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海》pp封柚

2、天空和大海 演

　　演唱会结束了，辞岛上的一切归于平静，云鸥照样每天都来卖冰粉，云鹭和以前一样在沙滩俱乐部兼职，陪游客打沙滩排球。这个疯狂的炽热的夏天很快就过完了。
　　九月新的学年开学，云鸥和普默已然升入高三。云鹭也上高二了，二人课业都繁忙起来。
　　“……明年的六月份就是高考了，你们都已经高三了，也不是小孩子了，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以后的出路，不要浑浑噩噩的在海上漂一辈子。辞岛的海太小了，外面的天空会更广。”班主任整理完教案，走了出去。
　　课下了就是饭点，大部分人都吃饭去了，少部分人感受到了学习的紧迫，在座位上埋头写着试题。
　　云鸥来食堂打了饭，端着坐到普默对面，二人边吃边聊，没过多久云鹭也拉着宋芝芝坐了过来。
　　“哥，你们高三咋样，累不累？”云鹭往嘴里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们今找可累了，数学课讲的和天苏一样，而且老王还讲老快惹，我都没怎么听懂。”
　　“还好，今早没有讲什么，和我们做了做思想工作。”云鸥回复道，看着云鹭狼吞虎咽的模样直皱眉，“慢点吃。”
　　宋芝芝问道，“小鸥哥，默哥，明年六月就要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没？”
　　普默夹了片肉塞进嘴里，“高考呗，考上了就去上大学，考不上就继续送货。”
　　云鸥点点头，“我也是，先参加高考。”
　　“小鸥哥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大学的，默哥的话……好随缘哦。”宋芝芝笑笑。
　　“什么随不随缘的，人生那么多条路，走哪条不是走，别给自己施加压力，能混口饭吃活下去就成。”普默喝了口汤。
　　“还是你通透啊普默。”云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们吃完了，先回去了，你俩慢慢吃。”看云鸥吃完，普默端起餐盘，朝云鹭和宋芝芝道别。
　　云鸥也跟着站起来，朝云鹭说道，“好好听课，下午你先回去，我去买点书。”
　　普默走在云鸥旁边，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你成绩好，高考考上了就去读，辞岛栓不住你的。”
　　“……考不上呢？”
　　“考不上也别留在这，你比我聪明，你的未来广多了。”普默把手搭在云鸥肩上，“放心，大海有我呢，去看看天空吧，比大海漂亮多了。”
　　“再说吧。”云鸥抬头看向学校对面波光粼粼的大海。
　　…………
　　“我回来了。”云鸥推开家门，将钥匙挂在门后，低头准备换鞋的时候，却看见鞋堆里多了三双没见过的，心脏突然像被猛地揪了一下。
　　他往里屋走去，果然，凳子上坐着三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哥……你回来了。”云鹭背对着云鸥坐在三人对面，听到声响赶忙转过头看向他，眼里写满无措。
　　“小鸥，傻站着干嘛，你爸妈回来了，快进去和他们坐坐！”奶奶从灶台边探出头，朝云鸥喊道。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来，一瞬间的无措过后，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尽量使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一些，拉开椅子坐到云鹭身旁，“爸，妈……怎么……突然回来了？”
　　“几年没见你们了，回来看看。”云父云母似乎也有些无措，云母两只手绞在一起，难以掩饰的愧疚，云父则不停地用手摩挲着大腿。
　　“……小鸥，小鹭，都长这么大了。”最后还是云父先打破了沉默。
　　“是，是啊。”云母赶忙附和道，“这些年和爷爷奶奶过的怎么样？”
　　“……”云鸥和云鹭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
　　云母好像也意识到问的不妥，她有些后悔这么问了，留守儿童过的能有多好，但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只能尴尬地笑笑，赶紧转移话题道，“这次回来，我们给你们带了礼物，你们——”
　　“爷爷去年去世了。”云鸥突然出声打断她。
　　云母正准备拿东西，听到这里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愧疚和无所适从。
　　云父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云鸥，却又突然想到刚刚进屋时只有妈和云鹭在，心里涌上懊悔和内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闭了闭眼。
