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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财阀的七角恋情 “我想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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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熙宰的日记】
2016年1月3日,仁川,阴
我应该为一件事情感到害怕:我和哥没有血缘关系。
我是因为贫穷和饥饿被抛弃在边境的孩子,如果那时候我哭得再大声点,可能会被当作饥饿野兽的食物也说不定。
没有人对我好,没有人需要我,这是我从认识第一个字时起就明白的事情。
我好像和这个世界没有关系,我活着不会对它带来好处,死掉也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影响,甚至没有人知道我从这里消失了。
只有保育院的院长记得我,可能会在听说我的骨灰被烧掉后,认领我的死亡通知书,并在保育院的名单里划掉一笔。
我没有朋友。我从不参加任何一场保育院的活动,每次圣诞节和新年的时候我都会去汉江边溜达,我总是站在河边向下看,发呆。
2009年的冬天,圣诞节的时候天气格外得冷,寒风像针刺一般透过毛孔钻进骨骼里,我又来到了汉江边。
我在路过蛋糕店的时候参与了抽奖活动,店员是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像学生,她笑着跟我说店里今天买圣诞款蛋糕有抽奖活动,问我要参加吗?
“……”我沉默了一下,我看起来并不像是能够买得起那种漂亮东西的人。
“不买蛋糕能抽奖吗?”我冷冰冰地问她。
她停顿了了一下,但最后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对我说了句“可以啊”。
或许她觉得我不会拥有这样的好运吗?
我成了店里唯一一个没有消费但也参加了抽奖的人,当我打开纸条时,“恭喜您获得圣诞围巾”的字样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拿着那条粗棉线编织的圣诞围巾走出面包店时,心情不知道如何形容。
寒风依旧吹着,我呵出一口雾气,把那条围巾缓慢地围上脖子,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我顺着河堤一直走,一直走,终于来到了宽阔的汉江边。
低头望去,冬日的河水非常平静,我的影子在水面上变成了一个渺小的点,晃动着。
忽然,有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是我的眼泪。
但我却感到兴奋,我笑了。
以前我总是在寻找舒适死去的方法,可是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没有一种死法是舒服的,死亡本身就令人恐惧,我见过好多嚷嚷着要死的人,可无论是站在高处往下望,还是拿起毒药的那一刻,他们都会感到害怕。
人是懦弱的东西,怕死,怕痛,怕孤独。
我深知这一点。
我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总是会被自己重新说服,我怕死亡,我怕痛,所以再次回到保育院苟且偷生,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到保育院,在一片嘈杂声中安静地入睡。
可是我越来越发现,我什么都怕,我不仅怕死亡的瞬间,我更怕一直就这么活着。
今天,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清楚了,我不要做懦夫。
我要做勇士。
护栏只有我的胸膛那么高,只要我撑一下跳过去就能永远摆脱痛苦,人是因为具有意识和感知才会感到一切痛苦,但死后是没有意识的,所以就能永远快乐。
我感到愉快,我感到开心,我感到兴奋。
我沉默着大笑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是我仿佛从水平面看到了另一个倒影,也在沉默地大笑着。
我一圈圈取下给我带来片刻温暖的围巾,掏出一张手帕纸来擦干净围栏,把那条围巾系在上面。
微风中,圣诞红色的围巾被吹起来。
我没有再多想,摁住那条围巾,整个身体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盈。
……
可是我活下来了,三天后,我在医院中醒来,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窗边,他皮肤白皙,头发梳得整齐,眼眶幽深,眉毛锋利,戴着窄框的眼镜正在看书,阳光从他的肩头抚过。
我扭过头去,看得出神。
他似乎也看了我一眼,目光如水一样晃动着,然后立刻摘下眼镜站起身,那表情又像哭又像笑,全都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住着干净整齐的豪华病房,他穿着似乎很昂贵的西装,对我特别好,会关切地问我哪里不舒服,会问我想吃什么,会给我买我想要很久的玩具和漫画书,会在空闲时接送我放学。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说他是首尔大学的教授,是我的亲哥哥。
“哥哥……”
我忘了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家人时是什么心情,但我一定是愣在原地,好久都没能反应过来,而哥哥一把将我揽入怀里,说:
