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遇》梧灯

9、Chapter 09 冬天不再是

　　听见有学生自愿上台解题，梁思予在心里舒了口气。

　　“周？”梁思予没记住转学生的名字，尴尬地撩了撩耳根的头发，“周同学是吧，加油。”
　　早上开会时她就听谷老师提起过，二班新来的转学生在原先学校成绩很好。梁思予欣慰地舒展了笑容，二班总算有个数学资质还不错的孩子。

　　周澈惟空手走向讲台，掠过阮桃伊身边时，带过一阵凉风，微微吹起一缕发丝，落在脸颊上时痒痒的，她伸手将那缕发丝别在耳后。

　　将近两百号学生中，唯有周澈惟没有穿校服，唯一的深色系落在一片浅色系中，怪引人注目的。一班的人早也听闻二班来了个转学生，这下见到真容，大家前后左右交耳攀谈着。

　　解不出题的陈是一从难题中拔出神志，见周澈惟站在了黑板前，不禁感叹：“看来大神早上还是太谦虚了。”

　　方齐乐反复按压着笔头，发出规律的声响，他拖长了尾音：“别替新同学提前开香槟，先让他们把答案都解出来，万一答案不一样怎么办？”

　　宋既来揽过方齐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现在答案正不正确重要吗？重要的是阿澈自告奋勇上台解题了，在他挺身而出那刻，就已经是英雄了。”

　　方齐乐又臂肘挣脱宋既来的热情，嗤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战事，还英雄上了。”

　　冬天傍晚来得飞快，晦暗的光线无法填满整个大教室。倏然，不知是谁按下了开关，数十道白炽灯依次亮起，阮桃伊的视线再次明亮，黑板前那道深色背影轮廓也愈发清晰。

　　须臾，一班的李翊率先解完了题，离开黑板时脚步干脆利落，不得不让人相信他的答案是百分百正确。

　　“翊神应该是答对了，按他的思路推算下去，答案是0没错。”
　　前排好几个同学对着草稿纸写写划划，试图比黑板上的四个人提前找到准确答案。

　　彭老师一只手捏着话筒，身子向右转，她拧着眉认真浏览李翊的解题过程。

　　少顷，附中的许愿和陈渺也解完了题，双双走下讲台，俩人途径狭窄通道时，依旧低语争吵着谁先过。

　　原本有所肖想的白棠目睹了全程，瞬时心碎，唉声叹气着：“唉，看来和附中帅哥是有缘无分了，他和那个女生未免也太暧昧了。”

　　祝芙原想吐槽这不是暧昧，许愿这种欠揍的性格跟谁在一起都是这样，可话到嘴边，心又沉了下去。

　　“得，三个人答案都不一样，还是得看咱们班新来的大神。”

　　“万一四个人答案都不一样呢？”

　　“那只能说明这题真的很难，这不仅仅是超纲的问题了，而是变不变态的问题了。”

　　讲台上的彭老师改为双手抱臂，左右来回打量着每个人的答案，眉眼带着笑，同方才一脸严肃的模样大相径庭。

　　周澈惟解完题后，将粉笔搁置在笔槽中，掠过阮桃伊时，依旧带起了一阵轻风，发丝拂在空气中，飘扬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他的答案是‘1’，同许愿的答案一样，正巧俩人写的黑板挨在一块，阮桃伊左右对比着俩人的解题过程，发现思路大有不同。

　　话筒刺耳的噪音打断了似群蜂嗡嗡响的同学们，彭老师起身：“来，我们看看四位同学的答案。”

　　众人瞬时安静了下来，此时此刻，四个人答案的对错与否很重要，这仿佛是一场关乎班级，关乎学校的荣誉大战。

　　“我先说一下，中间这两个同学答案是正确的，也就是一中二班和附中一班的同学答对了。”

　　听见肯确的答案，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相信大家也发现了这两位同学的解题思路很不同，如果说附中一班这位同学的解题思路是经典中的经典，那么一中二班的这位同学，可谓是采取了超乎常规思路的解题方式，很新颖，虽说答案是对的，但是我还是建议大家在考场上得用常规思路来解题，更有利于自己的得分。”

　　“什么意思？”白棠用腹语嘀咕着，“那到底是咱们班新同学厉害，还是附中帅哥厉害？”

　　祝芙将题目和答案搬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笃定道：“老师的言外之意就是许愿解题思路太老套了，肯定是咱们班周同学厉害。”

　　“许愿？附中帅哥的名字吗？你怎么知道？”

　　“啊？”祝芙心虚地胡诌着，“我初中也是附中的，以前老听说他。”

　　白棠恍然大悟，眼睛一亮：“那，你有他QQ吗？”

　　祝芙手上的笔停下，刚上初中那会，有大把女生找她要许愿的QQ，起初为了那些诱人的贿品，她无一例外的都给了，后来许愿找上门问责，她只好就此收敛。

　　祝芙想到和他聊天页面里的那个红色感叹号，脸又黑了下来，她摇摇头：“没有，我跟他不熟。”

　　“好吧。”白棠失望地将身子摆正，托着腮继续听讲座。

　　“当然，其他两位同学也不错，他们的解题思路其实是对的，只是掉进了我设置的两个陷阱......”

