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海》pp封柚

3、欧鸟的徘徊 辞岛的

　　辞岛的冬天不冷，是温凉的，典型的沿海气候。没有夏秋的炎热，冬天是辞岛最舒服的季节，上岛的游客也渐渐多了起来，整个冬天沙滩上都热热闹闹的。
　　舒服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一学期又临近期末了。今年过年早，学校非毕业班放假也早，云鹭在沙滩俱乐部兼职了一个星期多，高三的云鸥才放假。
　　和前几年一样，今年过年云父云母也没有回来，没有发消息，没有写信件，什么都没有。这个年还是兄妹俩和老人家一起过，只是今年少了爷爷。
　　除夕这晚在家里吃过饭，帮忙收洗了碗筷，兄妹俩就出门了，和往常一样，他们要去找普默。奶奶则是打开那台老电视，看着今年的春晚节目。
　　年前买东西的人多，屯了很多货，兄妹俩找到普默的时候，他刚送完最后一批货，倚在小电动车旁数钱。
　　普默的父母在他七岁的时候离婚了。辞岛的居民大部分祖上都是渔民，没有大富大贵的，普父普母离婚后都不想再留在辞岛，在海上漂一辈子，便出去外省务工了，把小普默扔给爷爷奶奶。普默的爷爷奶奶年纪都挺大，长年劳累身体也不好，没两年就去世了。普父回来操办爸妈的后事，还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儿，是新娶的媳妇。普默当时也有十岁左右了，不好得再融入这个新家庭，普父打电话就让普母把他带走。可是普母也重组了家庭，在城里打拼也不容易，不想再带一个小拖油瓶。
　　二人争执不休，最后还是小普默开口了：“爸爸妈妈，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担心我。”
　　普父虽然还是于心不忍，但又没有其他办法，给了普默一笔钱，和镇上的邻居打了个照面让多帮衬帮衬，就再也没回来过。
　　许是经历相似，小小的普默和小小的云家俩兄妹玩的最好，三人互相照顾，拉拉扯扯地长大了。十岁以后每年过年普默都只有一个人，所以云鸥云鹭就每年都来陪他。
　　“新年快乐！”云鹭递给普默三根仙女棒。
　　“新年快乐。”云鸥掏了一把棒棒糖塞过去。
　　“新年快乐。”普默则是从手中的钱里抽出两张五十，云家兄妹一人给了一张。
　　云鸥瞟了眼普默手里的钱，最大的面额就是五十，剩下的都是十块二十块的，还有一些零钱。
　　他把手里的五十塞回普默手里，从剩下的钱里抽了张五块的，又抽了三张一块的，拿在手里晃了晃，笑嘻嘻道，“八块就够了，八八八，发发发，今年一起发财。”
　　云鹭也像他哥一样把钱塞回去，拿了八块钱，嘟着嘴调侃道，“我能自己赚钱，今年咱仨都赚大钱！”
　　普默看着眼前这俩兄妹，无奈地笑笑，把剩下的钱收好，问道，“现在去干嘛？”
　　“当然是——”云鹭摇了摇手里的仙女棒，“放！烟！花！”
　　沙滩上有很多来跨年的游客，买了挺多烟花，准备等零点的时候放。
　　“我们先放这个，等零点的时候就看别人放的！”云鹭指指不远处的烟花堆。
　　“为什么不等零点的时候和他们一起放？”普默问道。
　　“我们的烟花太小了，要是和他们的大烟花一起放，就看不清了。”云鹭拿出兜里的打火机，“哥，我要开始放了，快拿出手机帮我拍照！”
　　云鸥闻言拿出手机。这是一部二手的小牌子手机，拍照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糊，但这是兄妹俩唯一的手机，为了方便卖冰粉收钱才买的，虽然是二手，但对于云家兄妹俩来说，价格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云鹭不管这些，她只想记录和哥哥们过的每一个新年，哪怕糊，以后拿出来看看，还是会感到很幸福很开心。至少她的记忆不糊。
　　云鸥三人都放了烟花，互相拍了照片。离零点还有段时间，三人在沙滩上一个人少的小高地上坐了下来。