　　屋里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爷爷已经去世很久了，他们这时候才来难过缅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云鸥说出这件事不只是想让他的父母愧疚，他心里是责备的愤懑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七年来他们从没来看过他和妹妹，甚至这两年连一点音讯都没有，现在却突然回来了。所以这次是他率先打破了屋里压抑的沉默。
　　“他是谁？”云鸥很没礼貌地指着坐在云母旁的小男孩问道。消失多年的父母突然出现已经让他非常愤恨，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压抑内心保持冷静，但他也才是个十八岁的少年，看到父母带回来的小男孩时，他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委屈，愤怒和不平了。
　　云父云母从对云老去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似乎是感受到云鸥语气里的不悦，云父小声地说道，“他是云海，是你和小鹭的……弟弟。”
　　云母赶忙拍拍一旁安安静静的小男孩的肩膀，“小海，快叫哥哥姐姐。”
　　云海乖巧地看向云鸥和云鹭，开口道，“哥哥，姐姐。”
　　云父云母都看着他笑了笑，眼里满是宠溺。
　　这看似平常的不经意的一幕，他们这些年肯定过得很幸福。可这一幕落在云鸥和云鹭眼中，却是何等的讽刺和痛心。云鸥正要开口，云鹭却先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泪水夺眶而出的同时，她大声地朝云海吼道，“我才不是你姐姐！我哥也不是你哥！”
　　吼完她冲出里屋，推开家门跑了出去。
　　“小鹭！”云鸥也愤怒地瞪了对面一家三口一眼，眼里布满红血丝，泪水湾在眼眶里，却又顾不上说些什么，追着云鹭跑了出去。
　　云奶奶听到这边的动静，赶忙从灶台那走出来，问道，“怎么了？”转头就看到夺门而出的云鸥，着急喊道，“哎，小鸥！你们要去哪儿！”
　　回应她的却只有呼呼的海风和轻轻摇晃的木门。
　　云奶奶看向坐在里屋不知所措的一家三口，一拍围裙，眼睛闭了闭，把头偏向一边，“哎哟，造孽啊——”
　　云鹭一口气跑到沙滩上，她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突然间脱力似的坐了下去。她把头埋进两腿间，低声呜咽着。
　　云鸥追了上来，跪坐在云鹭旁边，脸上也满是泪痕，他从包里掏出纸，顾不上自己，先帮妹妹擦了擦。
　　“别哭，小鹭。别哭。”云鸥轻轻拍着云鹭的背，嘴上劝着妹妹别哭，自己却忍不住直流眼泪。
　　云鹭抓住哥哥的手腕，好似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着，断断续续地问道，“哥，哥……为，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们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吗，为什么七年不来见我们，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弟弟，为什么，为什么啊……云鹭到最后没有问出来，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开口委屈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云鸥知道云鹭想说什么，可是他也没有答案，他只能不停地给妹妹擦着眼泪，一遍一遍机械地说着“别哭，别哭”，他在安慰妹妹，也在安慰自己，可到最后，他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扑过去紧紧抱着妹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们大哭起来，泪水决堤似的，在各自的肩头留下一片泪渍。
　　已然日落。天空色彩几番变换，最终被盖上深蓝的幕布，海面上月光被波浪打碎，层层叠叠，层层叠叠，灯塔里的照灯用了有些日子了，已经变得昏黄模糊，依稀能照亮一小片海域。
　　云鸥和云鹭踏着蝉鸣犹豫着推开那道掉色的木门。
　　俩人还在想怎么面对门后的一切，却听到奶奶温和的声音传来，“回来啦，快进来吃饭吧。”
　　云鸥向屋内扫视了一圈，刚刚还略显拥挤的小屋现在已经变得空阔，云父云母和云海已经离开了。
　　奶奶给二人准备好碗筷，又把放在灶台里保温的饭菜端了出来。本来是为了招待云父云母和云海多做了几个菜，可刚刚那一出，几人自知也不好再待下去，便告别了奶奶，出去找酒店去了，这会儿一桌子的菜，却只有三个人吃。
