了些许,意识到不妥后,又飞快地压低,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你等着!”低头飞快翻找桌肚里的参考书。
“找到了!”许原晚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宝藏,好久没有人和她这样酣畅淋漓的讨论了。
于是手指重重地点在书页上,“你看这里,名家赏析写得明明白白——‘色彩明丽,虚实相生’!晚霞是实,孤鹜是实,可‘齐飞’二字是虚,是意境的升华,让静态的晚霞有了动感,让孤单的野鸭有了陪伴,这才是王勃笔法的高妙之处!它不是写孤寂,是写天地间的和谐与壮阔!”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亮晶晶的。
傅劫敲击课本的指尖顿了顿,节奏慢慢放缓,最后彻底停了下来。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眉眼间有不常见的得意。
他知道许原晚进步了。
前排的同学被他们压低的争执声惊动,悄悄回过头来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的探究。
两人立刻噤声,默契地同时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肩膀不自然地撞在了一起,于是下意识分开保持距离却还微微挨着,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傅劫忽然觉得,这场“争执”好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她凑近的距离,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是她眼里藏不住的光。
许原晚瞪了他一眼,傅劫嘴角微微勾起,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续写赏析要点的间隙,飞快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草稿纸,拿出黑色水笔。
一行潇洒利落的字迹被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里。
“许愿吗?赌一块草莓蛋糕,要奶油加草莓夹心的那种。我赢。”
字迹飞扬,一如他这个人,带着点不羁的自信。
许原晚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弯起,拿起笔在“草莓蛋糕”旁边画了个俏皮的叉,又在下面添上一行:“输的人还要抄三遍全文赏析,不许连笔,更不许草书,还要字迹工整,老师看了都得夸的那种。”写完,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推回去,背脊挺得笔直,假装专注地看着黑板,等着老师的答案。
傅劫啼笑皆非看着她的假动作。
不管正确答案是什么,两人都已经心满意足。
......
“你看吧,我就说我的答案也对吧!”许原晚逐字分析完老师的正确参考答案,抬头时,正撞进傅劫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让她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像被阳光晒得太久,忙飞快地转回头坐正。
傅劫故作满不在乎地转笔,“请你吃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齐出校门,远远撞见傅家的车。“许原晚,这是我爸妈。妈!这就是我同桌,是不是很漂亮!”
许原晚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动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傅劫甚是得意,他自觉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终于碰面了。
“你好。”徐古月隔着半开车窗淡淡的回应,倒是傅沉霆笑容满面的点点头。
“那蛋糕的约定再说吧,我先回家啦。”许原晚蹦跶着跑远。
车子启动,“阿劫,那个女孩子成绩怎么样?”
“......她成绩不差的,而且她很努力。”傅劫的笑凝固在脸上,徐古月不是第一次对他的交友泼冷水,但是就这次他额外不高兴。
“努力有什么用,妈妈怎么从来没在竞赛培训班见过她。”见傅劫沉默,徐古月满意地认为自己的话起来作用。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表哥成绩那么好,你要向他学习,少和成绩不好的同学玩......”"妈!"傅劫急急的打断了徐古月的话。
“妈,你这样看待我的朋友,很不尊重她,也没尊重我。”
徐古月脸被气白,本来在旁边驾驶室沉默的傅沉霆开口,“傅劫,不可以这样和妈妈说话。”
“......知道了。妈,我不是故意的。”
徐古月脸色刚好转一些,傅沉霆又开口,“不过我也觉得那个女孩挺有意思的。”
“对吧对吧!两票对一票!”
傅劫回到家是在九点五十五,连着打了三个电话让许原晚去看时间。
“干嘛。”
“别管。”许原晚感到莫名其妙,挂了。
两秒后又接起来。
“怎么挂我电话。”
“你不是说没事吗?”
“确实没事啊。”
“那我挂了。”“诶,waitwait.等一下呗。”
“你......”“行了,你挂吧。”
“......”电话另一头的许原晚被他来回闹懵了,指尖悬在挂断键的上空,不知道该不该点。
“可以啦,考试加油,明天考场见!”傅劫满意的确认。
傅劫在回来的路上刷到了元缪分享的微博,而刚刚的时间正好是十点差三分。
许原晚拿着手机还愣着,心想:打三个电话安慰我考试加油,难不成是我今天和他讨论过于激烈了吗。学霸也会被影响心态吗。那怎么反过来安慰我?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