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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魔教护法(八) 我送你的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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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落平白没有睡意。
习武之人听觉敏锐,他听出师妹已安然睡去,师弟也打起了轻轻的鼾声。唯独身侧同榻之人,他的呼吸声微不可闻。
叶无落微微侧头,双目习惯了黑暗,看得也清楚许多。
这位自称是“寻常百姓”,背对着他,与他之间的距离,再挤挤兴许还能躺下一个人。
呼吸声微弱,起伏很缓,与正常入睡的频率有些微不同。
许是深夜无眠,叶无落的目光淡淡地落到燕栖棠身上。身形单薄,腰身更是明显细上一圈。
后者近乎是蜷缩着贴在墙沿,这种睡姿,叶无落只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身上见过。
他浅浅蹙眉,收回视线。
身侧之人倏然一动,呼吸声像是刻意保持平缓。叶无落无声冷笑了一下。
他算是发现了,这位真是极爱装,总想叫人觉得自己可怜。而他平生最恶这种人。
之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恻隐之心也尽数抹去。
……
燕栖棠一觉起来很想骂人。
他修习无情道多年,情绪一向稳定,也不知是受了上个小世界的影响,让他浸染些许人味,昨晚彻夜受魂魄灼烧之痛,甚至这叶无落不知脑子搭错了哪根筋,睡中还给他降了情爱值。
受了一夜的折磨,燕栖棠冷着脸,连笑都不屑扯。
……真的不能杀了任务对象么?
他瞧这任务对象,比云祈鹤都烦人。
“昨夜有听到什么动静吗?”洛瑜端着早膳进了屋,“不是传闻说一到子时,女鬼会从床底爬出来么?”
她先将膳食分给燕栖棠,一早就能看见美人,真是视觉盛宴……就是美人脸怎么这么臭?
她试探性地看向一旁的叶无落……噫!师兄皮笑肉不笑更恐怖!
这两人……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师兄?你与燕郎君昨晚有发觉什么吗?”
想来是没有的……洛瑜问了句废话,夏百在一旁吵吵嚷嚷,要饭中:“小师妹,我的呢?”
“我拿不下这么多,你自己去找管家拿吧。”
叶无落弯唇笑,瞧着师妹同师弟打闹,他总是会心软。
“昨夜无事发生,想来是那女鬼瞧我们人多,不敢出来了。”他正要将自己的那份让给小师弟时,就见燕栖棠手一动,分了大半出去。
“欸?燕郎君,你只吃这么一点么?”
洛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双单纯的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他,一面又制止夏百:“你不许吃!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少吃点吧!”
“燕郎君太瘦了点,今日脸色也好差,还是多吃些吧。”她又将那份膳食往燕栖棠面前推。
闻言,叶无落才送了个眼神给他。
燕栖棠只道:“不打紧,昨夜旧疾复发,一夜没睡,自然没胃口,我垫垫肚子就行。”
“旧疾?你没事吧!我们璇玑门有很好的神医,你要不要……”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洛瑜话多又爱操心,既是好意,燕栖棠没有给她摆脸的道理。
他耐着脾气好声好气地应,总觉得洛瑜很像自己的师妹……一样的话多。
相似之处,叫他难免软了心。
叶无落默然地盯着他的侧脸,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什么旧疾?”
骤然被他一打岔,燕栖棠冷了脸,语气极淡地回了句:“头疼心痛,四肢乏力,浑身泛冷,难免喘不上气。”
“……”叶无落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小爱有些稀奇地出声:【什么情况?对你的情爱值回升了五点……难道他喜欢你装可怜么?】
谁晓得。
燕栖棠昨夜受了诸多苦楚,皆拜他的负值情爱值所赐。
用完膳,几人商议对策。
“若那管家所言皆实,这女鬼想来也不会是苦大仇深的怨鬼……”
“小师妹,你说什么胡话,这世道哪来怨鬼?我可不信这些。”
“想必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只是我们在此长留不得,也不知与林府老爷有瓜葛纠纷的人士有多少……”叶无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指节敲着案桌,视线又飘到从一开始就没参与的燕栖棠身上。
后者神色恹恹……他昨夜误会了人家,将人家的病痛当作是扮可怜博同情,心下过意不去。
“燕兄有何看法?”
燕栖棠正在听小爱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猝然被唤,他慵懒地掀了个眼皮子。
“没看法。”
他不是很想管。
那林府管家言是一到子时,每间屋子都会被落上锁,屋里的人出不去,就算硬闯出去,也会被外头横行的鬼逼入屋中……但有谁真见到了这鬼么?
现下去寻亲历者,也是大海捞针。
但昨夜一片平静,也没听得外头有落锁声。
若是排除真有鬼祟的可能,便只能是身量极轻极矮的人,或是身手敏捷、轻功不凡,能绕过众人眼皮子,做得此事。
委托悬赏黄金万两,能引来的能人异士自然繁多,林家老爷又不缺钱,既然此处有鬼怪作祟,换了住处自是更方便——老爷自然也是这么做的。
又缘何在林府派驻一位管家?