　　云鹭看着奶奶疲倦的面庞，心中又有些难过愧疚。已经止住不哭了，但想到今天自己的任性是不是也让奶奶犯了难，她心里就一阵酸楚。
　　吃着温热的饭菜，她小声地开口问道，“奶奶，今天我们……那样做，您生气了吗？”
　　听到云鹭这么问，云鸥也看向奶奶，他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作为哥哥，他理应更稳重些……
　　奶奶看着兄妹二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只是笑着摇摇头，“奶奶没生气。先吃饭吧，不然一会菜凉了。”
　　吃完饭收洗完，兄妹二人正准备回房间写作业，奶奶却突然叫住了他们，“小鸥，小鹭，今晚功课多不多？”
　　“不多。”云鹭摇摇头。
　　“不算多。”云鸥也摇摇头。新学期刚开学，学习还没有那么紧张，作业也不是很多。
　　“好，好。”奶奶点点头，“做完功课就来房顶上找我吧。”
　　奶奶沿着小木梯爬上了小屋顶。辞岛的小镇子，房子都建的很有沿海特色。屋前是一条窄窄的小走道，房子呈退台式摞在一起，每家都有个小屋顶，大多都是用来晒鱼的，夏秋的晚上镇子里的人也会爬上小屋顶乘凉，躺在小屋顶上，可以看见满天的繁星，坐起来，一眼就能看到沙滩和无望无际的大海。
　　兄妹俩上来的时候，奶奶坐在实木小凳上，脚边放着一箩筐藤草，手里正编着一个小巧的篮筐。
　　云鹭走过去，云鸥则转身搬来墙根角下的俩个小木凳，一个递给云鹭，另一个则放在奶奶旁，兄妹俩一左一右地坐了下去。
　　“功课做完啦？”奶奶捣鼓着手里的藤筐，听到身边的动静，出声问道。
　　“嗯。”云鸥点点头。
　　“做完啦，奶奶。”云鹭看着奶奶的动作，认真回答道。
　　奶奶没有再说什么，屋顶上一时间没了人声，微凉的海风吹过这片小山岗，远处传来叶子沙沙的声响，偶尔伴随着几声海鸟的鸣叫。
　　三人都不说话，云鸥和云鹭抬头看看夜空，再低头看看沙滩和大海，享受着秋日难得的平静。
　　“……还难过吗？孩子们。”就在兄妹二人要思绪飘飞的时候，奶奶突然开口了。
　　“……”云鸥和云鹭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想让奶奶担心。可是那句“不难过了”还没说出口，奶奶又开口了，“喜欢天空还是喜欢大海？”
　　“大海。”
　　“喜欢大海。”
　　这次二人都没有犹豫。
　　奶奶似乎是料到兄妹二人会这样说，她放下手中的藤筐，转头看了看两个孩子，温和地笑了笑。
　　“你们父母今天来，本来是想从你们俩个当中带一个去京城的，这些年他们打工挣了钱，可以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了。”奶奶看向海面，“我一开始是想答应的，但是你们俩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什么性子我都清楚，不愿意做的事，旁人怎么劝都不做。
　　“所以我说，让他们自己和你们讲去，去不去只能由你们俩孩子决定。在你们跑出去的那一刻，我大概也知晓了，所以我替你们回答了，我没有同意。只带走一个孩子像什么话，这让另一个孩子怎么想。
　　“他们自知理亏，给咱们留了一些钱，说是对你们这些年的补偿，我收下了，毕竟也是父母，总要尽尽养育的责任。这些钱你们需要的话，你们自己收着，要是不想要的话，奶奶就先替你们收着，以后要是有难处了，奶奶就把它拿出来。”
　　云鸥和云鹭听完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云鹭说，“奶奶，您替我们收着吧，我们能养活自己了。”
　　“奶奶，我们不想走，您和爷爷还在辞岛，我和小鹭哪也不去，陪着您们。”云鸥看着奶奶，认真地说。
　　“你们父母向往天空，辞岛留不住他们，所以云海属于天空。但奶奶喜欢大海，大海是奶奶的，你们都是大海的孩子。”奶奶搂住俩个孩子，“要是有一天大海看腻了，想去天上看看，就告诉奶奶吧。”
　　云鹭躺在奶奶的臂弯里，“不会腻的奶奶，永远都不会。”
　　云鸥沉默地看向远方，他也不会腻的。
　　怀里抱着俩个懂事的孩子，奶奶也红了眼眶。她轻轻哼着一首小曲，歌声飘荡在风里，并不是很清晰的词，但云鸥云鹭都知道奶奶在哼什么——
　　“轻轻的晚风吹呀
　　吹响了海浪
　　白白的沙滩上呀
　　站满了远行人呐
　　大海留不住啊
　　留不住看天空的人啊
　　大海留不住啊
　　留不住讨生活的人啊
　　灯塔闪着光呀
　　照亮远去路啊
　　灯塔闪着光呀
　　累了就回头看看吧
　　岸上白鸥飞过
　　等着你回家啊
　　你还记得它吗
　　在那片小小的海旁
　　漫天的星星不说话
　　儿时的玩伴还在吗
　　累了就回来歇歇吧
　　大海的孩子们啊
　　大海不会抛弃你
　　她在等你回家啊
　　等你回家吃饭啊~”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