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 10 是第三十七 ...
-
数学办公室里,阮桃伊加入点卷子的队伍里,旁边五班的课代表邹悦数数的声音极大,她只好拧着眉硬数了下去,默数至三十五时乱了阵脚,手上点卷子的速度迟疑了下来,正打算重新数一遍时,身后的人往前靠了一步,在她的身后小声提醒。
“三十七。”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落在耳边温温闷闷的,阮桃伊低声继续数了下去。
数完卷子后,阮桃伊卷子抱在臂弯,正准备折成一半好抱在怀里时,一双骨节泛红熟悉的双手将卷子接走了。
手里落了空,她拉住少年的袖管,企图将卷子要回来:“我自己来吧。”
“没事。”
离开办公室前,邹悦拉住了她的胳膊,用眼神扫了一眼站在门前抱着卷子正在等候的少年,小声八卦着:“他是?”
“我们班的新来的转学生。”害怕被误解的阮桃伊当即又补了一句,“我带他来领校服的,他不认路。”
“哦......”邹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她的手臂,“去吧,拜拜。”
安静的办公室走廊里,阮桃伊敏锐地发现,她与这人走在一起,在路上被人回头打量的几率极高,于是她默默挪开了一个步伐,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学校给每个学生发了冬季夏季各两套校服,厚实的面料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仔细地替周澈惟对好了尺寸,一套又一套地叠在桌上,等她转过身子,对方已经将卷子叠放在四套校服上方,一起抱了起来。
“这太多了,你一个人抱着会有点太重了,我也拿一点吧。”
周澈惟微微垂眸,瞧见阮桃伊微皱着眉,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去公园郊游时遇到的蝴蝶,轻盈又夺目。
“那你帮我拎着最底下这套吧。”
他微松了手,将最底下的夏季校服抽出来递给了阮桃伊。
走出办公楼时,学校的广播还在继续,歌曲又换了一首《昨日青空》,悠扬的歌声被冷风吹散,带着篮球场上的哨声,落在耳朵里带了好几层回音。
二班不参加晚自习的走读生只有四个,两个是艺术生,放学了需要去艺术楼上小课,另外两个是祝芙和阮桃伊。
阮桃伊和周澈惟回到教室时,就只有祝芙和其他两名女生坐在教室里,她点好了每列的人数,将卷子放在首排,再回到自己那列,将卷子发至最后一个。
周澈惟刚坐下就接了一个电话,他全程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阮桃伊转身时见他神情凝重,只好轻轻将卷子放在桌面,回过身子继续收拾书卷,双手在忙,可耳朵却一点也没放松下来。
后面的人挂断了电话,书包拉链声响起,仓促的收拾声,而后是椅子重重摩擦地板的声音,他单肩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祝芙也被动静声吸引,好奇道:“他也不上晚自习吗?”
阮桃伊胸口闷闷的,手臂就似卸了力,慢慢地收拾着作业,心不在焉:“不知道,可能刚来吧。”
周澈惟刚离开,白棠和万朵就拎着咸香四溢的鸡蛋饼进了后门。
坐在后排的李阅微指着她们大声质问道:“你们出去买鸡蛋饼啦!怎么也不帮我带一个?”
“你不是要减肥吗?下次吧下次。”白棠打开食袋,“先分你一口吧。”
加了辣椒酱的鸡蛋饼香味瞬时飘至祝芙的鼻腔中,她摸了摸正在挨饿的肚子。她难得不拖沓,利落地收拾好了东西起身,语气带着一丝绝望:“桃桃快走,不然我要被馋晕了。”
阮桃伊被祝芙拉出教室,室外的广播正好结束,没有了伴奏,所有的感官都清晰了起来。
祝芙挽着她的手臂,经不住寒风侵袭,缩了缩了脖子:“好冷,下周运动会希望可以暖和一点,你还要跑八百米呢,最近有没有练一下?”
神志还在游离的阮桃伊伸手捂了捂被冻到快失去知觉的耳朵,最近发生的烦心事太多了,以至于现在才意识到下周就是运动会了。
“还没有,听天由命吧,能跑啥样就啥样吧,不要最后一名就好。”
她一提到运动会的八百米就气馁,上周老谷呼吁大家自愿报名项目,压根就没几个同学愿意参加,最后只好让体委课间用抽签的方式让大家参加。谁知她这么倒霉,一抽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女子八百米。
“我觉得你还是得挑个时间去操场试跑一下,提前复习一下感觉,你没发现最近放学后操场跑步的人巨多吗,估计都是备战运动会的。”
阮桃伊连忙摇头:“算了算了,这种痛苦的窒息感体验一遍就够了,提前复习一遍就是遭受两份罪。”
“跑八百米还会有窒息感?”
