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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南枝连连磕 ...

  •   南枝连连磕头,额上很快渗出血迹:“小姐,您放心,我会把她锁在屋里,不让她再跑出来。我发誓……您别赶她走,离开谢家,她……她会死的。”如今外头世道乱了,便是京城也不安全。有世家庇护的奴仆,还算有几分保障。

      她被所谓的亲情拿捏了一辈子,却仍要搭上自己的前程去救对方的命。

      “你别以为小姐疼你,就能乱开口……”北锦显然被吓了一跳,拦在我面前,瞪大了眼睛。她也是怒其不争,却又无可奈何。

      我微微叹了口气,示意东桐拿帕子擦净南枝额上的血迹:“你孝心可嘉。既然你这么担心小柳妈妈,我便放了你奴契,再赏你一百两金,许你带她回乡,如何?”

      南枝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小姐,我……”

      东桐将她扶起,笑道:“是不是高兴坏了?去收拾吧,小姐允你今晚再待一夜,明早再归家去。”

      南枝伏在地上,只得憋住呜咽的眼泪。

      我已仁至义尽,内心毫无波澜的继续朝母亲的住处走去。

      才进锦华堂别院,便看见母亲的陪嫁丫鬟舒姑姑已等在门口。

      一见到我,她展开笑容道:“还以为小姐已经睡下了?”

      我搭上她的手问道:“母亲今日头疼可好些?”

      “贴了王太医新开的药膏贴好了不少,难为大小姐惦记着,夫人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她连忙道。

      我指着偏室里候着的媳妇婆子问道:“怎么?阿娇还在母亲这里?”

      谢娇今年六岁,在谢家这一辈中行二十三。母亲对这个幼女格外疼爱,自她出生起便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母亲身为当家主母,每日需操持的内宅庶务繁杂,偏生阿娇又是个娇气性子,稍有不顺心便哭闹不止,母亲常被折腾得头疼欲裂,需得太医开方调理,方能勉强打起精神。

      “可不是嘛。”一旁的大柳妈妈也低声附和,“老奴也劝过夫人,可阿娇小姐的事,她总是不肯假手于人。”

      我明白其中缘由。我与嫡亲妹妹谢婉自幼由奶娘带大,虽教养得礼仪周全,却与亲生母亲难免生疏。每每从宴席归来,母亲总忍不住感慨别家母女间的亲昵无间。她有心弥补,奈何我与谢婉早已成年——我常年在外求学,谢婉也已出嫁离家。于是,她便将满腔慈爱尽数倾注在幼女谢娇身上。

      正说着,谢娇从屋内蹦蹦跳跳地冲出来,一把扑到我身上:“大姐!大姐!你可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我解下披风,顺势将她抱起,笑着打趣:“整日就惦记着吃,瞧你这小身子,沉得大姐都快抱不动了。”

      她的奶娘葵花很年轻,急匆匆追出来,见状大惊失色:“小小姐,快从大小姐身上下来!仔细摔着!”

      我单手托着她往屋内走,不以为意道:“无妨,她才几斤重。”

      葵花却仍惴惴不安,搓着手低声道:“奴婢……只是怕小小姐弄脏了您这身上好的丝绸衣裳。”她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惶恐。

      我知她是怕事后被责罚,只得将谢娇放下,由她领着去净手更衣。

      略整了整衫裙,我未让人跟着,自个儿掀了帘子进了内堂。

      堂内正中是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案,案上摆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我的母亲崔芝兰伏在大案后,正在认真勾画什么。她已经卸了一头的钗环,垂下的头发显出她眉眼温婉。

      她肌肤很白,额间有几道细不可闻的皱纹。尽管她比父亲还要长三岁,但岁月从不败美人,她依旧风华绝代。

      见我来,她吹了吹画上的墨,随意丢下笔杆,坐回铺着锦绣软垫的太师椅上:“今日祠堂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倒是有出息了。”

      一片花瓣洇着水汽婉转的飘落在我手边,我将其捡起来摩挲在指尖,低眉顺眼道:“母亲说笑了。不过是祖父和父亲早有定论,扶持民间势力是上策。至于联姻……大约是要落在我头上了。”

      母亲眉头微蹙,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顿:“前些日子我提你婚事,你父亲还推三阻四,原是早就盘算好了。”她抬眸看我,目光如深潭般沉静,“婚姻虽是家族大事,但我总归是你母亲。你若不愿,我自有法子替你推了。”

      我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母亲,以我这样的身份,天下有几人能与我相配?与其困在内宅,碌碌一生,不如搏一把。父亲的决定,我并无异议。您心疼我,我都明白,但我不愿因我之事让您与父亲生了嫌隙。”

