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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傅劫,劫富济贫的劫 “那个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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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我到家了。”
家里没开灯。又是一片狼藉。
许母性格尖锐又偏执,阴晴不定,不知道哪句话会点燃她敏感惊人的神经。情况好的时候只是破口大骂,摔东西,偏激一点就会开始打人。许原晚小学和许母接触不多,毕竟她只是一个逢年过节才会回家的陌生人。
外出谋生多年其实也没能攒下什么钱,许原晚从小靠着外婆那点微薄的退休工资拉扯大,自然和外婆更亲。
许原晚摊开手看见手里的陶艺礼物上面赫然写着“周亦逾”
“周亦逾”许原晚一字一顿地在心里默念着,“我记下了。还有,谢谢你。”
后来许原晚才知道,这是他带着周亦逾做的砸了三个陶窑才烧出会随体温变色的晴雨器,作为交换,周亦逾答应他一个条件,只要他能做到。
一中附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进校门便可看见的成绩电子榜。那上面每日滚动全校各年级的年级第一到年级倒数第一的名字和分数,不少同学都因这赤裸裸的成绩榜望而却步。
一中附中一方面要培养学生高中升省城清北班,一边要保证一中高中本部升学率,实行轮班制。一月一考,一考一班。教师队伍分成十五个班,按照教绩等级排名一至十五,同学和老师都没有固定班级,分别依照每次月考排名分派班级和所教同学进步率、优秀稳定率的换算综合评估分派班级。
许原晚入校以来一直在贫贫无奇的实验六班,虽说之前也从不认真复习准备考试,但身边同桌换来换去,她倒是稳坐泰山。
这次英语成绩出奇的好,她破天荒考进了年级前200名,来到四班。第一次换教室的心情有些忐忑,却在看到教室门口贴着的座位名单时变得欣喜起来,她看到了周亦逾的名字。
“好巧,他也在。”
隔着两层楼上的一班,周亦逾正垂头丧气的收拾书包,傅劫和周禾望轮流拍他肩膀安慰着,“没事的,周小子,过两天再考个试就回来了,偶尔筐瓢很正常。”“是啊是啊,人非圣贤,孰能一直成绩稳定啊,忽上忽下才是常态嘛,而且我听说......”
"嗯......听说什么?"周亦逾漫不经心的收完最后一本书,靠在座位上。
傅劫朝他挤眉弄眼的暗示挑眉,“大美女也在啊。”
“你是说,许原晚?”周禾望抢问。
“是啊,我之前听说她名字还想着能有多漂亮呢,昨天一见不得不说你表弟还是挺有眼光的。”傅劫双手环着,“就是有点胆小。诶,周小子你总这么快至于吗,四班又不会跑......刚不是说不去吗?”
周禾望摇摇头,他其实不太了解这个两个月前突然从二中附中加塞过来的表弟。姨妈工作忙,一中附中离周亦逾家太远,于是他们俩表兄弟就同住周禾望这里了。
反倒是他和许原晚关系近一点,也就一点。从小住一个小区,一路从同一个幼儿园一直升到了同一个初中,算不上青梅竹马,两人接触不多,不过是互相认识偶尔打打招呼。不过周亦逾搬过来后却看上了这个漂亮女孩,缠着作为表哥的他帮忙搭讪送礼。周禾望觉得过于唐突一直没答应,前几天推脱之时又恰巧被自己好兄弟傅劫看见,这就有了昨天送礼物一事。
大部分班级已经落座完成,心急教学进程的班已经马不停蹄开始进行新班级第一课。周亦逾刚到班级门口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问新班主任能不能自由前后桌。
青春日子里大家纠结的问题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个,她声音不小,班上一半的同学都笑话起来。想法是一回事,敢拿出来说是一回事,敢光明正大说给老师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新四班老师是个女研究生,英语老师,温温柔柔的,竟然真笑着问,“你想和谁坐前后桌。”周亦逾往里面走,正纳闷这女孩怎么和喜欢的人不做同桌却要做前后桌,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周亦逾。”
周亦逾步子一顿看向讲台,恰巧许原晚心满意足的回头。周亦逾心脏直跳。
"周亦逾愿意吗?周亦逾在哪里?"老师环视着全班。
“嗯.....”周亦逾脸憋得通红,男子汉不分场合脸红丢脸的很。还是出了声。