　　刚刚拍照的时候，云鸥看到相册里那段演唱会的视频。那晚云鹭本来是要给他讲的，但冰粉摊人实在是多，他收工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云鹭看演唱会太激动了，回家后累的倒头就睡，完全没记起这件事，第二天给云鸥讲的时候让他记得看视频，云鸥忙着摆摊想着晚点看，后来忙着忙着俩人都没记起这件事。
　　云鸥不怎么用手机，平时也只是看看微信收款，相册什么的软件几乎不打开，刚刚给云鹭拍照他才想起演唱会的视频还没看。离零点也还有段时间，他准备现在看。
　　刚打开视频，一段嘈杂的声音就传出来，和那晚演唱会现场一样，人们都很激动，尖叫呐喊，尽管有音响，宫徽羽的声音还是抵不过沸腾的人群，云鸥把音量调大，放在耳朵旁才勉强听清一些。
　　“哥，你在看宫徽羽的演唱会视频呀！”云鹭凑过来，“给我也听听，回忆回忆嘿嘿。”
　　普默倒是没有凑过去，他对音乐一直不怎么感兴趣。
　　前面好长一段都是很嘈杂的声音，俩兄妹安安静静地听着，略显艰难地从中分辨宫徽羽的声音。后面人群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宫徽羽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演唱会，这是我的第五场个人演唱会。我有一首新歌……”
　　是那首歌啊。云鸥闭上眼，想起六月的那个夜晚在小山崖上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夜夏风吹皱 山岗
　　你远去卷走片片波浪
　　…………”
　　歌声响起，还是那样的好听，在旧的一年的最后一刻，让云鸥又沉溺于那场夏夜的美梦之中。
　　“不痛 不痒——”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一道闪亮的烟花划破天际，在黑夜里“啪”地绽放。紧接着，无数的烟花开遍整片海域的天空，又在每个人的瞳中倒映出万般的模样与期盼。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场烟花的聚会，这场对旧的一年盛大的告别。
　　新年快乐。看着视频上显示的停止播放符号，云鸥在心里默默说道。新年快乐，大家。今年，一切都会变的更好。
　　又是新的学期。
　　云鸥吃完午饭刚回到教室，就听有人在讨论开学考成绩。
　　他没有凑上去打听，径直回到座位上，翻开练习册写今早留的作业。今天下午放学还要去沙滩上摆摊，二月中下旬，许多省份还在严寒之中，有些回暖快的城市这几天也遭遇寒流袭击，骤然降温。辞岛气候向来好，纬度不高，一年四季温暖舒适，倒成了不少中老年人避寒圣地，二月游客又翻了几番，正好摆摊卖卖冰粉，能多挣点。
　　中午云鸥也没睡，把今早留的作业写了四分之三，一道铃声忽然响起，一抬头，黑板上方悬挂的圆形钟表已经指向一点四十五分，午休时间结束了。
　　下午两点的课，趁着这十多分钟，云鸥又写了部分作业，等到上课铃响的时候，早上的课后作业已经基本做完了。
　　班主任揣着复习大纲和辅导书走进教室。看许多人还没从午休睡眠中缓过来，有些昏昏欲睡，她指挥靠窗的同学打开窗户透透气，又用大三角板在讲桌上敲了几下，“醒了啊醒了啊，都别睡了，打起精神来！”
　　海风顺着大开的梭拉窗户吹进来，微凉微凉的，带着些许湿意，轻轻翻动讲台上的名单和书页，名单被一阵风吹的竖起来，还没等落下，又一阵风吹来，差点飞了出去，班主任将手里的三角板扔到上面压住，发出一声波脆的“啪——”
　　不少人已经醒了瞌睡，突然听到这声音，好像触电一般，立马坐直身子。做学生多年的经验让他们不由得联想到，桌子上那张名单，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开学考成绩。
