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风华》尔钉

5、第5章

　　我重新端坐于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目光如霜，缓缓扫过李妈妈与赵妈妈，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既入了我的院子，便该明白，这里容不得半分懈怠与私心。你们是母亲举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但若有人胆敢阳奉阴违，或是借机生事，莫怪我翻脸无情。谢家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我这儿，只会更严。”

　　李妈妈闻言，神色一凛，立刻上前一步，深深福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紧绷：“大小姐放心，老奴定当谨守本分，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赵妈妈则微微低头，双手交叠于身前，虽未言语，但指尖却微微发颤，显是心中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老奴明白，定会尽心竭力，不负大小姐信任。”

　　我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面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记住今日的话。下去吧。”

　　二人齐声应诺，退步离去。

　　我转过脸，不知何时谢安已倚在一旁的栏杆上，正含笑望着我。见我目光投来，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请姐姐安。祖父今日得了一位新厨子，擅做姐姐最爱的樱桃肉，特命我来请您晚食的时候过去尝尝。”

　　我微微一笑，淡淡道：“这等小事，派个人来传话便是，何必劳你亲自跑一趟？”

　　谢安神色从容，答道：“一来是为熟悉府中环境，二来是为认认人，三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三来是想与姐姐说上几句话。”

　　谢如玉从楼上探出头，挑眉问道：“我爹没叫我吗？”

　　谢安连忙作揖，笑意温润：“姑姑安好。原来姑姑在此，倒省了侄儿再跑一趟。”

　　“这还差不多。”谢如玉一口气从楼上跑下来，绕着谢安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道，“你就是我六哥的儿子？今年多大了？”

　　谢安神色从容，答道：“十六岁。”

　　谢如玉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颊，笑道：“这小模样倒不像六哥，反而像我。我爹可给你说了媳妇没有？”

　　谢安面色如常，正色道：“祖父说，男子汉大丈夫，未建功立业前，不必急于娶妻。”

　　谢如玉眼珠一转，促狭道：“那你房里可有暖床的丫头？”

　　谢安闻言一呆，嘴巴微张，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家这位姑姑如此大胆。

　　谢如玉见他反应懵懂，挤眉弄眼地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赶明儿姑姑带你去个好地方，长长见识？”

　　谢安闻言，耳根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脸颊，连带着脖颈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赶忙低下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局促：“姑姑说笑了，侄儿年纪尚小，不敢妄动。”

　　谢如玉却不依不饶，凑近一步，挑眉道：“哟，还害羞了？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连花酒都喝过几回了。怎么，你倒比他还拘谨？”

　　谢安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我，似是在寻求解围。我只得出声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们换身衣裳便来。”

　　谢安忙规矩的行了一礼，落荒而逃。

　　谢如玉看着他的背影，却冷哼一声：“没声没息就进了女子内院，这小兔崽子，必然没什么好心肠。”

　　我只是看了东桐一眼，轻声道：“今日值班守门的丫头，罚五个掌心，半个月月俸。若有下回，直接赶出揽月院。”

　　院中丫鬟皆是一凛。

　　当天傍晚，雾松堂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生辉。谢家我这一辈的未婚男女齐聚一堂，围坐在一张雕花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

　　祖父端坐主位，精神矍铄。他年轻时锐气逼人，如今年岁渐长，反而显得和蔼可亲，眉眼中都带着笑意。

　　谢安坐在祖父左侧，神色恭谨，手中握着一双银筷，却迟迟未动。谢如玉则坐在右侧，正与身旁的堂妹低声说笑。其余众人或低头用膳，或轻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却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我被安排在谢安身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父亲与叔伯们并未受邀出席，中途几房婶娘带着婆子媳妇想进来伺候，也被祖父挥手屏退。留在堂内布菜斟酒的，反而是几个年纪尚小的孩童。

　　突然，祖父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道：“近日京中风云变幻，你们这些小辈可有何想法？”

　　谢安闻言，放下筷子，连忙恭敬答道：“孙儿以为，谢家目前当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谢如玉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静观其变？只怕等到变数来了，咱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谢安眉头微皱，正欲反驳，却听祖父冷哼一声：“如玉，莫要逞口舌之快。谢家的未来，不是靠嘴皮子争出来的。”

