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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缘·章三 他们此时距 ...

  •   像是沉溺在寒夜的江水里,周身都是冷的,没有呼吸,失去意识,水流呢喃着梵音,抚过无力的身体,直直地拖着他下坠,下坠,永眠在漆黑的水底。

      水底偏生了一团红色的火,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曳,云见渊伸出手臂,把那团火拢入怀中,炙热滚烫,烧完了他一身的皮肉,他从那空空的胸口,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又好像只是那团火在灼烧,一声一声,如雷震耳,鲜活的,完整的,只为自己鼓动的音律。

      他终于捡回些清明,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蒙上了一层翳,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轮廓,云见渊挣扎着动了动手指,僵硬不已,正打算提气强行起身,额头却被一根葱白手指轻轻点住,柔软熟悉的灵力丝丝缕缕流入四肢,他也不自觉软了下去。

      “云少侠,且再躺一躺。”

      孙南荛正坐在云见渊身侧为他治疗,出口虽仍是轻声细语,清丽的脸上却是眉头紧锁,一派疑容。

      一炷香前,她尚在清韵殿与宋崖等人议事,却有个惶恐不已的侍婢通报,说远来的贵客不知为何,在下榻之处拔剑自尽了。

      众人皆是一惊,尚来不及多加思虑,她便在宋崖的指派下,随这侍婢前去露落园查看,竹林掩映下,还尚未看清全景,便已经被风里带来的浓重血腥味扑了满脸,心下只觉怕是凶多吉少,越发加紧脚步。

      待到了露落园门口,目下所见更为骇人。

      云见渊垂首瘫靠在门廊边,像是个完全失了生气的残破木偶,黑发散乱,遮盖住他苍白如纸的脸,眼尾那抹红被衬的格外显眼,一身,一地的鲜血,心口处更是血红如墨,洇染原本无暇的白衣。

      一柄雪色长剑落在身侧,明明被丢在这样浓艳的血里,那剑竟是未沾染半点斑驳,通透似冰,莹莹地散出凌冽寒气。

      那侍婢本就是救人心切,眼看孙南荛不知为何原地不动,一时间摸不清这四长老的玲珑心思,神色更加惊慌,刚想开口催促,被孙南荛挥手制止。

      上清仙宗的侍婢侍从皆是不通仙法,未有仙缘之人,肉眼自是看不真切,她却分明瞧见,那狰狞不已的伤口处的皮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我修复,原本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几乎快要愈合如初。

      孙南荛思虑片刻,唤了人将云见渊移到内室,沐浴更衣后扶他卧床休息,清水净洗过的皮肤白皙光滑,仅是转移地点这短短的片刻,竟已被覆盖如新。

      先前的侍婢在一旁看得神色呆滞,不禁感叹这修仙之人的玄妙之处,这样年轻的少侠竟已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能力,目光再往上移,定格在云见渊低垂的眉眼上,越瞧越烫了双颊,当真是极俊的一张脸,尤其是眼尾那一抹朱砂红,如今缀在这惨白的面上,为这原本明媚锋利的美貌添上几分病弱之感。

      院落虽古旧,却也修缮的雅韵别致,一人昏睡,二人沉默之下,宽敞的内室一时间只剩下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直到云见渊悠悠转醒,方有了些鲜活气。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将孙南荛点在额间的双指移开,孙南荛低头对上那璀璨明亮的眸子,便知道人已清醒,于是微皱的眉头不动声色地舒展开,又换上笑意吟吟的表情。

      云见渊缓慢支起上身靠在床沿,对着孙南荛有些无奈似的浅浅笑道:“初来宝地,就惹了这么些事,又叨扰了前辈一回,在此致歉。”

      “少侠言重了,既是上清仙宗的贵客,妾身自然是要多关照的,不过想来,即便是妾身不来,少侠也是无大碍的。”

      孙南荛回他的话,却又是意有所指。

      “妾身枉活五十有四,竟也无见过少侠这般,筋骨玄妙之人。”