　　果不其然，班主任扫视了班级一圈，面色严肃，却异常平静地开口，“开学考成绩出来了，看得出来啊，大部分同学还是有点高三的紧迫感的啊，但也有一部分同学成绩不是那么理想。我说过，未来是你们的，读书也是为了你们自己，都高三的人了，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出路。”班主任从三角板下抽出成绩单，“我就不念了，班长下课后贴在公告栏那里，自己下来去看看，错了哪些题自己好好反思反思。”
　　她走下讲台，将名单放在班长章怀夕桌上，转身从讲桌上拿起辅导书，“好，翻开111页，来看导数的零点问题啊，再提醒一遍，已经二轮复习了，不会的人不要再浑水摸鱼，有什么不懂的课后来办公室问我……”
　　一节课下来不少人心不在焉的，有的人在担心考试成绩，也有人因为荒废了前面的复习现在漏洞太多而焦虑自责，还有的人，像云鸥这样的，在想高中毕业后的出路。他放不下妹妹和奶奶，高考要没考上，打工他想在离家近点的地方，可如果高考考上了，要不要去读书呢……
　　“班长！班长！”刚下课章怀夕课桌旁就挤满了人，全是来找她问成绩的。
　　“……班长，帮我看看呗！”
　　“怀夕，怀夕，先帮我看看，我这次考的咋样？”
　　“班长，谁是第一啊？”
　　“……班长我不是倒数吧！”
　　章怀夕被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头都大了，赶忙站起身来，往旁边挤出一条缝，边往外挪边说，“大家先让一让，我贴公告栏那，你们自己去看！”
　　大家跟着她又一窝蜂地挤向公告栏，站在后面的踮着脚尖伸着脖子使劲往前够着看。
　　贴完成绩单，章怀夕很快就被扎堆的同学挤了出来。她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转身正准备回座位，却瞥到斜后面的云鸥正在埋头狂写。
　　她好奇地走过去，凑近看发现他在写数学作业。
　　“云鸥，你不去看成绩吗？”章怀夕出声问道。
　　“……”云鸥看了一眼公告栏，被人头挡的严严实实的，“人太多了，待会儿去看。”
　　章怀夕看他一幅对成绩无感的样子，又低头狂写数学作业，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就是学霸吗？
　　她又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用看了，你名字在第一个太显眼了，语文123，数学140，英语137，理综278，总分678。”说完她顿了一下，双手抱拳，“班第一，级第二，大佬！”
　　云鸥朝她点点头，笑了笑，打趣道，“还记了我的成绩啊，谢啦，班长。”
　　章怀夕单手手撑在他桌子上，另一只手摆了摆，意思是小事小事，接着她问道，“你这成绩高考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想去哪里读？”

　　卖冰粉的间隙，云鸥又想到这个问题，他当时和章怀夕说的是还没想好，章怀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你这个成绩，京城的好大学基本都能上了，确实要好好考虑考虑……”
　　其实他还没想好的并不是要上哪所大学，他没想好的是要不要读下去，留下云鹭和奶奶在辞岛，他不放心。
　　云鹭写完作业准备上房顶收衣服一转头看见她哥的数学试卷，明明是140分的卷子，上面却密密麻麻的用红笔写满了笔记和解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错了很多呢。
　　她想起今天下午和宋芝芝一起去看光荣榜，她哥的大名占了好几栏，几乎全是榜一，除了英语和总分其他都是第一，宋芝芝在一边羡慕的不得了，“哇，小鹭，小鸥哥好厉害啊，年级第二诶！”
　　云鹭当时可骄傲了，“我哥厉害着呢！天天卖冰粉那么忙还能考这么好，而且啊他不光成绩好，我上次收拾东西，还看见我哥偷偷写歌呢，写了好几张纸，我看词儿写的还不错呢！”