      “你要是想当皇后,早知道就应了那昭室皇族。”母亲叹了口气。

      “我当时嫁过去也只是个太子妃而已,这会儿我已经在皇陵守寡。并且从内部就腐败透了的朝堂,哪里比得上一个新国家。”我道。

      母亲闻言,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这性子,真不像我。”她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下来,“小厨房炖了冰糖燕窝,你带回去与如玉分着用。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莫要再躲在被子里看那些话本子了,仔细伤了眼睛。”

      从母亲那里回来时,谢如玉已在我的被衾中睡得深沉。灯下,我舀了一勺燕窝浅尝辄止,便挥手让人撤了下去。本以为这一夜会辗转难眠,谁知刚沾上枕头,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二日依旧是阴雨天,接过外头送来的密报,我略扫一眼,便将其投入火炉中。火光跃动间,纸页化作灰烬,消散无踪。

      密报上提及,宋重山近日将进京。他这一路颇为狼狈,已数次遭遇追杀,险象环生。

      “他身边似乎藏着高手。”西桂低声说道。每每他濒临绝境,总有人出手相救。

      “哦?是哪方势力?”我饶有兴趣地问道。

      “尚未查明。”西桂答道。她是我从昆仑山买回来的女奴,自幼与狼群为伴,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得空你去试探一番,看看是哪家的路数。”我低声嘱咐,“不过万事小心,若打探不到,也不必勉强,莫要伤了自己。”

      西桂虽不通人情世故,却仍郑重地点头去了。

      待用完午食小憩过后,东桐领着舒姑姑从花厅走了进来。

      舒姑姑身上还披着蓑衣,只站在廊下,并未踏入屋内,她恭敬道:“按规矩,大小姐屋里该有四位管事妈妈、两位一等丫鬟、四位二等丫鬟、八位三等丫鬟,以及十二个下等丫鬟。三等丫鬟和下等丫鬟暂且不论,单说二等丫鬟,如今只有西桂和北棉两人,需另补两个缺。一等丫鬟中,要补南枝这个缺。至于管事妈妈,除了要补小柳妈妈的缺,还得再添一位。夫人的意思是,您若有人选,便自行安排;若是没有,她给您推几个人来。”

      我略一沉吟,淡淡道:“一等丫鬟难得,就连母亲房里也不过青润、绿染两人而已。我这儿有东桐一人便够了。至于二等丫鬟,从三等里头挑两个资历最深的便是。倒是管事妈妈的缺,真要劳烦母亲费心了。”

      舒姑姑点头应下,转身向外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四个妇人低眉顺眼地从外院走了进来。

      为首的李妈妈年约四十,面容端正,举止沉稳,曾是母亲房里的二等丫鬟,因办事得力被提拔。她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老奴李氏,见过大小姐。”

      我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问道:“李妈妈在母亲房中多年,想必对府中事务了如指掌。若让你来我房中管事,可有把握?”

      李妈妈不卑不亢,答道:“老奴虽不敢说事事精通,但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大小姐信任。”

      我未置可否,目光转向第二位。这位王妈妈年纪稍轻,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原是外院管事的妻子,因丈夫病故,才被推荐入内院。她上前福身,语气热络:“大小姐,老奴王氏,最擅打理琐事,定能将您房中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

      我淡淡一笑,未多言语,转而看向第三位。这位张妈妈年纪最长,鬓角已染霜白,曾是祖母房中的老人,因祖母过世后闲居多年。她步履蹒跚地上前,声音沙哑却恭敬:“老奴张氏,见过大小姐。”

      我温声道:“张妈妈是府中老人,辛苦了。不知如今身子骨可还硬朗?”

      张妈妈微微躬身,答道:“多谢大小姐关怀,老奴虽年迈,但身子还算硬朗,愿为大小姐分忧。”

      我沉吟片刻,目光最后落在第四位赵妈妈身上。她年纪与李妈妈相仿,神色淡然,原是外头庄子上来的,因办事稳妥被举荐入府。她上前行礼,语气平静:“老奴赵氏,见过大小姐。”

      我抬眸看她,问道:“赵妈妈在庄子上多年,可习惯府中规矩?”

      赵妈妈从容答道:“老奴虽在庄子上,但规矩不敢忘。若大小姐不嫌弃,老奴愿尽心侍奉。”

      我静默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便对舒姑姑道:“李妈妈稳重,赵妈妈踏实,便留她们二人吧。其余两位,替我谢过母亲的好意。”

      舒姑姑命人记下对牌后,领着另外两人自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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