“别怕,以后有哥保护你。”
哥帮我办了认养手续,我搬出了保育院,他拉着我的手,买了好多吃的东西,他租了房子,我们住在一起。我享受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周末,每一个与哥哥躺在一起的夜晚,他总是会给我讲一个甜甜的故事,祝我好梦。
可是有一天,我从梦里惊醒了。
有个人来找我,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根本没有亲人,我的出现只是为了挽救另一个身处崩溃边缘的人,那个人就是哥。
哥一直在找他失踪的弟弟,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如果告诉他其实他根本没有亲人,他会疯掉的。
“……”
正如此刻的我。
其实哥只要知道我的真实年龄就能明白我的身份其实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弟弟,我于1995年被收进保育院时不到一周岁,而哥死去的亲弟弟生于1993年,他应该比我大两岁才对。
……
可是我怎么能让哥知道这件事呢?他一定会抛弃我的。
我好不容易才被这个世界需要……
我不能放手。
……
我想活。
————
细密的雨丝穿过城市天空的乌云,汉南超高层公寓中却有一室的暖光。
“我不吃,你滚出去。”
权闵政回头,眼神忽然冷了下来:“哥,我本来想好好对你的,你的脚不疼吗?”
白承河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那是昨晚挣扎时硬生生掰断的,他光着脚蜷在床边,脚踝肿得几乎变了形——皮肤表面浮着不自然的紫黑色,肿胀像一块被钝器砸过的瘀血石,连筋脉都鼓胀着,一碰就像要炸开似的刺痛。
可他不想在他面前露出半点痛苦,但那疼却像刀锋藏在皮下,连心跳都牵动着创口。他默默收回视线,把脚往被子里缩了缩——动作很轻,却泄露了他真实的脆弱。
耻辱感一瞬间从脚踝蔓延至全身。
他讨厌这种样子,像个被豢养的宠物。
“我说了,我不吃。”他一字一顿地把话咬出来,语气却比刚才低了几分,不确定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羞耻。
权闵政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
白承河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眼眶发热,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他想尖叫、想逃跑,甚至想狠狠咬死这个男人……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片刻后,权闵政又端着一碗热汤回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像是在照顾一个闹脾气的病人。
“喝了,我早上起来煮的鱼汤,”见白承河没有什么动作,权闵政威胁道,“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喂你?”
被他喂的话可能就要掰着嘴灌进去了,到时候不知道会被呛成什么样子。
“给我。”白承河恶狠狠地盯着他,一把夺过碗,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汤,而是他仅剩的尊严。
三两口喝完,他将碗推回权闵政手里,眼中满是恨意地吐出一个字:“滚。”
“真是惜字如金啊,”权闵政笑着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好。”
白承河没有躲,却像是被灼伤了一般僵住了。那一下亲吻,温柔得诡异,像是一种羞辱的仪式。他脸色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床单,牙关紧咬,仿佛只要一松口,所有痛苦和恨意都会从喉咙里涌出来。
权闵政站起身:“我上午有个会要开,要去趟公司,午饭让金助理送来,晚饭我回来亲自做……哥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带回来。”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放了我。”他咬紧牙关,声音发抖。
“这个满足不了呢,哥。”权闵政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审视猎物,“除了这个呢?”
“没有……”白承河,“要你滚。”
权闵政却像是没听见这句话,自言自语:“新衣服?手表?还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些奢侈品?你不是最爱这些了吗?”
白承河沉默地转开眼睛,不敢对上那双眼。他恨他——不只是因为监禁、伤害,更因为这个男人说得没错。
他曾经的确追求过这些虚荣的东西,曾以为只要有钱、身份,就能摆脱命运。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一个囚笼。
“那我就自己挑着买了。”
权闵政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看地栓上那道粗重的锁链。
“哥最好别白费力气,那东西可是焊死在水泥里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晚上见。”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