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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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阳光刺痛了叶琭弥的眼睛。初次宿醉，并没有想象中的头痛欲裂，只是状况外的全身乏力。看来“花露”还真不是一般的佳酿。坐在床边，叶琭弥苦恼的敲了敲头，对于昨晚的记忆她只停留在签了那份借据的部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回到这里的……
春儿听到动静端水进来，正好看见叶琭弥泄愤似的敲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无奈。春儿告诉叶琭弥，她是被韩言善带回来的。叶琭弥想想也是，自己现在还寄住在他家里，去是由他带出去的，那么回来自然也应该由他带回来。只不过她不知道，春儿的“带”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烂醉的叶琭弥哭着失去意识，韩言善把她抱进自己的轿子，一路抱在怀里回到了家。看见韩言善抱着叶琭弥回来时所有人都惊惧到无以复加，其中也包括有“老狐狸”之称的老管家韩忠。想想平时阴悍冷酷的少爷，能大发善心的把一个烂醉的人带回来就足够惊人了，更何况还不是用两顶轿子！瞄了一眼那两人绝对无法坐开的轿子……众人愣了足有半分钟，才想起应该把睡死在韩言善怀里的人接过来。七手八脚的想把叶琭弥扶下来，可谁知韩言善只是面色不善的拒绝了，并且一路把她抱回了房间，还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上被子。然后阴沉的吩咐春儿好好看着，让她明天醒了去书房报到，之后才周身散发着阴鹜之气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韩言善轻扶着额头，眼前摆着那张签上了叶琭弥大名的十万两借据，脑子里不断回闪的却是叶琭弥挂着泪的勉强笑颜。心烦意乱，焦躁的握着拳头。失掉了平日的阴翳淡漠，韩言善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很卑鄙。
月白色长衫的一角映入了韩言善低垂的眼帘。一身清爽的叶琭弥正站在桌边，目光冰冷的盯着桌上的借据——她的噩梦。早上醒来后不停的回想昨日青楼之中的一幕幕，叶琭弥越发觉得自己是中了韩言善所设的圈套。
对上叶琭弥回转的目光，韩言善彻底打消了刚才的念头——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让自己的情绪变得不受控制的因由就站在眼前，他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理清头绪，他不容许一个能牵动他神经的女人轻易的淡出他的视线。
叶琭弥重新把视线转会那张签有自己名字的借据，道：“这就是叫我来的原因？”
“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这张借据了。”韩言善的声音隐隐透着一丝不悦
“谈吧……”平淡的语气不见丝毫的情绪，甚至不带丝毫生气
韩言善站起来走近叶琭弥的身边，近到可以闻见她淡淡的体香。命令道：“看着我。”
命令的语气由不得人有半点反抗，王者般的震慑力让站在他阴影里的叶琭弥不得不抬头看他。自从昨夜听到了叶琭弥的身世，韩言善的心绪就一刻也没有平静过，从未有过的揪痛，从未有过的厌恶。他恨这样的自己，更恨眼前这个平淡中透着绝望的人，这个能轻易左右自己情绪的人。
叶琭弥躲避着韩言善的视线，太过明了的泄露了她的想法。韩言善明白，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可惜，已经晚了。
叶琭弥轻叹了一声，或多或少有些认命的味道。与韩言善拉开一些距离，迎向韩言善的目光包含些请求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我有要求……”
韩言善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叶琭弥便继续道：“第一，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笔债我一个人还，与钟灵昕无关。”
“好，我答应。”
韩言善爽快的态度让叶琭弥踏实了许多，目光停留在韩言善俊逸的脸上，继续道：“第二，你不许打钟灵昕的主意，也就是你不许动她。我不会用她还债。”
这个问题很重要，她即使要还债还一辈子也不会把钟灵昕交给这样的人。叶琭弥一副急欲得到答案的神情让韩言善玩儿心大起。她越是想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他就越是表现的异常为难。轻敲着桌子，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道：“好吧……前提是你会努力还钱”
“第三……”叶琭弥脸色微红，“我会去找份正经工作，正当的还钱。”
韩言善哈哈大笑，饶是叶琭弥再机敏沉稳、高傲似孤梅冷月，也终究是个女儿家。要还10万两，最能挣到钱的营生是什么她心知肚明。别说她不会去，就是她真的去找什么不正当的营生，他也不肯！
从昨晚开始就心情阴郁的韩言善，此刻因为叶琭弥微红的脸颊而心情甚好。于是“好心”的告诉她当下的行情，并给她一个建议：“如今最苦的差事月前也不会超过3两银子，需要卖身的倒是可以另涨一些……”看了看叶琭弥，言外之意大可让她自己去算。叶琭弥当然知道，进来韩府之前她也是打听了的。听出韩言善还有后文，便等他继续往后说。