　　讲座结束恰逢放学铃声响起，阮桃伊站在座位上扯着细嗓喊：“一班的走读生先回教室，今天晚上的数学卷子还没发。”
　　她的声音淹没在散场的吵闹声之中，喊了两三遍，臊热从脖颈上升到脸颊，也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姜媛媛注意到阮桃伊的窘迫，叉着腰又替她大声喊了一遍，甚至尾音有些破音，强劲又滑稽，阮桃伊的尴尬瞬时云霄云散，憋着笑和班长说着：“谢谢。”

　　姜媛媛宽慰道：“没事，大家应该听到了。”她斜着身子朝阮桃伊身后望去，“诶，周澈惟，班主任让你放学去办公室领校服，你认得路不？不然跟着咱们班数学课代表去，她正好要去领卷子。”

　　阮桃伊身体一僵，身后的人站了起来，她微微垂眸，瞧见身后的影子逐渐变得修长，直到覆盖住了她的影子。

　　“好，谢谢。”

　　姜媛媛爽朗回应：“不客气。”而后又拍了拍阮桃伊肩膀，“麻烦你啦。”

　　阮桃伊扯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没事。”

　　附中的学生准备离开，许愿拎起书包逆着人群挤到周澈惟身旁，嘻嘻哈哈着，像极了动漫里的角色。
　　“阿澈，一起回家不？”

　　阮桃伊同祝芙对视了一眼，两双眼睛充满惊诧，这俩人居然认识。

　　祝芙收拾好东西，同阮桃伊打好招呼后准备回教室等着领试卷，她佯装不在意瞄一眼许愿，而后装作不认识人一样掠过他。

　　许愿抬眸目送她离开教室后门，思绪跟着那道背影一起离开了，以至于周澈惟同他讲话也听不见，他缓过神一脸懵地问着：“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周澈惟叹了口气：“我说，我要去办公室领校服，可能会晚点回家。”

　　“好吧，那我先走了。”许愿匆匆道别，迈着长腿跑出了教室。

　　周澈惟摇了摇头，暗暗腹诽着这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桃阮伊拘谨地走出了座位，她将校服拉链拉至最顶端，裹着袖口的右手朝前门指了指，下半张脸埋在领口，发出闷闷的声音：“走吧，从前面走比较近，可以坐电梯。”

　　周澈惟回眸，道了一声：“好。”
　　他站在比阮桃伊高一个台阶的地方，从这个方位看她，整个人又小了一圈。

　　俩人一前一后刚出大教室前门，路边花坛里的喇叭恰好开始广播，一道女声结束后，开始播放歌曲，阮桃贴着花坛走，曲子刚放到开头，就猜到歌名，是周杰伦的《半岛铁盒》。

　　这个时间段，学校哪里都是人，走到狭窄拥挤的连廊时，周澈惟就迈着小步跟在阮桃伊身后，到宽阔的林荫路上时，他们就并肩着，尽管气氛是安静的，但默契却一分没少。

　　到达教师办公楼，俩人走进了无人的电梯，阮桃伊伸出食指按下了楼层三。
　　四面都是金属的电梯，阮桃伊依稀能看见一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轮廓站在她的斜后方。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没有白噪音分神，两个人不说点什么，似乎有点尴尬。

　　她微微转过身子，想着率先打破尴尬：“那个——”

　　不料对方也同时开口：“没想到——”

　　俩人同时顿住，电梯里，眩晕不再是眩晕，冬天不再是冬天。

　　周澈惟默然一笑：“你先说。”

　　阮桃伊调整了身子的方向，正对着他：“班主任在四楼，我们先去三楼领一下数学卷子，可以吗？”

　　“好。”

　　电梯到达声音一响，世界再次空旷，她率先出了电梯门，距离数学办公室还要穿越一个五十米的连廊。

　　她主动放慢了脚步，声音夹在刺骨的冷风中：“你刚刚，想说什么？”

　　俩人并排走时，她堪堪够得到周澈惟的肩膀。

　　“没想到我们会是一个班。”

　　“是，好巧。”她微抬眸，认真道，“昨天，谢谢你给的面包。”

　　“不用谢。”周澈惟带起了卫衣帽子挡风，“你上次也给我了创口贴，互帮互助扯平了。”
　　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大半额头，结了痂的伤口在瓷白皮肤上格外明显。

　　阮桃伊有一百个问题想问，却不知该从何开始，生冷的寒风禁锢住了她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