此番推测也尽数建立在管家一人之言上,管家的话当真可信?
处处疑点,燕栖棠不想管。
钱财乃身外之物,更遑论他本就不是此世之人。
但听得小爱又叫:【情爱值又降了!】
叶无落看出他心下有计较,却无心帮他们。
燕栖棠不得不忍着情绪,道:“此世可有鬼神?”
叶无落应他:“不信鬼神。”
“那便是无鬼无神,又何来女鬼一说。”
“那不就是说有人在装神弄鬼吗?我大师兄刚刚都说了,你到底在装什么明白……”夏百毛毛躁躁的,总爱护着叶无落。
叶无落拦他一下,又问:“你怀疑管家有问题?”
“管家不过而立,头发须白,形容枯槁,若这是他真颜,想来也是颇受折磨,既然林府闹鬼,他为什么不也跑了作罢?”
这层缘故并不难想,只是他们先入为主信任了这位管家,蒙在谎里,自然处处是雾,看不真切。
叶无落沉吟几声,“师妹,你同师弟去探查府内有没有地洞地道,要做得这些事,应当有同伙,发觉不对时不要冒进,一切等我。我去寻那管家探探口风,燕兄你若是不介意,也同我一起?”
给他出了主意,他倒是好言好语,还记得燕栖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了。
那情爱值升升降降,现下终于回升稳定。
燕栖棠算着数值,照这个趋势下去,心忖今夜应该能睡个正常觉,这才大发慈悲地点点头。
四人两两分头行动。
走到一半,叶无落忽而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那只宫铃小兔。
“那这又是……”
他抿了抿唇,揣测道:“要想避过众人口目,想来同伙应是身量极小之人,行动轻灵,兴许是姑娘家,但又为何要带铃铛在身上?”
“一行一动之间,铃铛极易暴露行踪。”
燕栖棠:“……”
“想来也有半夜警示之意,”燕栖棠道,“一听这铃铛声,便知是‘女鬼’来了。胆小之人听得,只顾害怕了,哪管得了其它。”
“也有道理。”
只是这宫铃小兔,显然将叶无落的揣测带向了另一条道。
燕栖棠并不认为那装神弄鬼之人会是女子。
谜语就在谜面上,若真这么好猜,想来也不会叫着灵异传闻传这么久。
万一是故意惑人扯的谎呢?实则作祟的是男子,但大家都往女子身上找,方向错了个彻底,自是什么都找不到。
兴许是觉得燕栖棠终于从一个拖后腿的累赘,成了能帮上忙的聪明人,那点情爱值涨得缓慢,待他们行至管家屋门口时,已是令人惊喜的正值十五点。
小爱大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算回到了起点,真是太好了!】
对此事有了个大致的思路,叶无落的笑意也真挚起来。
到底是心思纯粹,“先前对燕兄多有疏离,在下实在抱歉。”
燕栖棠心里冷笑,面上不显,他眼下乌青,长睫如鸦羽,掩住眸底。
敷衍地应了声:“无妨,行走江湖,自是要多留心眼。”
猝然后背发毛,燕栖棠敏锐地抬眼往身后檐上一扫,什么都没有。
烦躁之意更甚,想起些什么增进感情的小技巧,他又客气道:“唤我燕棠就好,我一介寻常百姓,燕兄听着实在是抬举。”
两人如是交换称谓,一派和谐。
燕栖棠忍着不耐烦,“无落,先做正事吧。”
对方将他视为朋友,情爱值也终于正常,燕栖棠却觉得哪里不对。
那股不详的预感,在靠近管家厢房处时越发浓郁。
四处死寂,风里捎带着血腥味。燕栖棠眼皮一跳,叶无落快步上前踹开那扇紧闭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循着气味往里屋走。
“哼哼哼……”有人在哼歌。
他们要寻的管家已是尸身一具,血流成河,一路淌至他们脚底。
叶无落剑出鞘,将燕栖棠护在身后,剑刃直指正在高座上细致擦剑的少年郎。
“你是何人?!”
少年郎一直垂着眼,白洁俊秀的脸上分明也沾了血,他却只知道擦拭手上的剑。手上的影月剑银光闪闪,沾了血气,剑身倒更灵光了些。他喉间哼着不着调的曲谣,脑后高马尾有一缕垂坠在身前,发间系着玄金色的绸带,轻飘飘的。
“师父。”少年郎恣意地扬起一笑,长相端正隽秀,却因那点血,显出几分森冷鬼气,他抬眼看向叶无落身后之人。
笑容有些委屈,又有些病态。
“我送你的小兔,怎么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