“我少了个贴身侍从，月钱50两。我府上的下人，做得好还会另有赏钱，年终月钱翻倍。对你最大的好处是，如果有一天主子高兴，也有可能免一些债。不过要不离左右，随身侍候。”
故意表现的很不在乎，用余光偷看叶琭弥清丽的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叶琭弥不断的做着心理建设，反复衡量“月钱50、高兴、免债”和“不离左右、随身侍候”这些关键词。
究竟是叶琭弥思考的时间太长了，还是自己变得没耐心了？韩言善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叶琭弥下个决心，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邪，露出奸商本相，轻声提醒道：“昨天那个美姬还没有出城吧……”
叶琭弥一愣，明白了韩言善的意思，咬了咬牙：“好吧。要求四：对于我不能接受的事情……我有权对你说不！”
韩言善心中暗笑眼前冷媚女子的防备心，却也莫名的高兴于她开始为了自己而防备他。故意用嘲弄地目光上下打量一番，说：“如果是娇媚可人的女子嘛，至于你……”
“哼，求之不得。”
叶琭弥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份类似于私人秘书或是个人助理的工作……
可是，老板是韩言善……韩·言·善！
用理智活了二十多年的叶琭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有感情战胜理智的时候。可无奈感情上再难以接受，现实也逼迫着自己不得不低头。好吧，一切……看在“十万两”的面子上。
叶琭弥望着指尖上的红印失神，但还是想要“死个明白”，印证一下心中所想。冷淡的问韩言善：“昨天青楼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韩言善没有料到叶琭弥会突然间问这件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答案一目了然，叶琭弥气愤难当，忍不住骂道：“卑鄙”
“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个君子。”俊逸魔魅的脸上带着笑意，叶琭弥的咒骂不仅没有损坏他的心情，相反的，她气到发红的脸颊反而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飞扬愉悦。
“不过那家的遭遇倒是真的，那日我正好看见那个美姬的父亲被打出来。只是吩咐老鸨在你面前再演一次罢了。”
心情好连茶都变得好喝了。韩言善品着香茗欣赏着叶琭弥得知真相后再次变得瞬息万变的表情：愤怒、隐忍、又怒极反笑，最后变成了淡淡的微笑，一种释然的笑。淡雅的笑容温柔而舒服，连平时看到他的冰冷气质也变得妩媚轻柔，引得韩言善错不开眼，仿佛要溺在那种由心而发的笑颜里。他甚至还发现，叶琭弥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一个淡淡的酒窝。
“既然那件事是真的，我也没什么好冤枉的了。”
听到叶琭弥用如此释然的语气说出如此豁达的话，这次倒变成韩言善笑不出来了。状况瞬间对调，叶琭弥安然的看着韩言善皱着眉，欣赏他一脸想不通的表情。
“你……信我说的？”
叶琭弥好笑的反诘道：“我为什么不信。”
“不，你……”
韩言善的境况有些尴尬，他觉得叶琭弥的反应不太对。一般情况下，对于一个设计圈套骗了自己的人，不是应该怀疑吗？叶琭弥说相信不是嘴上说说的，他看得出来，那种释然不是假的。可是，为什么自己又有些隐隐的高兴？
也许是韩言善疑惑的表情真的很好笑吧，叶琭弥嘴角的弧度持续上扬中。看了一眼指尖已经干了的印泥，声音温润而透着冷冽：“圈套的话，你已经成功了。所以实话比谎言更能刺激我不是吗？你以看我的反应为乐，对吧。是我一时心软才中了你的计害自己落到了这步田地，所以我应该会悔不当初，懊悔自己不合时宜的善心才对。你是这么想到吧，韩少爷。”
韩言善的心中闪过有一丝欣赏，但被叶琭弥看透想法的厌恶感还是让他的神情不悦。两人间似乎就是一场角力，谁先被对方看透，谁就输了。输了的代价是……
“可是你错了。我恰恰希望它是真的。只有它是真的，我才会觉得‘卖掉’自己去成全它很值得，所以我很欣慰。啊，对了，以后……我会像其他人一样，尊称你为‘少爷’。”
背后响起韩言善泛着些许冷意的笑声。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叶琭弥抬手遮了遮日头，唇边泛起一抹忧郁的苦笑。进这个屋子之前自己好歹还算是个“客人”，可走出这个屋子时……身份却已经变成了“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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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唯一让叶琭弥感到不适应的就是她每天除了上厕所和睡觉的时间之外都要寸步不离的跟在韩言善身边，俨然变成了他的影子。叶琭弥猜想，如果自己卖身到韩府需要改名的话，或许会被叫做“韩影”吧！
不过叶琭弥也发现，韩言善原来并不像之前找自己麻烦时那般清闲，从早到晚的大部分时间几乎都在书房里处理事务。成堆的公文账簿，叶琭弥看着都替韩言善觉得缺氧。本来听说书房是“机要重地”，属于门口会立块“闲人免进，后果自负”的牌子那种，最差也要用冰冷到不行的口吻写上句“立入禁止”。上次自己进书房来找韩言善，就看见老管家站在廊下随时候命来着。可是……自己大摇大摆的跟进来，好像也没人轰她？叶琭弥自动理解为自己是韩言善的影子随从，所以属于允许进入的特别级——仆人。
