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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假虎威 “乞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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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钱却叹巷闱深,典玉悲怀无处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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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来人抱拳行礼。
“着人叫你这么半天才过来,好戏都要结束了。”随青用扇子轻敲侍卫帽檐,眼神示意他看地面上准备进典当行的小乞丐。
随青今日兴致不高,没带上别人,只一个人出来走走,正巧碰上这出戏。
他经常来此茶楼,一来二去也就和店主熟稔了些,于是赶紧喊了店主去府上叫康钧。
康钧便是被敲脑袋的侍卫,他们虽为主仆,但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彼此唯一的陪伴。
随青白日来茶馆,被邀入雅间品茶,因位置靠窗,四处张望时恰巧瞥见此人行迹。
她一会儿会扮成男子乞讨官人,之后又散下头发任其凌乱,接着又莫名开始把玩起手上玉佩。
他原以为她是个江湖骗子,偷奸耍滑头不足为奇,但见她身上的确血迹斑斑不似作假,便多了些好奇心。
“你善心大发想送银子,还是想收了当侍卫?”康侍卫依旧不解,抱臂想着,他家公子总不是还惦记着当初那段盛景吧。
随青已经安分许久了,毕竟纯粹写词很难吸引众人目光。
以前和玉音娘子合作时,他曾有过红遍上京的经历,那阵子别说品茶了,就是出个门都有各路男女跟在身后,若去了哪家酒楼茶楼,便真成了活招牌。
随青示意他凑近些,贴在他耳侧小声说道:“笨啊!这乞丐一看就是个姑娘,你看她手上拿着的玉佩,那是凤凰图样!而且肯定不是捡来的,不然在那捯饬什么,直接卖了不就万事大吉。”
“那又如何?女乞丐又不是没见过,你先前还捡了一个小女娃到府上做工,这又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叫我特意来看?”康钧显然不屑一顾,没看出这女子有什么不同。
“凤凰泣血最宜入词。"随青折扇半掩唇,眼底晃出细微凌厉冷光,“走,我们下去。”
康钧忍不住叹息一声,以随青的性子多说无益,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随青迅速下楼,康钧跟在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见那乞丐走进当铺,将玉佩推向当铺柜台——五指纤细却布满血茧,虎口处亦结着未愈的血痕。
他顿了顿又道,“你猜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康钧翻了个白眼,来当铺还能做什么:“清货呗。”
*
当铺前的清唯完全不知晓自己被人看着,只自顾自得将玉佩放在柜台上。
指尖在凤凰纹样的翎羽处停留一瞬,好似触摸故人枯骨。
从当铺出来,她又向西走,直至玉肌阁。
玉肌阁为售卖女子服饰的店面,种类繁杂,贵女们大多喜在此闲逛。
阁内人群纷乱,她身上又过于简朴脏乱,甚至都可以用破败不堪形容,因此店内的店员并没有为她介绍引进的打算。
清唯被抛了无数个尖刺敌视的目光,仿佛她和这个世界并没有交叉点,如同异类一般被驱逐。
不过不妨事,她现在需要找一件像样的衣裳。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想要的襦裙风格。
她记得自己未上山时,衣裳多粉嫩,颜色以黄粉色系居多,既适合少女朦胧时期的青涩,亦贴合她身量娇小的圆圆肉脸。
七年后的今日,少女褪去青涩稚嫩,脸颊上的肉也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不见,个子高挑了些,若非此刻乞丐装扮,不论身量样貌,都十分显于众人。
今时不同往日,她要尽量避免一切被识别出乔清唯的风险。
细细品鉴,终是挑选了最便宜又稍稍厚实的绿色云纹绸缎裙,并选了一条白色面纱。
但看得出来店主并不想她试穿。
清唯哪里管这么多,她要了湿水纸,去衣饰间简单擦去了身上隐秘之处的的脏污。
身上其余地方露出的血迹与脸上的泥土,在典当玉佩后,便已找了河边擦去。
试过后觉得还不错,便给了银钱直接穿上离开了。
一共花了她130文钱,算上乞讨来的三十文,一共还剩下……差不多一两余500文。
那玉佩还怪值钱的,她如此想。
以此装扮,她打量了自己一番,在心里点点头,接下来,准备再去一次典当行。
她在玉肌阁观察了各路女子,发现现在的礼仪风格和七年前并无不同,于是她自然摆弄双手与发钗,端庄自然走进去。
“老板,有琵琶吗?”这次与卖玉佩时,刻意装出来的沙哑声音不同,她自然又冷淡问道。
很显然,老板没有一丝诡异之色,并没有发现她是方才的脏脏乞丐。
老板见她这身装束,声音又稀松平常,想她大约是行家,于是殷勤跟随。
他答道:“有的有的,各种木材的都有的,您想要哪种?”
