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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蹭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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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响此次拖家带口在南城待了好些时日,早晨秘书打来电询问归期,因心中挂念周澈惟,他在电话那头沉吟了许久。
顾芷华穿着轻薄的睡衣绕到沙发身后,抬着画着精致美甲的双手轻揉余响的肩膀。
“你不舍得回北江,那就劝劝澈惟跟咱们一起回去。”
余响放下手中喝完的茶杯,皱眉喟然道:“他的户籍和学籍都在这,就算现在跟咱们回去,高三也还要再回来。”
顾芷华探着软身建议着:“那不如送他去国际学校,好为出国做打算。”
自她嫁给余响,给周澈惟当了后妈,她早早就想着送周澈惟出国,在孩子初升高时就开始向余响吹耳边风。
可惜那时候周澈惟还太小,余响根本不舍得,只是敷衍着说等高考后再提。
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余响缓缓开口:“他估计不会愿意,罢了,就顺了他的心,让他在南城上完高中。”
“好。”
顾芷华难掩得意心情,手上的力度也更轻快了些。
回到家中的周澈惟发现停电了,拿着手电筒在电表箱研究了许久。
路过的老奶奶好心提醒他是不是欠费了,他才恍然醒悟这空置了许久的家估计近一年没交电费了。
傍晚时分,诺大的客厅笼罩着一层蓝色,周澈惟丧了吃饭的兴致,拖着躯壳躺在沙发上,这许久未打扫的沙发垫充斥着一股霉尘味。
他想起儿时有一年春季在这住过一段时日,午睡时躺在这沙发上也闻过这股味道。
南城春雨潮湿,回南天的霉水无处不在。
那时爷爷会拿着被太阳晒到干燥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地板,等到天晴时再清洗沙发垫和床单。
窗外车鸣不断,周澈惟注视着天花板上不停移动的影子,变化多姿。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
是外公的电话。
外公还是像往常一样,打电话时声音大到几乎是吼出来的,操着一口流利的方言。
好在周澈惟不曾忘记。
“澈啊,我给你煮了晚饭,你阿爸和弟弟也在这,你快过来吧。”
黑暗中周澈惟蹙起眉头,捞上了外套跑出了门。
外公家在距离清水巷五公里以外的平井路,他在路边随意拦了一辆出租车,整张脸冷到司机不断往后视镜瞥。
还未到周家,周澈惟就在楼梯间听见屋内热烈的攀谈声,以及余樾和孩童的嬉笑声。
他推开还未合上的门,走进玄关。
大人们停止了聊天。
周老爷子戴着围裙佝偻着身子迎接外孙:“澈啊,饿了没,快进来吃,我煮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周云从餐桌上起身,跟着父亲走到玄关,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侄子,心疼地眼眶发红。
“阿澈,放学啦?”
周澈惟注视着与妈妈长相及其相似的小姨,轻声开口:“嗯。”
“我爸也在里面?”
周云低了眸,语气难以自然:“是,还有…你弟弟。”
周澈惟挪动脚步,直到能清楚看清饭桌上的人。
顾芷华躲着他的视线,殷勤起身:“阿澈你来啦?快进来坐,愣着干嘛。”
周澈惟垂头轻笑:“我爸来就算了,毕竟他曾经入赘我们家,算我外公半个儿子,可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周澈惟!”
余响拍下碗筷,发出响耳警告的声音。
周澈惟才不顾什么孝道,继续冷嘲热讽着:“坐在我妈遗像下面装贤良,你不心虚吗?”
气氛愈发沉重,余樾被吓到了,与周云的女儿呆坐在餐椅上。
周老爷子和周云埋着头,年轻的神色悲伤,年老的眸间空洞。
“澈啊,别说了,进来吃晚饭。”周老爷子尝试活跃气氛,“你尝尝我做饭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最后,顾芷华带着余樾先行离开了,余响为了不让媳妇伤心,也主动请辞,离开时还带走了外公晒了一整个夏天的地瓜干。
饭桌上,周澈惟从小姨的口中得知余响一家明日即将返回北江,小姨劝他与父亲一同回北江,毕竟北江的教学质量比南城高出的不是一点。
可周澈惟不愿意,心生烦躁的他拎着外公打包好的饭菜离开了。
尽管冷雨天气结束,可这寒夜的清水巷中依旧人烟稀少。
阮桃伊照往常伏在桌面上写着作业,笼长的英语阅读题就似催眠符一般,她的脑袋不停地下坠。
睡梦中,她好似见到了周澈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正对面,打量着正在犯困的她。
“你这么讨厌英语吗?”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桃伊彻底清醒。
她揉了揉还没聚焦的双眼,看清周澈惟清晰的面孔后才发觉,她不是在做梦。
而面前的少年似笑非笑地继续调侃着:“我看你自习课写理综作业倒是非常精神,怎么一到英语作业就开始犯困。”
阮桃伊脑袋混乱,发出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你怎么来了?”
