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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3 他接过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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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坐在床上,她右手的手铐被短暂地解开,手中拿着一枚穿了线的银针,正在做刺绣。
在银针灵巧的翻转下,一朵妖异的彼岸花在丝布上缓缓盛放。她拿起剪刀,将线头剪去。
男人在这时推门进来,看见少女手中的作品,勾起一个浅笑:“真美,让工匠裱起来怎么样?”
“好啊。”少女毫不犹豫地点头,接着用手撑着床沿,缓缓下地。男人连忙上前扶着她,拂去肩头散下的碎发。
“今天能在房子里逛逛么?我很久没有出去走动过了。”
兴许是女孩实在太过乖巧,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楚楚动人,男人下意识地点头。
女孩迈出房门,香薰的味道在外面更加明显,淡淡地萦绕着她的身体。
刚开始只是男人领着她在偌大的屋子里闲逛,女孩时不时好奇地左看右看,摆弄着几个花瓶,没有其他异样,这间房子也没有任何地方能让她逃生,男人便由她独自放松,转身去厨房准备下午茶。
过了许久,男人端着一盘点心走出来,却不见少女的身影。
他抬头向二楼看去,只见女孩站在一个房间门口,隔空与他对上视线。
女孩已经足够苍白的脸色居然更加憔悴,眼里闪过一瞬无法掩饰的惊慌。
男人却只是凝视着她,黑沉沉的眼睛看不到底。他轻轻将盘子搁在桌面上,温柔地问道:“你看见什么了吗?”
女孩本能地摇头,牙关却止不住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勉力挤出一个微笑,缓缓从楼梯上走下,坐在男人身边。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轻轻靠在男人肩上,道:“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
待女孩重新回到房间,男人在紧闭的房门口站了许久,才推门进去。
房间维持着一个极低的温度,摆满了首饰、衣服和书籍,中间的一个玻璃箱如同被供上高台的神像。
玻璃箱里躺着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尸体,身体周围摆满鲜花,安详地躺着。
她的遗物被一件一件地收纳好,放进玻璃展柜里,层层叠叠的物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人,让人后脊发凉。
只是几个放置衣物的柜子已经被搬空,里面的东西此刻正穿在少女的身上。
死去之人曾经亲手养过的花被摆在别墅各处,她珍爱的花瓶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装修是她喜欢的欧式复古风,常年用的香薰是她最常用的味道。
他喜欢这样阴魂不散的感觉。
整间房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墓穴。
*
安槐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雕塑师在他身边守了一夜,瞬间捕捉到了他逐渐清明的神色。
“你是怎么了?”他走过去扶着安槐序坐起来,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慢慢听不清你在说什么,然后直接失去意识了。”
“......”雕塑师沉默片刻,还是问道:“是不是一下知道了太多以前的事......”
伤心过度了。
雕塑师没敢说完,也没敢直视安槐序眼中浓的快要凝成实质的无语与鄙视。
不应该啊,安槐序这么冷酷无情的人会因为这些事直接悲痛欲绝然后晕倒???原来他冰山般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孤独寂寞敏感伤怀的心吗?!
安槐序及时出言制止他的思维再发散下去,抬手道:“没事,继续说,既然经历过了一次我就不会再犯。”
他猛地起身下床,眼前顿时一黑,向后倒去。雕塑师呆滞在原地,甚至忘了把安槐序扶起来。
既然经历过了一次我就不会再犯……
经历过了一次我就不会再犯……
一次我就不会再犯……
不会再犯……
安槐序在向后倒的一瞬间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撑着重新起身,若无其事地站在雕塑师面前。
“我……”
“我理解我理解,即使是001昏迷刚醒也不会太好的……”
安槐序:“……”
他摸摸鼻尖,带着雕塑师回到客厅,陷进沙发:“继续。”
雕塑师小心翼翼地观察片刻他的神色,在得到一个冷漠的凝视后老实了。
“咳咳。”他清清嗓子,继续道:“关于进化论,想必你已经猜到了,这是一场针对基因的人体实验,实验的最后成功率只有两百分之一。所有受试者都遭到了屠杀——包括那个唯一成功的实验体在内。随后,实验终止。”
“我就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带着十一个同伴逃了出来,但他们全部死在了我眼前。”
雕塑师闭上眼,顿了顿,才继续道:“进化论实验的目的是通过基因编辑来增强人体能力,甚至想要加速人类进化,但成功率太低了。蝶的一意孤行导致人员大批量死亡,实验停滞了十年。”
“今年就是第十年,蝶计划中重启实验的一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找你合作,蝶的野心只会扩大,这次的受试者恐怕不会只有两百人。”
“但事实是,你找我合作的方式让我直接脱离了神遣,即使我知道实验即将重启也束手无策。”
“不。”雕塑师轻声道:“我不可能再回到神遣了,所以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联系你。而你还有机会。”
他将手枪从枪套中拿出来,放在安槐序手心。
“等我打点好一切,杀了我。”
雕塑师的目光紧紧盯着安槐序,他却泰然自若,面上甚至出现一丝调侃的神色。
他接过枪,站起身,将枪口死死顶在雕塑师的下颚上,使雕塑师被迫仰起头。
安槐序将左腿膝盖搁在雕塑师腿边的沙发上,好让他俯身靠近。他缓缓凑到雕塑师耳边,低声道:“砰。”
那尾音居然是带着笑意的。
冷淡的声线在特定环境下反而有摄人心魄的效果。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安槐序线条优美的脖颈、眼尾向上微微勾起的弧度都分外清晰。
雕塑师几乎有片刻晃神。
他随后笑起来,微微偏头错开枪口,锋利的眼神便肆无忌惮地侵入眼眸。
“看来到那时候,你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