边说边带她往里面些走。
乐器类的都置于墙壁悬挂,一看便能了然,都是几经买卖的旧琴了,毕竟不比专售的乐器馆。
清唯边走边问:“可有紫檀酸枝木料的?”
她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便宜些的,给府上乐师买作备用琴罢了。”
“诶哟,一看您就是行家,我也不瞒您,这把酸枝料的琴只需要二两银子,就是您也知道这价钱,是有不少瑕疵,但胜在便宜啊!”
她抬起右手挡着嘴,余光轻蔑,笑道:“这琴哪里是瑕疵,半块板子都泡了水吧?二两银子,真当我如此好糊弄的。”
老板连连说不敢,又向她引荐其他的。
“这把琴如何?”她指向旁边的一把琵琶,“一两若成,我便爽快带走了。”
老板心一凉,横竖得罪不得,便道:“姑娘啊,这琴的确是佳品,一两钱您只能拿那些个花梨还带瑕疵的,这把……您最少也得给我一千七百文。”
“那便罢了,我看以后蒋府的生意你是不必做了。”
她昨夜听思思说了许久,思思侃侃而谈但她听不明白,说得她困倦不堪。
如今只记得她提到多次京城蒋家,具体什么内容她也未细听,今日刚好狐假虎威赌了一把。
“我的姑奶奶啊,要不这样,一千两百文,我便当跟您交个朋友,可行?”
“一千文,多一文都没有。”清唯才不要让步,这些银子是她眼下唯一的积蓄了。
她还要靠剩余这些钱活着,还得尽快找路径调查母亲与姐姐之死的真相。
“好吧好吧,那您记得和蒋太公带个好,多光顾光顾我们这。”
清唯心想,这大腿抱得成功,但也不知对方是否试探。
她随意说道:“我哪有这本事,我也只能喊我们公子多来此瞧瞧,你说的蒋太公……”
店主不多做纠缠,大概也明白了这姑娘的意思,便道:“再给您送双布鞋如何,您就帮我带个好。”
还真有蒋太公?
她挑了挑眉,又道:“鞋就不必了,我看,不如再降一百文?”
*
清唯背着琴匣出来,转过街角,面纱下唇角扬起讥诮弧度。
眼前突然从天而降一绿衣男子,正是词人随青。
“小乞丐,这银钱可好用?”随青打开折扇,掩唇讥笑道。
面前公子端方面容却在此刻露出恶人之感。
随青的扬名原因中,若词曲相合为其一,那必不可忽视的便是他这张脸。
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眉眼处的凌厉与少年之感——远山浓眉,高挺鼻梁,似笑非笑间增添了几分狡黠。
清唯听到此话瞬间警觉,眼神却丝毫不惧,显得无比平静。
“奴家认识公子吗?”
“姑娘不必对我伪装,我都看到了。”随青意味深长的说道。
清唯只道不懂,欲往前走开。
却见她错身时面纱拂过对方扇骨,袖中薄刃已先于随青欲张的口抵住他腰间。
典当行最后磨价钱的时候,她觉得后背发凉,深觉不对。
于是在对方不答应再降一百文后,要求布鞋换短刀。
此时清唯贴住刀刃顺势转身,又到他面前,二人再次面面相觑。
随青本就高出她半头有余,又身着斗篷,便将二人衣袍间的刀光剑雨藏得一丝不露。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随青放下扇子,手绕过抵着自己的女子手臂,背向身后,“我只是想和姑娘做笔交易,对你没妨碍。”
“交易?我是在威胁你。”
“唉,不必如此敌意。”
“在下随青,想必你听过我大名,我……”随青正欲介绍自己的前尘往事与盛极一时的地位,便被打断。
清唯不想纠缠过多,直截了当道:”没听过,没兴趣,你想做什么。”
他仅仅是呆滞了一瞬,笑道:“哈哈姑娘真是爽快啊,别在这了,我们去茶楼喝杯茶慢慢说吧。”
随青对这性子觉得莫名亲切,甚合他意。
“我有同意吗?我警告你离我远些,刀剑不长眼。”
随青也不生气,将抵在自己腰间的刀向后挪了一寸,又扭转到直插身体的角度。
清唯蹙眉,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四目相对,无人应答。
“去不起,你付银子?”清唯还是退了一步,若真伤着他恐怕也没什么好处可讨厌的。
这种一看便手无缚鸡之力,还自命不凡的小公子哥,她也无需隐瞒。
左右他既然盯上自己,也看得出来自己什么银钱状况,若敢“泄露天机”,到那时再杀一次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