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光华》欢言深雨

21、风寒 快下班了，

　　快下班了，宋明曦想想，还是决定给谢晨晖打个电话。本来打算请他吃海鲜料理，结果没有预订上位子，还是再问问他的意见。
　　电话通了，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喂，明曦。”
　　宋明曦皱皱了眉，“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那边的声音低低咳嗽，鼻音浓重，“嗯，有些感冒，咳咳……”
　　宋明曦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机，“你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这会儿在哪儿？”
　　谢晨晖脑袋昏沉，四肢无力，浑身都打着冷颤，但听到她焦急的关心，扯着嘴角微微笑了，“我在家里，吃了两片药……睡一觉就好了，咳咳。”
　　宋明曦抿抿嘴，柔声说道“没吃东西吧？饿吗？”
　　谢晨晖这才想起他们好像还有约，抬起无力的左手，轻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还好……我，没胃口，改天再……你先去吃，不用管我……”
　　“好了，你别动，我马上回来！”宋明曦不容他多说，挂了电话，迅速收拾东西，急匆匆地赶回去。
　　谢晨晖恍恍惚惚听到门开了，应该是她回来了，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又被走进来的宋明曦一把按回被窝里。
　　她摸摸他的额头，轻言细语地说道“没发烧，还好。你先睡会儿，我给你煮点白粥，胃里有了东西，才好吃药。”
　　她知道他家里有常备药，但也不知吃的那两片儿管用不，便先去药房买了些感冒药、伤药，备着总没错。
　　谢晨晖嗯了一声，乖乖缩到被子下，闭眼睡起来，她手掌柔嫩滑腻的触感还停留在他额上，虽然仍是昏昏沉沉的，却已觉得安心下来。
　　宋明曦看着他眉毛微皱，眼睛紧闭，睫毛轻颤，脸色苍白，如此的无力而脆弱，让人生怜，轻轻掖了掖被子，便悄声带上门，退出去了。
　　谢晨晖迷迷糊糊睡得不安稳，脑袋里像是有人在念经文，嗡嗡嚷嚷，直冒金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小灯亮起，宋明曦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白粥坐到小榻前。
　　她用小勺轻轻搅了搅，递给他，“来，先吃点儿，暖暖胃。”
　　谢晨晖坐起来，背靠着软垫，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因为生着病，嘴里无味，可这白粥吃来却清淡爽口，暖热了身子，一碗下来，竟有些熏热，背上还起了层薄汗。
　　宋明曦看他吃完白粥，便把碗筷接过放下，将被子拉至他胸口，柔声道“你先坐会儿，我把东西拿来，给你刮痧。”
　　谢晨晖眼角含笑，默默看着她，没有应声。
　　宋明曦轻笑一声，“怎么，害羞了？哎呀，你一个大男人，露个背又怎么啦。”
　　谢晨晖眨了眨眼，不解道“什么？”
　　宋明曦端起碗筷，微笑看他，“你不知道么，刮痧就是把香油抹在背上，用小勺子刮出寒湿之气……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得了风寒，谁让你每天一大清早就出门溜达！受凉了吧。”
　　谢晨晖愣愣地看她走出去，才反应过来，啊，她要给我刮痧……
　　宋明曦端着一小碗香油，拿着一只瓷勺，进来时就看到谢晨晖低着脑袋双手紧握的样子，嗤地低笑，他倒腼腆起来。她便搬个凳子坐在床边，奸笑，盯着不敢直视自己的谢晨晖，“把上衣脱了，躺平，背对我。”心里还暗爽，咔咔，就像嫖小倌儿的大爷，彪悍！
　　谢晨晖咕哝两声，还是将被子掀开些，脱了上衣，偷偷瞟了宋明曦一眼，见她正看好戏般盯着自己，便马上翻了身子，趴下。
　　宋明曦好笑地看着他一副怯懦不敢言的样子，舀了一勺香油淌在他背上、后颈间，再用手抹匀开来，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执起勺子用力刮起来。
　　他的背，肩骨突出，线条明朗，显得有些清瘦，不像孟昭，穿着衬衣，也能绷出曲线来……
　　宋明曦晃晃脑袋，瞎想什么呢，又看看他，脑袋枕在曲起的双臂上，面朝墙，安静卧躺，睡着了？
　　“如果我手劲重了，你说声哈。”
　　谢晨晖动动脑袋，没有转过头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不重，挺舒服的。”
　　宋明曦不知他这会儿是在别扭什么，但听他说舒服，也扬了眉毛，“呵，那是肯定的。这个土方子，不光舒服，还管用，保准你睡一觉起来立马就神清气爽。”
　　谢晨晖听着她自得的欢快语气，也觉得心中宽慰了些，便缓缓将头转过来，静静望着她。
　　宋明曦见他一脸舒服安逸的样子，欣慰地笑笑，看他背上也刮出道道红痕，满意地拿纸巾轻轻擦去残留的油迹，“好了，把衣服穿上，把这几片药吃了。”
　　谢晨晖几下就套上衣服，喝口水，吞下了药片。
　　宋明曦从卧室里拿出一床被子，回来见他已经吃好药，正坐在被窝里，疑惑地望着她，目泛水光，楚楚可怜，就像刚断奶的小狗仔。
　　她把被子铺开，搭在他原本盖着的薄毯上，“你这毯子薄了，今晚多盖一床，捂出汗，明早就好了。”
　　谢晨晖眼角弯弯，顺着她的手就退回被子里，严严实实，温暖舒服。
　　宋明曦瞧他这么温顺听话，不自觉地摸了他的头，“真乖，好好睡觉。明天请假吗？”
　　谢晨晖摇摇头，“不请假，要上班。”
　　宋明曦点点头，“那好吧，我明早叫你，安心休息，哦。”
　　谢晨晖安心地闭了眼，又睁开，低声问道“明天还搬么？”
　　宋明曦给他按按被角，轻笑道“明天就没空啦，本来打算今晚搬的……我先忙过这几天再说吧，不过老打扰你挺不好的……”
　　谢晨晖急忙说道“没关系的！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宋明曦笑笑，站起身来，“好……你快睡，晚安。”生了病的男人，果然像小孩子。关了小灯，掩上房门，悄声退出去。
　　屋里暗下来，谢晨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低笑。