叶琭弥本以为韩言善的“书房”只是古人没有“办公室”这个名词时的代称。但没想到书房的里间有很多书，让叶琭弥觉得这里被称之为“书”房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为过。书的种类繁多，这几天几乎天天陪着韩言善泡在这里也都没有查阅过来。叶琭弥还发现了许多孤本，幻想一下，如果随随便便拿一本回去，卖书的钱估计够她和钟灵昕躺着花到下个世纪了。这样的书房，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商人的，尤其是她觉得韩言善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个“儒商”。理由太简单了，闭着眼都能看出他周身散发的阴险凶悍的气质。要是没有那张英俊到不行的脸和俊逸出尘的身姿，叶琭弥都怀疑韩言善会不会直接被划分到“野兽”的行列……
和悠闲的神游天外的叶琭弥不同，埋头于各种商部汇总和账簿的韩言善下意识地抬头找寻书房里的另一个身影。前几天的积压导致了他如今几乎要被成堆的文案压死，叶琭弥偶尔投来的怜悯又幸灾乐祸的眼神更是令他气结。平日智商超群的韩言善如今却怎么样想不通，虽然骗到了那个害自己荒废正事的罪魁祸首跟自己一起关在这书房里，可现在怎么看都还是自己吃亏。主子累得像下人，下人却清闲胜似主子。
叶琭弥百无聊赖地半倚在里间的软塌上，拿着本书一派悠然自得。韩言善的目光定定的放在那个跟自己的距离保持在五十尺开外的人身上。那个软塌是他在叶琭弥正式成为跟班的那天命人摆在那儿的。书房是韩府的重地，除自己外不得有人进入，而自己又是个不会在书房小寐的人。那个软塌……韩言善颇为无奈扶着额头，从心里还是很排斥承认那就是给叶琭弥预备的这件事。好像承认了这个……就等于变相的承认了别的什么。是……什么？韩言善觉得头痛。
当初无视韩忠的怪异眼神，只是冷冷的说既然是随侍就要在主子的视线范围内随时待命。可是连韩言善自己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说给他们俩谁听的。他完全可以让叶琭弥候在廊下。随时待命，哪儿都是一样的。可是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有事没事就往门外瞄两眼，最终还是妥协让她进书房来陪着他。韩言善也为自己的这种反常举动找个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叶琭弥不是说他以看她的反应为乐吗？没错，就是这样。叶琭弥越不想见到他，他就越要让她在自己的眼前晃，这样才能欣赏到她敢怒不敢言、忍无可忍却必须再忍的模样。韩言善认定自己现在就是一种驯马的心态，烈马更有驾驭的价值。自己只是贪恋那种成就感罢了。
“琭弥，倒茶。”
耳边传来不悦的声音，让叶琭弥一颤。下意识的抚着自己的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还是不习惯韩言善对她的称呼。放茶具的小桌离他明明不过两步之遥，可偏偏叫自己从里间出来倒茶，分明是摆少爷架子看她闲着他有气！
成堆的事务让韩言善不愉地揉了揉眉心。嘭，叶琭弥放茶杯的力度不小，引来韩言善的侧目。
“这就是十万两的态度？”
“少爷，用茶。”
“我的随侍好像心有不满呢……”
对上韩言善斜睨的视线，叶琭弥准备跟她新上任的“主子”打个商量：“少爷能不能考虑换个称呼？”
每次听见韩言善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叫她“琭弥”她都浑身不舒服，声音倒是蛮磁性的，可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不能。我叫的挺习惯的。”
“可我听的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
“可是……”
韩言善停下手里的工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冷若冰霜的是从，似笑非笑道：“那你告诉主子，是你的名字有问题，还是主子我的声音有问题。”
“方式有问题。”叶琭弥越发觉得……韩言善是故意的。明明他平时说话的时候没有这么的……呃，形容不出。干嘛叫她名字的时候就变得这么的……暧昧。暧昧？！叶琭弥心里一惊，暗骂自己怎么用了一个这么暧昧的形容词。
“你可以叫我叶子，或是小叶子。我不介意被当作‘公公’。”叶琭弥顺便示范了一下音调，希望韩言善有些自觉。
“嗯……”韩言善似真似假的沉思片刻，道：“主子不喜欢。”
“那，你就是叫我‘十万两’都没关系。”
“没人这么称呼过你吗，琭弥。”
叶琭弥下意识抱紧胳膊的动作让韩言善的笑意扩大。这个俊朗的笑颜生生的碍了叶琭弥的眼，看都不想看韩言善。
“那正好，以后除了我之外不许有人这么称呼你，我不讨厌这个名字。啊，还有，”韩言善一脸刚刚才想起来的恍然表情，“关于那个十万两。你还钱的时候息是按照钱庄里的利息计算的，也就是说，你现在欠的已经不止十万两了。”
“你！”
休息的差不多了，韩言善重新觉得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往日的疲倦感。无视叶琭弥一脸想要杀了他的表情，韩言善好心情地把刚才自己分整出的一部分简单帐目推到了叶琭弥的跟前，说：“把这些看熟，不会的可以问我。我不缺倒茶的丫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