      修真界虽历经百年,真正得道飞升人亦不过寥寥数几,而寻常的修仙之人,并不会因灵力深浅而定格样貌,绕是如今上清仙宗的宗主宋崖,也能瞧见几分老态。

      孙南荛自称五十有四,容貌却依然清丽婉约,若是旁人来听,又不知要如何揣度这位四长老的实力修为,可云见渊似乎对她所说的真实年纪并不吃惊,也像是没听懂孙南荛话里话外的暗指,嘴角依然挂着那样浅浅的笑,语气平淡。

      “我自出生便有这毛病,时常心悸灼痛,师父只说是我命格不好,出生时冲撞了什么鬼神,留下了这个小毛病。”

      “哦,小毛病......”

      孙南荛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一番胡诌的命数鬼神之论,眼前之人看起来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却不知道在何处学的这一套一套装傻充愣的胡言乱语,她还有不少疑虑绕在心头,不过看当下这个场景,也不便再追问,于是堪堪止住了话茬。

      “妾身方才已为少侠输了些灵力调息,宗内事务繁多,既然少侠已醒,妾身也便先行离开,若有其他,少侠叫侍婢来报就好,先行告辞。”

      云见渊抬手回礼,眼见孙南荛施施然离去,青色的裙边消失在门扉掩映下,他才去唤一直傻呆呆站在旁边的侍婢,那侍婢猛的回过神来,疾步而来双膝跪在床前,低头垂首,等候云见渊的吩咐,这样大的阵仗倒给唤她的人吓了一跳,忙翻身下床将这侍婢扶起。

      “姑娘不必如此,人说跪天跪地跪父母,哪有跪我的道理,起来起来。”

      那侍婢不过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被扶起后显然是有些受宠若惊,只觉得扶住自己双肩的手心温暖异常,心下对这俊朗的少侠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谢公子垂怜,公子叫我风荷就好。”

      “风荷?好名字。”云见渊伸了个懒腰,既然已翻下床,索性在内室里四处走动,细细观察起各处陈设来,状若无意的跟风荷东一搭西一搭地聊起天来。

      “......”

      “这么说来,在这儿干活还挺清闲。”

      “是的,上清仙宗仁善,惦念奴婢年幼,只分配了端茶倒水的轻巧事。”

      “我既都不许你跪我,难道还会许你自称奴婢吗?寻常称呼便可。”

      云见渊故意带上些不满的口气,果然唬的风荷抖了一下,怯怯的改了自称。

      “你在上清仙宗多久了,几时可回家。”

      “回公子的话,奴婢...我打小便在这里,无家可回......”

      云见渊闻言回头,心道不好,只见这丫头低垂着头,脸阴沉沉的看不出表情,他不由感叹起自己这十足的好运气,不过是随口东拉西扯,竟还能戳到了人家的伤心处,风荷也是,宋姝婉也是,怎么这上清仙宗的姑娘全揣着满满的难过事,动辄唉声叹气的。

      云见渊故技重施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梨子糖,抛给风荷,小小的糖块精准地落到了风荷头顶的发旋上,小姑娘哎呀了一声,伸手取下,圆圆的眼睛睁大,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过来。

      “吃颗糖笑一笑,小小年纪做什么整日愁眉苦脸的。”云见渊对着她笑,温声细语地,“况且,谁说的无家可归,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风荷双手捧着那颗梨子糖,抬头看着云见渊星海沉溺一般的眼睛对着她扑闪,知道这漂亮公子是在宽慰自己,剥开黄褐色的油纸,把糖含在嘴里,小小的糖块在舌尖柔柔地化开,甜滋滋的。

      她只觉得胸膛下呼之欲出,心跳声更是震如鼓擂,担心绯红的脸被看见,忙不迭重又低下头去,小声嘟嘟囔囔起来。

      “公子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年纪也比我大不到哪去。”

      云见渊没有立刻回话,却是双手背后,弯腰驼背做出个耄耋老人的样子,左摇右晃地走动起来,逗得风荷咯咯直笑,见小丫头没了刚才垂头丧气的样子,云见渊方才挺直身来。

      也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哦对了,风荷,这露落园只我一人住着吗?”