不明原因的同学嬉笑着,许原晚的表情也相当奇怪。“这个男孩和周亦逾重名,但好可爱。”还有点帅。
“那你们俩做前后桌,都来当我的课代表。先这样,上课。大家把月考卷子拿出来。”
周亦逾的同桌是个小眼睛长马尾的女孩,“我是易游,你们俩好登对啊。”
等待三秒,被说登对的主角都无反应,易游有些尴尬的耸耸肩开始听课。
周亦逾不知道女神的临幸为何如此阴晴不定,两分钟前当着全班的面点名要他的人是他,半节课过去了还没有多给一个眼神甚至感觉她并不认识他的人也是她。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近乎一周,周围同学嗑cp的热度几乎都要散尽了的时候,周亦逾迎来了转机。
许原晚上课想要积极回答英语老师的提问,但是张嘴半晌仍旧举棋不定选ABCD哪一个,毕竟个个都张牙舞爪着说自己才是正确答案。
周亦逾的五年“新东方”两年模拟派上了大用场,在许原晚还在和伙伴们研究跳皮筋怎样玩出新花样的年龄,周亦逾已经和家属院的孩子们一起坐在新东方亮晃晃的教室里摇头晃脑地背诵Peter和Hellen的问好。
于是后排传来低低的轻笑,“A”。带有令人信服,不容置疑的语气。许原晚几乎都没仔细想,嘴巴就比脑袋先相信了他的答案,试探性的在稍大声就能让全班听清的环境中喊出了第一个答案。“……A”。
班主任欣喜和赞许的目光投来,许原晚对他莫名有了些崇拜。
英语作文课上,讲台下的许原晚憋着一口气,许愿有天自己的作文也能上电子白板。自己和自己下赌注,和他比了几次周测英语成绩后暗自认输。
尽管承认他比自己强的过程是不服气的,可是一次次即兴发言让许原晚崇拜增加一分又一分。
了解后才知道周亦逾转校前成绩也很好,许原晚为了堵住那些明嘲暗讽的声音,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周测排名上升迅速。
说来也怪,成绩像在他们俩身上下了循环机制,周围同学来来往往,他们前后桌关系却维持了大半年。这大半年期间周禾望撑不住找许原晚交代了送礼物的来龙去脉。“那个男孩子叫什么?”许原晚下意识追问。
“傅劫。”
因为英语课代表由一变二,许原晚很快把重名之事抛之脑后。
英语老师提议班上同学两两结对进行师徒制,从英语开始实施,可以迅速推广到其他学科。可惜“变法”没能坚持多久就因为月考换班草草收尾了,结对很简单,维持经营却难。除非有心。
“做我师父。”
在第二个月他们俩仍坐前后桌后,许原晚在走廊堵住周亦逾。
他身边跟着周禾望,另外还有一个外班的男孩子。一双桃花眼扑闪着,许原晚没来得及细想这看着眼熟的人是谁,思绪就被周亦逾打断。
“不行。”周亦逾一瞬间就因为拒绝别人的紧张而脸颊通红了。他其实特别想说好啊好啊,但是女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人害怕啊,前几天刚听说校外有个混霸为了她打断人家一条腿。
“为什么?”虽然自知不是一见倾心,但是姿色也算不错,性格上也没有让人诟病的点,许原晚甚至还替他考虑了,他教她英语,她帮他语文。双赢局面有什么可拒绝的。
周亦逾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选择了闭麦,其实是嘴笨藏拙,不全是冰山脸所致。
初中生的幼稚劲上来谁也挡不住,一直在男女关系中顺风顺水的许原晚第一次遇到了挫败。不管不顾地追着周亦逾身后喊了一个星期的“师父”,闹得人尽皆知。到最后周亦逾不得不主动求饶。
"姑奶奶,我答应你。你能不能私下叫。"但凡许原晚愿意私底下和他单独说哪怕一句话,他都想主动解释那天拒绝的原因不是不愿意。只是许原晚身边总是围着人,想找她讲话就得接受众人注视。本来肠子都要悔青了,却发现许原晚是铁了心要和他结对,虚荣心闹上来,他又不想解释了,拖了一个星期还是赶紧答应了,怕再久一点许原晚失去兴致。
许原晚视角不是如此,她以为人家嫌弃她成绩不好,这是她自觉身上唯一能被吐槽的点了。她变得开始想被看见。
“我想考进年级前十。”许原晚在日记本上写。
初二第三次月考结束。
“许原晚是吧,你去和那边最后一排那个男生坐。”新班主任发话,三班其余同学在闹哄哄地讨论试题答案。许原晚背着新课英语单词的脑袋已经糊成一团,懒得再问原因,径直抱着一大沓书走近那个座位。
“你好,我是许原晚。原来的原,傍晚的晚。”把书放在两个桌子间,许原晚礼貌又疲惫地进行自我介绍。桌子那头的手只露出小拇指,指甲缝里藏着做陶艺后轻易洗不掉的白泥碎屑。
傅劫伸头出来抢答,“我知道,许原许愿,好名字。我是傅劫。……劫富济贫的劫。”
许原晚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确认自己是否和这个同学曾经同过班,不自觉凑近了些。傅劫也抬起脑袋来瞧她,四目相对。
“是你!”
