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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魔教护法(九) “别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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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落微微蹙眉,剑尖依旧直指云祈鹤。
屋内血气漫涌,那柄影月剑江湖人人皆知。“你是魔教中人?”并非询问的语气,他转而又惊疑不定地瞥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寻常百姓”燕栖棠。
持着影月剑的人,唤燕栖棠为“师父”。
燕栖棠唇边笑意冷淡。
先前就觉出几分不妙来,这云祈鹤果不其然会坏他的事。
叶无落的情爱值才堪堪回正,感情根基并不稳定,若是现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怕是又要回到负值。
他可不想今夜也不得安眠。
燕栖棠微敛长睫,刻意忽视对方怀疑的目光,视线落到管家尸体上:“无落,他死了。”
兴许是他语气平淡,瞧着与那持剑的少年郎并无关联,叶无落眉头稍缓,只是……这少年郎相貌眼熟,似乎在哪遇见过。
叶无落一眨不错地盯着对方,然而后者神色变幻莫测,似乎有些嫌恶地看着另一旁查看尸体的燕栖棠。
“死透了。”燕栖棠将不慎沾上血的手指在管家衣服上蹭了蹭,抬眸看向云祈鹤,问:“你杀他做什么?”
叶无落紧蹙眉:“你认识他?”
与魔教中人相识,对方还持着影月剑,若是猜测不错,这少年郎便是令江湖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护法燕期。
而这位不明来历的“寻常百姓”,恰恰也姓“燕”。
几乎要笃定燕栖棠就是魔教中人时,便听得燕栖棠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认识。”
情爱值上下波动,原先稳健的计划猝然被打破,燕栖棠看向云祈鹤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燥意。
“无落,还不动手么?杀人要偿命。”
魔教手下沾了数不胜数的血,云祈鹤闻言想笑,却见叶无落似是一瞬之间定了主意,剑朝他来。
一进一退间,两剑相交。对上江湖正道第一人,纵然是武学奇才的云祈鹤年纪尚轻,力有不逮,笑意便显得用力勉强了些。
“师父,你纵着外人杀我?”
燕栖棠只道:“不认识。”
有时,直觉较冗杂的解释更有说服力,叶无落信了他。
剑剑凌厉,云祈鹤咬牙勉力应对,少年意气被杀得残落,倒显出几分幼稚来,“你将我送你的东西给了他,还纵着他对我如此?!”
叶无落逼近他,问:“你就是作祟的女鬼?”
燕栖棠说这宫铃小兔是“女鬼”留下的,他既然选择相信人家,自然是处处相护。
“为何要如此?有何图谋?受谁指使?与你……与魔教有何关联?”
云祈鹤招架牵强,对他的发问更是不知,分神瞧了眼燕栖棠,只见对方事不关己地在一旁理衣服,心底又多了几分恨。
说要做他的家人,却对他视而不见。
只这分神一瞬,剑已抵在他颈侧,划出轻轻一道血痕,渗出鲜红的血,细密的痛来得迟缓,云祈鹤收起剑,垂下长睫。
“打不过你,要杀要剐随你便。”
同上一世不一样,这一世的云祈鹤心高气傲,还尚是少年心性。除去对燕期的恨,他身上与魔教无一点相似。
而这魔教,恶名远扬,做尽烧杀掠夺、偷鸡摸狗之事,上不得大雅之堂。
叶无落收了剑,他的目光落到少年郎身上。
魔教护法不应当是这样的水平,还是说对方有意隐藏实力?江湖上没人知晓这护法多大年纪,大多人认为应当是四五十岁的老宗师,面前之人气质纯粹,还带着小孩性子。
“你不是燕期。”
云祈鹤正生气:“谁说我是了?”
他死死盯着不远旁处的燕栖棠,磨牙磨得厉害。前阵子还放话觉着自己是狼,现在倒是狼狈不堪。
臭狼崽子。
……燕栖棠莫名觉得他好笑。
他被保护得太好,从小被当少主一般栽培,平常燕期又揽过那些脏活,不叫他多做,也就只能在自己头上撒野。现在讨了叶无落几招,撒不得野,只能生闷气。怪好笑的。
得知对方不是燕期后,叶无落明显放松了些。
“那你手上的剑……”
云祈鹤又看向燕栖棠,后者依旧不搭理他。他更恼火了些,咬咬牙:“捡的!”
江湖中人,修习剑术的人,自是将剑视如性命。影月剑落在外处,叫人随随便便捡了去,也就只有一种可能——
剑主人遭遇不测。
叶无落拧眉,又问:“那你为何要杀人?”
“我想杀,便杀了。”
“……”
叶无落行得端做得正,江湖上多是他惩恶扬善的美名。
燕栖棠适时出声:“这少年话不能尽信,还是绑了罢。待一切查明再做打算也不迟。”
“你——”云祈鹤怒视着他,怕他说出什么来,燕栖棠随手团了团破布,抵着他的咽喉,塞得满满当当。
少年干呕几阵,没法子,再反应过来时,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
燕栖棠满意地点点头,撩去他额前碎发,轻轻声回他:“谁才是任人宰割的小兔子?”
“!”