      “公子说笑了,上清仙宗何等排面,既是招待贵客,哪有与东道主同住的道理。”

      “承蒙美意了,一会我可要去好好转转。”云见渊从善如流地顺着风荷的话往下接。

      “公子想逛逛自然是好的。”风荷执一支小巧的青瓷花浇,一面轻柔地为桌上摆放的君子兰浇水,一面回云见渊的话,“不过南院那头荒废多年了,公子来的突然,一时也来不及修缮,仔细脏了公子的衣服。”

      云见渊见她一脸真诚,不像是特意找的的托词,一时对那南院里头藏着的人更好奇了。

      这倒怪了,青天白日的,莫非真的是遇见盘桓在这的鬼魂了。

      云见渊想起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又是那样空,那样淡。一袭红衣伶仃飘摇的身影,像是被将断的丝线堪堪系住,强留下来的的风筝,不知何时就要随风而去。

      “公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园子里头溜进了什么人吗?”风荷浇完花,收拾器具时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只是我从前在山上一个人野惯了,不大懂规矩,若是有同住的,怕碍了人家。”

      话一出口,连云见渊自己都不禁愣了一下,怎的就给那人瞒起话来,若那红衣男子真是什么厉鬼游魂,自己岂不是平白无故给这上清仙宗惹下个祸害来,刚想继续说点什么,脑子里又回想起那双眼睛来,墨色深不见底,空濛濛的一片,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若真是流连在此的鬼怪,大不了自己负责帮上清仙宗超度,若是别的......

      ---

      夜幕深沉,云见渊第三次从梦里醒来,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来,原本就因先前莫名发作的旧病乏累不已,辗转反侧好容易睡下了,睁眼闭眼都是那红衣男子的身影,白日里那人害得自己复发这心口灼烧之病,夜晚还偏要入梦折腾自己不得安眠,莫不是真中了什么邪吧。

      横竖睡不着,云见渊索性下床穿衣,看窗外夜色正好,便推门而出,打算四处逛逛酝酿睡意。

      他闭上眼,晃晃悠悠地随意踱步,直到闻到扑面而来的风里带上了熟悉的淡淡花香,一睁眼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那间小院门前,那大片大片的赤色羽琼在泼墨一样的夜色里摇曳,显露出一种诡异的艳丽之感。

      得,兜兜转转还是走到这里来了。

      云见渊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想敲门,又怕深更半夜扰了那人的清梦,可若是直接推门进去,也显得冒昧,云见渊踌躇片刻,还是不愿就这样原路返回。

      悄悄溜进去看一眼就走。

      云见渊打定主意,脚下提气,轻点在风里飘飞的羽琼花瓣,像片飞絮一般灵巧地翻进了院子里,落地也是悄无声息,连枝上的鸟雀都未曾惊动。

      院子里竟还点着几支烛火,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光,隐隐绰绰地照出院里亭子的轮廓,他的梦里人就枕靠在这亭柱旁,云见渊听见混在风里那细不可闻的呼吸声,知晓那人已然入眠,于是越发放轻脚步。

      呼吸虽浅,但平稳,非是鬼怪,是个活生生的人。

      云见渊抑制住心头那点莫名的雀跃,像只猫儿一样欠身绕到了那男子身前蹲下,屏住气息,抬头静静地看着。

      开春尚寒,夜深露重的,这人偏还是只披着那件红色单衣,涟漪一般被风吹开一层层红浪,这回连那簪子也没佩,三千如墨青丝纠缠着红衣乱舞,那人应当是刚睡去不久,还未深眠,细眉舒展,眼睫轻颤,像是扑闪的蝶翼。