“对啊,是我是我。知道你是胆小鬼的人。”眉骨锋利如裁,眼尾藏着笑意,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不是!”
他的眼睛好漂亮,像夜晚的星星。
对了,好奇怪的自我介绍。许原晚后来才发现,劫这个字在搜索引擎里只能找到劫富济贫这一个为数不多的好寓意。
女生之间友谊简单的很,手挽手去两趟厕所互相说两句八卦或者讨厌或喜欢同一个人。
在第三次碰上和易游在一个班后,二人已经迅速从点头之交成为了干饭搭子。
“真好,又是你,我们还挺有缘的。”是易游。
“你们好热闹。认识一下,我是汪槐屿。”
“许原晚。”“易游。”“傅劫。”
初二上学期的时间溜得飞快,连带着初二下学期的一两个月也不知道停。渐渐的六人成绩稳定下来同上同下,很少分成不在一个班的情况。窗外蝉鸣开始试探性的响,快要入夏了。
“同学你好,我找傅劫。”一个高挑的外班女生拦住了打算外出洗水果的汪槐屿。
汪槐屿扯扯嘴角,不情愿的折回去叫人。傅劫正在给许原晚讲化学题,见到来人,傅劫只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就奔向了门口。
这就把我丢下了,许原晚郁闷的想。她的座位视角被傅劫挡了个严实,看不清长相,据汪槐屿描述,还挺好看的。
“她找傅劫干嘛?”汪槐屿拎着洗好的草莓进教室的时候,他们俩还在门口。傅劫侧了侧身给汪槐屿让位,她依稀听见了“心理”“陶艺”几个字。
“我怎么知道。”许原晚一边没好气的回答,一边狠劲拔掉了草莓的绿色头发。香甜的味道勉强压住了她的怨气。傅劫说是说等一下,和门口女孩有说有笑聊了一整个课间也没回来,直到上课铃打响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害得许原晚自己拿着答案配平了半天,琢磨出了方程式。
两个女生盯着门口张望半天得出一句:“会不会是女朋友?”
许原晚被自己这个八卦的念头吓了一跳,没想到汪槐屿直接说了出来。初中生对懵懂的感情自然只有懵懂的概念,在还不清楚什么是爱的年纪,只能把自己对对方超乎寻常的关注归结为玩笑。
“我不知道,没听他说过啊。”
“你去问问呗。”
“不要。”许原晚拒绝的干脆。
来找汪槐屿薅水果的周禾望强行插嘴,“是啊,当然是啊,我们傅劫大公子追求者从这里排到了法国,又会弹吉他又会做陶艺。而且是陶艺天才。女朋友和他自己做的签字笔外壳一样,旧了就换旧了就换。”
“谁问你了,瞎话鬼。”汪槐屿送周禾望一个大白眼。
许原晚低头写题,不再搭话。汪槐屿和周禾望对视一眼,识趣的闭嘴吃水果。
也许是夏天燥热的缘故,同学已经无法静心学习,尤其是放学前最后几分钟。这个月的班主任极爱碎叨,一刻都闲不下来,年级里一旦有些许风吹草动便要添油加醋地灌输一遍。
“继前段时间有人暗恋女生未遂被混霸打断腿后,前两天又有两个同学因为一点小事打架,打伤送医院了。”她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框,眼睛看向趴在桌上睡觉的个别同学。易游发现老师视线有意无意往这边播撒,十分识时务地撞撞傅劫的胳臂,以示将老师的话听进去了。
这么听起来,混霸也不完全是欺负人啊,说不定人家耍流氓才被打,活该呢。汪槐屿在座位上撑着脑袋小声嘀咕,她想吃晚饭的心早已经跨过条条街道回到家中。许原晚听到了也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傅劫顶着起床气刚要发作,听见后排许原晚轻轻嗯了一声,像小猫挠一样,心里的烦躁莫名消减了大半。
老师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清咳两声继续说,“我不希望我们班出现这种状况,先不说打架本身性质就不好。万一失手弄成残疾,你可是要对别人负责一辈子的……”话没讲完,倒是下课铃特别识时务的响了。“特别是爱打游戏的男生都很幼稚,平时自己注意点。”她最后做一句没头没脑的总结陈词,宣布放学。
“打游戏哪里幼稚了。”回家路上周禾望率先挑起话头,重提班主任的话。熟悉起来后,六人常常一起回家。
