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光华》欢言深雨

20、坦诚 孟昭看着眼

　　孟昭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容沉寂，表情淡然，忧喜不辩，不知她在打算些什么，便主动开了口“宋小姐，上次你匆忙离去，只说家里有事，我也没来得及送你，实在抱歉。”
　　宋明曦盯着他五官深邃的脸，还是那么一板一眼，不苟言笑。
　　“孟昭，他既然已经原谅你，你就不用再这样了。”她微笑着慢慢说道，轻扯的嘴角泄露出一丝自嘲。
　　孟昭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宋明曦看他瞬时戒备的目光，心中阵痛，仍微笑道“别紧张，你顾念他，我也不会害他，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你目的已达，我也不想陪你演戏。就这样吧，你知道我的情意，却丝毫回报不了，干脆就断了我的念想。难为你还要这么强装着应付我……”
　　孟昭见她语气缓和，眼神稍微放柔，“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次，在餐厅后门，听到……他不知道，你也不用告诉他，就让他以为是我自己淡了心思吧，反正也不是没有先例。”
　　孟昭听出她些许的悲凉意味，有些怜惜地看着她，“你这样……”
　　宋明曦摆摆手，轻笑道“不要以为只有你为他着想，我也会。那么大一个男人，却连这点儿小心思都藏着掖着，方阿姨还老念叨，也苦了他……我不为别的，只希望，你们，好好过，别再，让他伤心。”
　　怎么老是她一个女的护着他？当年如此，现在也是。宋明曦轻轻摇头，董方默，你呀。
　　孟昭看着她坚定决绝的眼神，心中微震，难怪他那么维护她，两人的情谊，当真是……
　　“你放心。”像是一句沉重的承诺，又像是一句感激的叹息
　　孟昭思索片刻，将他和董方默的事简单道来。
　　和董方默认识之前，孟昭去一个山间小镇游玩，因缘际会遇到他表妹方小敏，没想到一时好心帮扶竟惹得小女孩情思萌动……和董方默交往后，两人因顾忌闲言碎语，一直在地下发展着，感情却深似江海，日久更甚。不料，上了大学的方小敏突然跑来表白一番，纠缠不已，本就不安紧张的董方默更是以为孟昭‘男女通吃’、玩弄感情，一气之下便愤然甩手，任他怎么解释都不作反应……无奈之下，孟昭才想到刻意接近他身旁好友，引起他的注意，想要挽回。
　　宋明曦本来还有一些悲戚，听到后面，却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人，EQ是负的吗？如此幼稚的桥段，害她一个无辜路人，空欢喜一场。
　　不知为什么，话说开了，孟昭便有些舒畅，难以言说的情感，被她这么坦然看待，好像藏着捂着的珍宝，终于有一天能好好晒晒太阳，心中是如此的通荡。
　　宋明曦见他难得眉眼温柔、嘴角含情的模样，心中安慰，也有一丝难忍的挣扎。

　　和孟昭告别后，宋明曦慢慢走进小区，远远就看到书房的灯亮着，这么晚了，谢晨晖还在工作？
　　她进了屋，捧着一杯牛奶，踟蹰半晌，终于走进了书房。
　　温暖的灯光下，谢晨晖坐得笔直，双臂伏在桌上，神情专注，似是在认真摹写着什么。
　　宋明曦悄声走近一看，他竟是在临摹字帖，不禁愣了。
　　前几天，她偶然看到谢晨晖写的备忘录，调侃道“诶，我说，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在国外不常用中文吧？”歪歪扭扭，软弱无力，像没劲的蚕子。
　　谢晨晖登时便红了脸，喏喏道“呃，是……本来我的字，就不好看。去了德国，又……写得少。”他知道她写得一手好字，肯定看不惯，想到这里，不禁有丝泄气。
　　宋明曦好笑地看着他局促不安的红脸，安慰道“哎哟，这有什么好别扭的，还脸红……字嘛，勉强能看，但是，也该好好练练……”
　　谢晨晖这时就像个三年级小学生，眼巴巴地问道“那，要怎么做？……我好久没写了，也不知……”
　　宋明曦顺手拿起一支他的铅笔敲着下巴，“你不是用惯了铅笔吗，先从这个练起吧。改天去买个硬笔字帖，有凹陷那种，小学门口应该就有。先临着学，每天一篇，好好写，估计两三个月，也就能见人了。”一板一眼，像足了古时私塾的教书先生。
　　谢晨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迭不已。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听进去了，还练得如此认真。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人，这会儿却安安静静地端端坐着，一丝不苟地临摹小学生字帖，宋明曦心中有些微触动。
　　谢晨晖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一看，竟是宋明曦呆愣地望着自己发呆，又看见她手中的牛奶，暗自惊喜，眼角便浮上笑意，“明曦，回来啦？”
　　宋明曦轻轻点头，走到他身侧，“嗯。这么晚了，还在练字么？我看看……”拿起他刚写完的一篇字，细细看来。一笔一划都十分用力，横、撇、竖、捺也有模有样，的确是倾注了十分的认真。
　　谢晨晖见她一手捧着杯子，一手拿着字帖，自嘲地哂笑，又见她凝眉紧气地看着自己临摹的字，不免有些紧张，“怎么样啊？”
　　宋明曦放下字帖，微笑着说“我在想，兴许你还是有点天赋的。”谢晨晖一听，咦，她的意思是，那字还算入得了她的眼？顿时又得意起来，挠挠头，嘿嘿笑了。
　　宋明曦见他眼睛放光，神采飞扬，也笑了，这人，真是经不起夸。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对了，我想着这脚伤差不多也好了，打扰你这么些天，挺不好意思的。明天我会早点回来把东西搬走，晚上请你吃饭……那，晚安哦。”
　　“你，明天就要搬回去了？！……哦，那，好吧……晚安。”他知道她总会搬回去，而且，那天听她的口气，好像不想让孟昭知道她借住在这。
　　也是，他没有资格的。
　　宋明曦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摇摇头回房了。
　　不过是两步路的距离，他怎么会不舍呢，一定是自己眼睛花了。
　　这边的宋明曦已沉沉入睡，一墙之隔的谢晨晖却仍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字帖，久久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低叹一声，熄了灯，夜便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