      当真是不爱惜自己,这样单薄的衣着,还偏睡在这风口。

      云见渊一面感慨,一面盯着那人,开始数起那纤长浓密的睫毛来,此时夜色更沉,院落里的风渐渐息了,只剩羽琼花微微摇曳的沙沙声。

      云见渊数到一百多根时,也是阵阵困意上涌,眼皮将要闭上时,眼前那人忽然打了个颤,轻轻咳了一声,他一下便又清醒了过来,站立起来松了松有些酥麻僵硬的手脚,扯下衣袍,打算给人披上,刚接触到那人瘦削的肩膀,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那人不知何时已醒了,正睁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看着自己。

      “醒啦?我看你睡得冷了,想给你披件外袍。”

      云见渊面上一派坦然,好像半夜登堂入室,还鬼鬼祟祟偷看人家睡觉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那人也是个奇的,对于莫名出现在院子里的人没有半分惊诧,反而顺势轻挑云见渊的手腕,让那衣袍轻轻巧巧地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多谢。”与想象中一样的,平淡如水的声线,“少侠深夜在此作何。”

      “我总是梦到你,睡不安稳,想着出门散散风,走着走着便走到这来了。”

      “.......”

      那人一时语塞,看着云见渊那星辉凝露一般的眸子定定地盯着自己,一时分不清他是故意撩拨还是实诚过头,索性不去理他,开始用手打理起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云见渊是个不怕生的,人家不搭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在那人身边坐下,手肘撑着脸颊,侧着头看他打理头发,乌黑细软的发丝在白皙的指尖流动,像是陷入鸦羽之中,今晚见这人没有同白日那样心悸灼痛,这病发作的契机倒是变幻莫测的。

      “我叫云见渊,你呢。”

      见那人梳好后还用手虚虚拢着,云见渊伸手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根带着花苞的枝条递给他,那人淡淡瞥他一眼,接过来绕住头发,松松地簪上。

      “傅伶舟。”

      “伶舟,倒是衬你,就是听着冷清清的。”

      傅伶舟闻言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云见渊瞬间感知到了眼前人情绪上的变化,他于是咧开嘴笑笑,还未等傅伶舟言语便先行赔了罪:“失言,还请见谅。”

      “少侠若没什么事,还请回吧。”傅伶舟凉凉地应他,随后抬手便要赶人。

      “不着急,更深露重的,多个人在这帮你挡着风。”云见渊言罢,往风口处又挪了挪。

      夜色尚浓,烛火将熄,他一张俊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下显出极其温柔的神情,傅伶舟看那双星子眸紧盯着自己,目光灼灼,在黑夜里越发璀璨惊人,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白日里吹的那支曲子很好听,能否请傅公子再吹一遍?”

      “夜深人倦,懒于奏乐。”傅伶舟像是真的睡眼惺忪,声音极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

      “可有曲谱?”

      “随心而奏,无谱。”

      云见渊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敷衍,却偏生了些越挫越勇的劲儿来。

      “何必这般冷漠,倒显得我冒冒失失的。”云见渊笑道。

      “哦?”傅伶舟细眉微挑,“少侠深夜不请自来,扰了人家美梦,还不算做冒失?”

      “功过相抵嘛,你藏在这的事我可替你瞒着,串个门不过分吧?”云见渊理直气壮。

      “这是哪的道理,我却不知道。”

      “我问了侍女,她说这园子只安排给了我住,若不是私藏,你又怎会在这儿。”

      此下上清仙宗招贤纳士,组织精锐寻找四象圣物,各大势力虎视眈眈,兆京鱼龙混杂,正是山雨欲来之际,虽不是鬼怪冤魂,能悄无声息直接出现在上清仙宗内院,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但若是一早埋伏进来的奸细或者暗探,怎会不知露落园已被当做接待之所,还能旁若无人的吹着箫,而且行踪被自己发现了也没有立刻转移,实在可疑。