“喜欢打游戏怎么了,为什么用这个评判人家幼稚。”汪槐屿伸出两根手指,“没有担当,轻易承诺。”“推卸责任,逃避问题。”周亦逾跟着表态。“知错不改,玩物丧志。”周禾望也伸出手指。最后几人竟异口同声:“这样才叫幼稚!”说完又一齐笑了起来。许原晚听他们聊天一反常态地没开口。
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大家兵分三路。
傅劫注意到一路上许原晚都不对劲,不敢胡乱开口,默默跟着她又走了一小段路。
许原晚突然冷不丁的转头问傅劫,今天教室门口的是你女朋友吗。
傅劫本想逗逗她,看着她认真而固执的神情,他也不自觉收起了笑。”不是。”
“他们都说是。”
心里想着莫名其妙,嘴上竟耐心解释,“他们见到我和女生一起就说是我女朋友。”
双方陷入沉默。
许原晚自觉应该对周亦逾有好感,怎么会关心人家傅劫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感觉自己受到良心的谴责,低着脑袋,没注意到突然冲出来的车辆。吓得傅劫快走两步拉住了她的书包袋子,本来想责问她怎么不认真看路,低着头瞎琢磨什么。话到嘴边却拐了个急弯去了另一条赛道,“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嗯?”许原晚还没从自我谴责里缓过神,刚刚又被猛的拽住。这会还愣着。
“这样你也是我女朋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着玩笑,傅劫笑的更是张扬,背景板是绚烂的那些被暮色勾出金边的云。
“......”他好漂亮,许原晚不合时宜的想。
“......我先过马路了,再见!”傅劫跑过绿灯的最后几秒,主动开口道别。
横在马路中间的公交车起步,许原晚仍怔在原地。
“明天见!”少年在马路另一旁再次朝她扬手后迅速消失在晚霞里。
傅劫还没到家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看动漫,买手办,打游戏等行为算不上幼稚,你别听班主任的。”许原晚心里被一些稀奇古怪的情绪填满,来不及整理出个中缘由,只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
于傅劫而言,从没有人像这群小伙伴一样在乎他怎么想,有怎样的感受。人总要在某个时刻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会被他人来回封装进标签袋,供他人评头论足。如果足够幸运,能在尚未辨明标签袋外那些言语和目光是否友善前,被绵长的、满含爱意的字句陈述过,则会生出柔软厚重的茧,足以抵御各类伤害。然而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他把手机塞回校服口袋,挂着笑把垂着微型陶塑的钥匙插进了门锁。
“谢谢你们。”
小剧场1.0:
“我不知道啊,我是听见他在讲许原晚的颜色玩笑,我认识她啊,一个胆小成那样的女孩怎么可能嘛,要是被本人听见了,不知道躲哪里哭呢。我想着听都听见了,就管管呗。结果那哥们好像见过我,我一出现他就吓一跳,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一跤,平地摔把腿摔断了也是了不起,技术高超。可能是嘴上不积德吧。”被莫名冠上“混霸”的傅劫摆摆手表示与他无关。
“举头三尺有神明嘛,那你就随他造谣你打断他的腿,不怕被处分吗?”周禾望失笑。
“真有神明世界上就没这么多恶了。嘴巴上没个把关的。无所谓吧,他也不敢指名道姓说是我,不然就不会自己把自己腿吓断了。”
“那倒也是,你要是出手,效果只增不减。”
小剧场2.0:
“老师老师,你们班是不是可以自己选座位!”
“你想和谁坐?”自从有了许原晚自选前后桌成绩上升的先例,年级里这样的事多了起来,老师们已经默认了。
“我想和许原晚做同桌!”傅劫笑得比花还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