　　谢如玉撇了撇嘴，不再言语，却暗中朝谢安投去一记挑衅的眼神。谢安不明所以，睁着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这时，一名侍女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走了进来。她刚将盘子放在桌上，谢安突然起身，手中银筷如闪电般刺向盘底。只听“叮”的一声，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被银筷夹住，针尖泛着幽幽蓝光。

　　众人见状，皆倒吸一口凉气。谢安神色凝重，将银针放在桌上，沉声道：“祖父，这鱼有毒。”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那端鱼的侍女跌坐在地，抖如筛糠，连声道：“不是我，不是我！”

　　话音未落，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名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刀剑寒光闪烁，直逼堂内众人。

　　“有刺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本应欢声笑语的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谢如玉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怎么回事？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谢安下意识挡在祖父面前，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我与他的视线相接，他却不避不让，道：“爷爷，不用担心。”他虽这么说，却是拽住我的袖子，将我拢在他身后。

　　我倒是有些惊异，甚至有些怀疑到关键时刻他会顺势把我推出去。

　　谁知他却让我站在祖父的梨花木椅后，口里嘱咐道：“姐姐，劳烦您护着爷爷。”他自个儿却是立在祖父面前。

　　除了谢安尚且镇定自若，在场其余人的表现却令人失望。许是过得太安稳的缘故，我的这些族弟族妹乍然见到危险，有的惊慌尖叫，有的躲到桌下，有的干脆抱头直接蹲在地上，口中不住地念叨：“别杀我，别杀我！”

　　一片混乱中，杯盘碗碟摔得粉碎，酒水与菜肴洒了一地。几名年纪小的族弟族妹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数名黑衣人狞笑着挥刀直逼主位。我的几个会武的族弟连忙拦下来。尽管如此，依旧有一个黑衣人突破重围，刺向祖父。

　　谢安不敢退让，提着筷子直接迎上去。他习武时间不长，内息不足，震得手臂酸麻，筷子几乎拿不住，却仍死死捏着，不肯退后一步。眼见刀锋逼近，我抄起桌上的酒壶砸向对方。酒壶碎裂，酒水四溅，黑衣人的攻势略微一滞，目光一转，却向我扑来。

　　然不等我抽出武器，谢安已跳过来拦在我面前，重新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一旁谢如玉反应过来，从头上拔下长钗，咬牙道：“跟他们拼了！”她刚冲上前，却被另一名黑衣人拦住，刀光一闪，险些削去她的衣袖。

　　“小姑姑后退！”关键时刻，又有两人从慌乱中回过神，加入缠斗中。

　　谢如玉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再不敢逞能，代替谢安持着长钗守在祖父身边。

　　祖父依旧端坐主位，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与他无关。他轻轻敲了敲桌沿，淡淡道：“慌什么？区区几个刺客，也值得你们如此失态？”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却是父亲与诸位叔叔领着谢家护卫如潮水般涌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那些黑衣人见状，攻势一收，反而收起刀剑，齐齐跪了下来。

　　到了此刻，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安依旧保持护着我的动作，两只眼睛贴在我的脸上，柔声问道：“姐姐，您还好吧？”

　　我不习惯这种近距离，微微侧开脖颈，淡淡道：“无妨。倒是你，谢了。”

　　谢安笑容晏晏，语气低沉：“姐姐说这些作甚。我们本是至亲……”

　　他话未说完，祖父便喊道：“安儿？”

　　“孙儿在这里。”他快速松开我，走了出去。

　　虽然这场刺杀只是家族的测试，但刀剑逼在面前的惊吓并不作伪，许多人依旧面色苍白，显然还未回过神来。

　　祖父的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或低头不语，或神色惶恐，心中失望更甚。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谢家数百年基业，靠的不是侥幸，而是实力与谋略。今日之事，你们大部分人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

　　堂内一片寂静，众人皆不敢抬头。祖父站起身，背着手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淡淡道：“你们需记住，谢家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们手中。若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又如何担得起这份重任？”他说完，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好好想想。老大老五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