周澈惟将餐盒堆放在桌面上:“刚刚从我外公家回来。”
阮桃伊快速瞥了一眼饭盒:“你还没吃饭。”
“嗯。”
周澈惟一一打开了饭盒。
“那你是打算在这吃?”
周澈惟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在折磨我吧?’
她在心里腹诽着。
阮桃伊看着面前色泽鲜艳的菜品,麻婆豆腐,红烧排骨,红烧茄子,鸡蛋羹,与方才她的全素套餐相比简直富得流油。
“你吃了吗?”
阮桃伊点点头,指了指桌边的饭盒:“刚吃完。”
周澈惟沉默半晌,他想起了那日因低血糖犯晕的阮桃伊。
“吃了什么?”
“米饭,土豆丝,空心菜。”
摆好饭盒后的周澈惟愣住了。
他拿出来两双筷子,一双递给了她。
“尝尝,我外公年轻的时候开饭馆的。”
“不了不了。”
阮桃伊摆着手拒绝着,妈妈曾经说过拒绝是美德。
可面前的少年似乎并不罢休,依旧固执地递着筷子。
阮桃伊犹豫半晌,腼腆地接过了筷子,见周澈惟动了筷才伸手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豆腐。
“好吃。”
她的眼睛亮了亮。
“试试排骨。”
“好。”
如果幸福是吃很多很多美食的话,那她羡慕周澈惟有着随时获取幸福的能力。如果幸福是有一个很爱自己的亲人的话,那她羡慕周澈惟有一个爱他的外公。
总言而之,她很羡慕周澈惟。
周澈惟看着被阮桃伊吃空的便当盒,挑了挑眉迟疑道:“看你挺能吃的,怎么还是这么瘦?”
阮桃伊心虚地避开他认真打量的眼神:“天生的。”
阮桃伊打小就有一个习惯。
爱口是心非。
这项被动技能是被李闻青一手培养出来的。
小的时候每逢过年,李闻青心情好时会带着阮桃伊上批发市场购买新衣服。
当童装店老板娘极力推荐橱窗穿在模特身上的羊绒外套时,阮桃伊总是能洞察妈妈微妙的表情,她会懂事地指向挂在手边标着折扣的棉服。
老板娘接过被捋直的红钞,低头拉开抽屉找着零钱,不是滋味地夸奖着小小的阮桃伊:“你家姑娘可真懂事。”
李闻青眼角弯起,鱼尾纹像射线一样散开,谦虚地反驳着:“哪里。”
老板娘一副不知足的表情睨向李闻青:“换我家闺女指定要店里最好看最贵的衣服,你看看她多懂事,还知道给你省钱。”
回家路上,李闻青反复看着小票,对着因拥有新衣服而暗自兴奋的阮桃伊泼着冷水:“你要是真那么懂事就好了,这件衣服够咱们家吃好几顿了。”
尽管她的技能练的再炉火纯青,妈妈也不会满意。
曾经的阮桃伊认为,她的口是心非是为了再懂事点。
可如今在周澈惟面前,她的口是心非变成遮掩心底秘密的工具。
她没说,其实是因为她从小到大除了酒席外从没在饭桌上吃上好吃的家常菜,爸爸整日嗜赌不会做饭,以妈妈的厨艺只要能把菜炒熟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而她本人似乎也遗传了父母不善厨艺的缺点,小时候尝试自己煮饭差点把厨房烧了,差点被妈妈扫地出门。
面对这主动送上门令人垂涎的菜肴,就算让她没日没夜吃上一年她也愿意。
周澈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摆出一副看似勉强的表情:“既然这样,那你每天就顺便帮我解决一下晚饭,就当是补课费了。”
“啊?”
阮桃伊受宠若惊地羞赧着,她可不想成为辜负老人爱孙一片心意的帮凶,更何况她也不好意思无缘无故地蹭同桌的饭。
周澈惟安然地收拾着餐盒,无所谓道:“我外公做饭喜欢量多,一煮就是两三个人的量,你也看到了,光是米饭就是两个人的量,他太高估我了。”
“那你...让他少煮点不就行了。”
阮桃伊的声音愈来愈小。
面前的少年叹了口气,盘着两只胳膊撑在了高高的便当盒上,探着身子认真道:“阮桃伊,你别不知好歹。”
阮桃伊彻底闭上了嘴,微弱的白炽灯下,她的心底不停泛着涟漪。
“叮咚,欢迎光临。”
倏忽,小卖部门口的迎客门铃响了。
阮桃伊不自在地挺拔了腰板,她慌忙地碰了碰还安然坐在对面的周澈惟,用眼神示意他快点收拾残局离开。
这小卖部的顾客通常都是清水巷里的居民,来来往往都相识,要是让人撞见她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坐着吃饭,那恐怕明天巷子里很快就会开始谣传关于她的八卦。
尽管捆绑在阮桃伊身上的闲言碎语本身就不少,但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再贴上一条早恋的罪责。
“紧张什么?”
周澈惟扯着坏笑看着正襟危坐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