因为身体原因,祝芙从小就没参加过任何的剧烈运动,平常上体育课也只是做做简单的热身运动,其余时间都在一旁坐着。
阮桃伊看着祝芙迷茫又清澈的眼神,油然而生出一种羡慕,她绘声绘色着:“不仅会有窒息感,冬天跑完喉咙里还会有血的味道,至于腿软脚痛这些都是最小的痛苦了。”
“啊......”祝芙抱紧了她的手臂,“不然跟体委商量商量换个项目?毕竟命比班级荣誉重要吧。”
“你忘了,他都是按要求做的签子,每个项目的人数都是固定的。”阮桃伊眼里失去了希望,“没事,反正一年也跑不了几次。”
阮桃伊和祝芙照常在十字路口分别,回到桦巷时天已经黑了大半,一整条街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她远远地就瞧见小禾蹲坐在小卖部门口玩弹珠,看样子应该是舅妈来了,她加快了脚步。
刚进店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踩在木梯上往墙面安装什么东西,铺满红砖的地板一片狼藉。男人叼着一根烟,说话含糊不清的:“老板娘,过来帮忙扶一下,这梯子也太晃了。”
“诶,来了来了。”舅妈从仓库中走出,瞧见阮桃伊杵在门口一动不动,语气不快道,“总算回来了,愣在那干嘛,还不帮师傅扶一下,仓库里又脏又乱的,我都还没收拾好,你快点。”
“哦,好。”
阮桃伊拖下书包,双手扶着四脚不平衡的梯子。
师傅带着手套整理着缠在一起的电线,拿起锤子又敲又打,墙面的白腻子和灰尘飞扬了满地。
阮桃伊眯起眼睛观察,只见师傅将一个监控安装了上去,她这才了然。
监控安装完毕后,师傅出门踩灭了烟头,舅妈站在外头絮絮叨叨地还价,最后师傅不耐烦地同意抹了零头。
舅妈送走安装师傅后,将小禾从地面捞了起来,骂骂咧咧着:“我不是叫你别坐地上吗?哎呦这裤子又脏了,我又得回家给你洗裤子,别玩了,外头这么冷,一双手这么冰,等会长冻疮了怎么办。”
陈季莲拉着儿子进门穿上外套,余光瞥见阮桃伊在屋内弯着身子清扫地面,她轻咳了两声,边替儿子拉上拉链边说着:“昨晚你舅舅给你班主任打了电话。”
阮桃伊转头,心里装满了忐忑。
“你们班主任建议你回去上晚自习。”陈季莲起身,背对着阮桃伊整理货架,“你舅舅回了说让你自己做决定。”
阮桃伊握紧了扫帚,她上高中以来就没去学校上过晚自习,这一年多来,李家小卖部就是她的晚自习教室。
去年暑假她刚来李家时,外婆生了一场大病,舅妈晚上要去医院陪床,分身乏术,只得她来看店。久而久之,她成了小卖部固定劳动力,好像这些本来就是她该做的,整家人都是这么默认的。
刚上高中时,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去晚自习,同学们每晚坐在亮堂的教室里学习,就她一人在这把木椅上从九月坐到了现在。
脱离集体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每次有老师在看晚自习时补加作业,她都无法知晓,漏写作业漏背课文,这些事经常发生。
这会大人又说让她自己做决定要不要去晚自习,她有些不知所措。可若是她去晚自习了,那晚上谁来看店,舅妈每天忙着家务活,外婆年迈,身体不好,舅舅来吗?阮桃伊在心里摇头,舅舅从没看过店。
“我......”她支支吾吾着,她是想去晚自习的,去学校上晚自习明明是她的权利,可她心里莫名装满愧疚,“我再想想吧。”
晚上,她独自一人拉下了店铺的卷帘,爬到二楼时,发现余爷爷家的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温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这房子虽说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但是我们也摸不清你爸那边是什么想法,万一那女人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怎么办?你还是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我也比较安心。”
“您放心,我爷爷早立好遗嘱了,我住着这里合情合法。”
熟悉的声音传出,阮桃伊放慢了脚步。
那女人?她想起那日在夜雨中扇了周澈惟一巴掌的时尚女人,估计就是她了吧,那是继母吗?
“那你爸爸之前提起过想要让你出国留学,你什么想法?”
阮桃伊摩挲着冰冷的扶梯,听到他可能会出国留学连脚都提不起来了。
“我不想去,我在国内也可以考上好大学。”
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
“行,你做什么决定小姨都支持你,如果以后本科毕业想出国读研,我和小姨夫也完全可以送你出去,这你完全不用担心......”
阮桃伊离开了二楼转角处,俩人的交谈声在身后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
今天舅妈又只留了一盏餐厅的灯,她站在晦暗处灭了灯,拖着一堆烦心事进了房间内,关上了门,按下开关,一盏小小的落地灯填亮了她的整个房间,她瞬间觉得自己的烦恼在自卑面前轻小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