看见对方气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燕栖棠心下十分畅快。
管家线索已断,他们几人只能回屋。
云祈鹤被丢在一旁,一双眼瞪得圆圆,湿漉漉的,瞧着可怜,与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截然不同。
等洛瑜、夏百回来的时间,叶无落说要飞鸽一封回璇玑门,不论云祈鹤所言真假,魔教护法是否遭遇不测,都需探明虚实。
燕栖棠便腾了位置,和云祈鹤在另一间屋子里。
他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倒了杯茶水,翻着洛瑜借他的话本子,进行新一轮的学习。
身上黏着一道难以忽视的灼热视线。待他翻过十页,他才大发慈悲地投去目光。
云祈鹤面上的血迹早已干涸,脖颈的血痕结了层脆脆的痂。长睫如鸦羽,对视的刹那,极轻地颤了颤,旋即佯装不屑地别过头。
到底还是小孩子。
燕栖棠恍然想起他的小师弟,小师弟乖巧听话,鲜少会同他置气。但在万盈宗的漫漫时光中,也曾发生过什么,连小师弟都生了他的闷气。
和云祈鹤的样子现在一模一样。
分明在意极了,巴不得自己去哄哄,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还是哄哄吧,】小爱建议道,【总不能让他将你的身份抖落出去。】
【叶无落视魔教为死敌,现在暴露身份,可不是什么好机会呀。】
况且,叶无落虽是信任他,但这信任并非坚不可摧,燕栖棠身上的疑点太多。
但,燕栖棠:【我现在杀了云祈鹤正是好机会。】
【……】
【…………】
小爱力竭了:【我有时候真的很不懂你们无情道的脑回路!你简直跟你师尊一个鸟样!】
也不过是玩笑话。
小爱暴跳如雷的噪音虽然烦人,但燕栖棠现下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恶趣味,能从中品出乐趣来。
不得不说云祈鹤运气好。
每次在他能动手杀了他,以绝后患时,都会想起故人。
无情道的恻隐之心轻如鸿毛,偏偏恰恰能制止自己的杀意。
燕栖棠耐心地寻了方干净的帕子,将他脸上的污血擦拭干净,云祈鹤依旧生着闷气,不肯搭理……也没法搭理,他被堵了嘴。
目光落到对方脖颈间的血痕。
上个世界,他依稀记得云祈鹤百毒不侵,也正因此,体弱短寿。
他不记得修真界里有哪号人物有这种体质。
难道是药人?从小被喂养百毒,九死一生才能培育出的体质。那他的恶相又是什么东西?难道和魔域主有关?
若是魔域之人,混入神器之中,同他一道穿越三千小世界,还不为人发现的话……
【小爱,师尊怎么说。】
他的提问总是没有前情提要,小爱啊了好几声,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有些支吾:【秋尘说……不碍事……】
是以,它上回才刻意没提起。
他这师尊多时不正经,怕是觉得有趣,顺手便给自己的历练上了一层难度。
见他没反应,小爱又贴心补充:
【呃……小棠你放心,与你没多大关系,秋尘说……大概率是冲他来的。】
……
燕栖棠笑意深了些。
什么意思,找师尊的仇为什么会跟着他,处处碍着他?
脖颈处的血痕骤然被抠挖开,云祈鹤痛得眼神涣散一瞬,抬眸便见燕栖棠笑意森然。
“……”
燕栖棠极少有形于色的时候,他语气淡淡地松开手,“抱歉,力气比较大。”
云祈鹤:“……”
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眼眶,少年维护尊严脸面,努力不让眼泪流下,偏偏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燕栖棠盯着那滴泪,骤然想起什么似的,分明没碰到,反而被烫到一般,猝然收回了手。
毫无缱绻暧昧的气氛,他偏偏就想起上一世的云祈鹤流泪的样子。
……燕栖棠暂时理不清自己凝滞杂乱的心思。
两人不知为何突然尴尬地静默片刻,燕栖棠才将堵住他的那团破布取下。
“燕……”
在他出声前,燕栖棠毫无征兆地伸手捂住他的唇,距离寸近,对方的呼吸都浅浅洒在他面上,云祈鹤噎了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确实做的有些过火,燕栖棠反省,先将人哄好吧。
“鹤鹤,听话。”
燕栖棠拿出惯常哄师弟的话术。
只是师弟一向乖巧,他弱下语气说“听话”,师弟就不会再生闷气。
但云祈鹤显然更棘手些。
于是,燕栖棠回想着上一世的云祈鹤,绞尽脑汁。
……他抱上一世云祈鹤的时候,对方似乎很中用?
云祈鹤怔愣几瞬,意识到自己又被戏耍后,羞恼与嫌恶之意更甚,却瞧见对方那双一向清明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浅浅的困惑与纠结。下一瞬,捂住他的手松开了,气息远去几分,旋即重新拥上了上来——
他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连同鼻腔、肺腔,都贯入属于对方的气息,在呼吸间辗转循环。在他觉得自己即将溺毙其中时,燕栖棠僵硬的声音响起。
“别生气了,好不好。”
……
云祈鹤忽而勾起一抹隐秘的、得逞的笑。
上当了。
实话说——那叶无落的剑技也不过如此。什么正道第一人?简直笑话。要不是想有个由头跟在燕栖棠身侧,看看燕栖棠在搞什么鬼,他才不装这么丢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