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暴雨眼

8、往事2 彻底失去意

　　*这章有一些世界观介绍

　　“1095年，神遣秘密开启一项名为‘进化论’的实验，你的父母安临研究员和苏青淼研究员是该项目刚开始的总负责人。”

　　骤然听到父母的名字，安槐序的脸色有些苍白，指甲不受控制地扣进掌心。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雕塑师，雕塑师的褐色眼眸沉静地看着他，竟让他奇异地平静下来。

　　“公元时代末，大灾难爆发，曾经席卷过全球的各类病毒卷土重来，同时诱发了一种新型病毒，导致全球大量人口死亡。”

　　公元末世病毒出现的原因至今不明，人类以科技成千上万倍的倒退为代价，幸存者们重建了世界，创造了新元时代。发展初期的社会动荡不安，各政权互相吞并讨伐，直到初建不过一千余年的新元文明再次遭受磨难。

　　“1069年，‘混沌’病毒爆发，这种病毒首先攻击神经系统，催使人们自ˇ杀，在人体濒死时占据身体，汲取养分。直到1075年，这种病毒才逐渐消失。”

　　雕塑师的神色严肃起来。

　　“按照你父母和蝶的年龄，你应该也知道，他们都是亲历这场灾难的幸存者。你的父母投身于科研事业，蝶则建立了神遣。”

　　“我对蝶的了解很少，只知道他的父母在‘混沌’出现以前就自ˇ杀身亡，至于他是如何成长成现在这样……没有人知道。”

　　“如果要问我对蝶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那就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神性，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是创世神。”雕塑师道。

　　“现在的他或许对混沌抱以不屑的态度，他认为因混沌而死是一种意志力单薄的表现，和他的父母一样，是不负责任、软弱可欺。”安槐序接话道。

　　雕塑师点点头，又道：“但同时，他也认同混沌是适者生存法则的一环，淘汰了那些懦弱的‘下等人’。”

　　——神遣基地门口醒目的标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同样经历灾难，安临和苏青淼选择加入建设高科技堡垒保护人类，蝶选择在神遣创造弱肉强食的微型社会。

　　这就是灾难带来的心理差异，两种心态之间存在的距离即可以是一道天堑，也可以仅有一步之遥。

　　人在极端环境中的反应是无法预测的，如果再经历一次大规模灾难，是否会有更多的蝶出现？

　　没有人知道。

　　“下面的话，有八成是我这些年来收集到的，真假已经无从判别。”

　　“这三人原来毫无瓜葛，但蝶发现了这两个人才，并希望将其收入囊中。安临和苏青淼比蝶要大出接近十岁，却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待在学术世界的象牙塔里。”

　　“相比之下，蝶具有玩弄人心的能力，又天生具备分离于常人之外的理性与冷酷，足以在他们面前颠倒是非，最后成功将其纳入组织当中。”

　　之后的故事发展就像一部俗套至极的小说，两个满怀热血的科学家遇见一个志趣相投还拥有相当财力的知音，灾时的相同经历让他们不出几天就和蝶交心。

　　没有人会对一个文质彬彬、完美得体又全无攻击性的人设防。

　　加入组织后，他们在蝶的鼎力支持下成为科研集团的领袖，不断取得重大科研成果，又以保护为由让他们在组织内避世。

　　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验经验固然使安临和苏青淼成为了顶尖的科学家，但符号与数据构成的乌托邦令其远离尘世，甚至美化人性。

　　他们怀着满腔激ˇ情，以人类社会的安定与进步为己任，却忘了白莲之下亦有污泥。

　　新元时代的科学家，往往像这样智慧而愚昧。

　　“直到1095年，进化论实验开始，这一步蝶还是太过心急，你的父母发现异样，与蝶爆发激烈冲突，并拒绝再进行任何科研活动。”

　　将学术作为自己生命全部的人，一旦经历信仰崩塌，所带来的毁灭就无法挽回。

　　“——而反抗的下场，就是再也无法反抗。你的父母被杀手杀死，一切痕迹从世上被抹去，所有实验数据全部被两位研究员生前销毁。”

　　在这个世界上，在阳光所能照射到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两位闪耀的天才出现过。

　　他们所有的成功被神遣取代，他们的理想和荣光不过是夜半时分的两声枪响。

　　象牙塔轰然倒塌，废墟之下只有无限悲凉。他们的两个孩子，就已经是遗物的全部。

　　往事的铁链开始环环相扣。父母死时，安槐序两岁，安宁十二岁，她早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在听到父母的死讯时，她在想什么？

　　那必然只有复仇。

　　安宁进入神遣，潜伏数年，逐步扩张自己的势力，站上001的顶峰。

　　接着被神遣借刀杀人，清理祸患，销毁证据后顺理成章反咬圣遣一口，成为神遣发展中的又一牺牲品。

　　从此，安槐序在这个世界上再无血亲，这个孩子与尘世的所有连接被一条条砍断。神遣接管十岁的安槐序，终于彻底掌控了安家。

　　反抗的研究员被不留情面地抹杀，妄图报复的少女死于好友之手，最后只剩下了那个年仅十岁、心智尚未成熟的小男孩。

　　安槐序跨过长达十八年的血泪，看到了那个本该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

　　如今斯人已逝，那个拥有深灰色眼眸的孩子，拾起了屠刀。

　　安槐序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面孔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可即使是再无情无义的人，也逃不过“执念”二字。他就像机器被拔掉电源一般一动不动，只觉得五脏六腑升起的冷意开始慢慢灼烧。

　　可这灼烧感变得越来越奇怪，开始烧上胸肺乃至全身各处，大脑神经牵连着遭殃，他毫无预兆地开始头痛。

　　无数纷杂的噪声和片段在脑海里闪过，他看见面前的雕塑师察觉不对，试探着说话，看口型应该是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听不见。

　　尖锐的耳鸣声贯穿了整个颅脑，如恶魔正在苏醒。安槐序眼前阵阵发黑，逐渐模糊。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看到了雕塑师冲过来接住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