      不过云见渊原也没想大张旗鼓地探查,即便傅伶舟真是哪个魔道的细作,横竖这是上清仙宗的事,与他无关,他来此只因这人无端扰他清梦,来再见一见罢了。

      “迫于无奈罢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来这里。”傅伶舟道。

      “何人逼你?”云见渊歪了歪头。

      “说再多也是白费心思,少侠左右也没法子带我出去。”傅伶舟一副恹恹的样子。

      “这话说的......你不愿意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云见渊莫名开始堵上了气。

      风里掠过一声轻笑,烛火摇曳间,傅伶舟忽然倾身上前,面容在云见渊面前蓦地放大,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直直对上云见渊,深深地望进他星眸眼底,他们此时距离极近,鼻尖摩擦,言语间有温热的呼吸萦绕在二人之间,又被夜风很快吹凉。

      云见渊瞳孔微怔,对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间忘了言语,浑身上下僵硬如铁,倒是傅伶舟见了他这样的窘态,眯了眯眼,主动拉开了距离,退回原位,懒懒地靠在亭柱上,拢了拢因刚才的大动作有些滑落的外袍,静静看着云见渊逐渐回神。

      “我好好地待在乐坊上工,那上清仙宗的宝贝大师兄偏要抓着我回来给他一人吹曲,我人微言轻的,只能乖乖就范。”傅伶舟拢了拢落下来的几缕发丝。

      “这算什么难事,他既让你藏身于此,定是瞒着他那些师长,不敢声张,何况他也没有一同住在这,你若想走,我随时能带你离开。”云见渊不自在地抿了抿嘴。

      “少侠这是要同我私奔啊?”傅伶舟抬眸打量着云见渊,片刻后慢悠悠地吐出这言语来,意料之中看着眼前人耳根飞红,“只可惜,寻不到那大师兄,我也不得抽身。”

      “为何?”云见渊感受到自己情绪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他一面暗自心惊疑惑于自身的异常,一面却又不由自主地要同眼前人问出实情来。

      “那大师兄押了我一样东西,拿不回那件东西,余生于我皆是无意。”

      “什么物件这般宝贝?何至于到此地步?”云见渊蹙眉,面上满是不解。

      “一枚玉佩,是我故去的家人留下的,半月前被他扣下了,遍寻不见。”傅伶舟谈及此处,眉眼低垂,神情落寞如雪,漆黑的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悲戚之色,“受制于人,别说唐文麟现下只是暂时不知所踪,哪怕他十年不来,我也是寸步离不得。”

      “不过,他也有四五日没来了,连带着设下的隔音结界也弱了不少,瞧他的性子,估摸着再过段时间便厌了,等那会说不定就大发慈悲还我玉佩,打发我下山。”

      傅伶舟说完后叹了口气,颇有些苦中作乐的味道。

      “我替你去找他。”云见渊看着傅伶舟的低垂的眉眼,当下心悸不已,如棘刺锢住咽喉一般,满溢而出令他窒息的怜惜之情,嘴上情不自禁地揽下活来,“我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傅伶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料之外:“少侠这是打算行侠仗义?”

      “算是一点私心?”云见渊挑了挑眉,才缓过神来自己头脑蒸腾,应下了件麻烦事,但看着眼前人漆黑的眼睛,一时也没有改口的心思,只是暗自感叹自己怎么真冒失起来了。

      “私心?”傅伶舟低声重复,挑着上目线看人。

      “我若帮你拿回来了,傅公子教我那支曲子,好不好。”云见渊一双星眸熠熠。

      夜色更深重了些,催的凉风也急,云见渊缓慢地往傅伶舟的方向靠了些,傅伶舟也不挪位子,直直看着云见渊的动作,任由他带着温热的体温凑过来,倒真是如他所言在挡着风。

      “好啊。”傅伶舟沉默半晌,随后轻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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