　　兴许是感冒药的作用，谢晨晖安稳地睡到第二天清早才醒来，他收拾好走出来，宋明曦正揭开锅盖用大勺盛饭，闻声看他，笑着说“起来啦？快去洗漱。今天还是吃白粥哦，不过我加了点青菜，也买了馒头回来，搭着泡菜吃哈。”
　　锅里的白气缭绕，蒸得她面容模糊，可那笑声又那么清晰动人，宛若初冬晨分，一缕温暖阳光打在冰冻的河面上，雪光晶莹，玲珑剔透。
　　谢晨晖呆呆地看了几眼，默默转身。
　　宋明曦见他脸色红润，神气也高昂了许多，竟不显一丝病态，便觉得欣喜安慰，“怎么样？是不是睡一觉起来就舒服了？”
　　谢晨晖捏着馒头，喝了一口粥，“嗯，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宋明曦笑笑，“嘿嘿，不用客气。你在医院里就照顾过我，还让我借住在这，我谢你都来不及呢。”
　　谢晨晖微笑不语，安静地吃东西。
　　宋明曦看看表，说“你周六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谢晨晖顿住，想了想，“周六……孟昭也要来吗？”他们一向都是周六晚约会，难道这次两人一起做东？
　　宋明曦挑了根萝卜条，扔进碗里，淡淡道“他为什么要来……有空吗？我好订位子。”语气冷淡，好像不愿提起这个人。
　　谢晨晖愣了愣，哦了一声，不知说什么好，“有空的，你做主吧。”小心地抬眼，瞧她又是云淡风轻，仿佛满不在乎。
　　宋明曦瞥到他的打量，轻笑道“怎么？不用担心我……又不是什么大事，一时迷恋而已，兴致淡了就散呗。我可没那功夫伤情哀叹的，小看我了。”
　　谢晨晖复又看她一眼，“那，还是吃海鲜料理吧，‘淡水人家’。”
　　宋明曦笑望他，“好小子，会挑啊！行，奉陪到底。”
　　谢晨晖挑挑眉，那可不，跟你混吃了那么多天，不是白胀干饭的。
　　有些事么，她不想说，他就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