　　宋芝芝又一次惊叹，“哇！这么厉害！对了，小鸥哥这成绩肯定能上好大学，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读？”
　　“这个……他好像没有说过。”云鹭摇摇头，云鸥从没跟她和奶奶提过上大学的事，一有时间就出去摆冰粉摊子挣钱。
　　云鹭思量着找个时间问问她哥。她爬上房顶收衣服，一低头就看到不远处云鸥收摊回来了，云鹭赶忙抱着衣服回了屋，将衣服放在床上，跑出去给她哥开门。
　　云鸥正欲掏钥匙开门，云鹭就拉开门探了个头出来，笑嘻嘻道，“哥！回来啦！”
　　“嗯。”云鸥将钥匙又收了回去，进屋换鞋。
　　“作业写完了？”云鸥看云鹭一脸嬉笑，问道。
　　“嗯嗯，刚写完，还收了衣服！”云鹭跟在他屁股后面进了里屋，“哥，我和宋芝芝今天在光荣榜上看到你名儿啦，年级第二，你妹我骄傲死了！”
　　“嗯，是开学考的成绩。”云鸥叠着云鹭刚收下来的衣服。
　　云鹭走过去和他一起叠，“哥，你成绩这么好，考大学肯定没问题！你想去哪儿读呀？”
　　云鸥叠着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眸瞥了一眼自己和妹妹洗的发白的裤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一瞬他就抬起了眼，又叠起了衣服，“没想好，再说吧。”
　　云鹭点点头，“我哥这么厉害，去哪儿读书都好！”
　　语罢她笑嘻嘻地凑到云鸥身边，把他叠好的衣服摞在一起搬到身后的木质老衣柜里，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你的模样
　　渐渐淡出我的想象
　　那天海面平静无风浪
　　那时离别的话还在唇边未讲
　　鸥鹭 落了又翔
　　……”

　　“等你年少轻狂 闪闪发光
　　再回来将我相拥 别来无恙
　　啊啊啊 啊啊
　　呼喔喔喔——”
　　高三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几个月匆匆忙忙地就过完了，离高考还剩三五天。面对这场盛大的青春离别，学校难得地办了场夜晚喊楼活动，想着鼓舞学生的士气，让学生们放松放松，好迎接几天后的高考，也好好地和自己的十二年青春道别。
　　喊楼完了又唱起了歌，是去年夏天演唱会上宫徽羽唱的那首新歌，已经出了专辑，在网上特别火。
　　“……
　　不痛 不痒~”
　　歌曲落下尾音，不少人看着身旁的好友、同学，还有陪伴自己度过高三这段难忘岁月的老师，悄悄红了眼眶，有几个感性的女孩子早已在歌声中泪流满面，抱在一起诉说着离别的悲伤，约定毕业后也不能断了联系。
　　云鸥听着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夜，年少成名的少年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照亮了他的整个高三。每每学至深夜，累得趴在桌子上短暂休息时，他会戴上耳机，打开那段视频，听那个人唱歌。如果可以，他还想再去见他一次，买票去见他，听他的歌，看他摆弄音乐时满眼的热爱和沉醉。
　　普默搭上身旁少年的肩，“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云鸥看着喊楼散场回班的人群，轻轻吐了口气，“还没想好呢。”
　　普默看着云鸥的神情，多年的好友相处经验让他瞬间明白了云鸥的担忧与犹豫。
　　“你要是不去上大学，就可惜了。”普默轻轻拍了拍云鸥的肩。
　　“……我放不下奶奶和小鹭。”
　　“云鸥，辞岛是栓不住你的，你总有一天会飞向天空。”普默看向夜幕中几抹模糊的白色的鸥影，“大海有我在呢。”
　　“……考完再说吧。”云鸥摇摇头，转身回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吗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