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赌注 “而且 ...
-
“把你的头打烂应该会很好看吧。”安槐序冷冷道,顺势反拧下了雕塑师的手枪。
“过奖过奖。”雕塑师显然嘴比脑子跑得快,露出一口白牙刚要乐,安槐序就把手枪丢了回去,差点给雕塑师砸得满脸桃花开。
“到底要干嘛?”
“拉你下水啊。”雕塑师诚恳道。
虽然这个意图你知我知大家知,但直接说出来还是很欠揍好吗?!安槐序用尽毕生(表演)温和儒雅知性有礼的涵养才没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和“杀害”自己的凶手达成合作,躲到黑区保住小命,这个操作显然很惜命。
可紧接着这人又主动把自己暴露在神遣眼皮底下,以命作赌拉安槐序下水,使安槐序和神遣彻底形成对立——即使安槐序是他打探神遣内部消息的唯一通道。
对这波操作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雕塑师患有精神分裂症。
雕塑师明显猜出了安槐序的心理活动,意味不明地笑道:“唉,我可是把自己都交到你手里当赌注了。”
赌注,什么赌?安槐序在心中揣测,面上却不露声色。
“而且……是你最大的赌注,001。”
雕塑师轻声道:“我也是001。”
安槐序瞳孔一缩。面前是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那声音与脑海深处模糊不清的稚嫩话音相重合。
“我也是001。”小安槐序抬头,对上了同伴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那眼里分明闪着悲哀的光。
在那天后,安槐序再也没有见过那深黑色的瞳孔。关于同伴的记忆如此轻易地被抹去,只剩下模糊的痕迹久久无法平息。
“走吧。”雕塑师拍拍安槐序,“现在你得跟我一起躲黑区里了。”
安槐序用一种夹杂着鄙视和对精神病患者的同情的目光看他:“组织没有合适的理由杀你,杀我可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放心。”雕塑师一脸高深莫测。
“神遣不会让我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有我在,你就不会死。”
*
高大的男人打开房门门锁,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少女闻声抬头看来。她拥有一张极其清秀的脸,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三四,但如果给她换上校服往高中生里一扔,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适配。
她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一头青丝及腰,唯一格格不入的地方是她的手腕。
一个手铐将她的右手拷在床头,她却像没事人一样用左手翻着一本放在膝头的书——就像一株弱不禁风的菟丝花,孱弱而不见天日,习惯于囚禁与监视,整日沉浸在自怨自艾中,连湮灭都将显得微不足道。
男人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他在床头坐下,亲自将点心喂给少女,而后如逗弄豢养的金丝雀一般,抚摸着少女的脸颊,问道:“在看什么?”
“植物图鉴,现在看到曼珠沙华了。”
“曼珠沙华……彼岸花?”
“对啊,有人说是黄泉路上开的花呢。”
男人将脸凑近少女的脸庞,吐息时如同毒蛇的鳞片滑过:“那么等我们一起下地狱的时候,可以看看。”
他古怪地扬起一个笑,少女形状优美的眼睛也弯起来。“好,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就像自甘堕落的菟丝花,缠绕你,包裹你,亲吻你,杀死你。
然后一同永不安息。
*
安槐序最终还是跟着雕塑师进了黑区,但没有去雕塑师的“根据地”。
原因无他,其实他在黑区也有房子,虽然自从买下就没有住过。
和他常住的房子同户型同装修,甚至多了一个地下车库——在地上的房子挖地下室保不齐会挖到黑区。
雕塑师望着房子目瞪口呆:“……不是说你们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杀手要还组织扣在头上的培训高利贷吗……”
安槐序站在一旁,淡淡道:“同样的户型我还有五套,而且我一单就还完高利贷了。组织的一些科研项目也有我在参与,不瞒你说其实组织还倒欠我不少。”
雕塑师啧啧称奇:“黑区近年来大量失业人员的产生指定和神遣有关系。”
“想多了,那是因为这里的酒馆赌场,不接受这种黑锅。”
雕塑师搂过安槐序的肩:“你都叛变了还维护你那个破组织啊?蝶有那么好吗?”
安槐序把雕塑师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拿下去,面无表情道:“刚开始是自愿的,现在是被迫的。而且我说了他还倒欠我钱。”
“啧,你天天摆个冷脸就不怕到处结仇?”
安槐序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似乎在怀疑眼前的这位黑区头头是不是正版货。
“都来当杀手了,难道还在乎结不结仇?而且托你的福,现在我背叛了本世纪亚洲地区最大的杀手组织。”
雕塑师一噎,看着安槐序打开实验室,正要进去时又一顿,转过头来补充道:“而且通常来说,和我结仇的都已经死了。”他粲然露出一个表演温和医生式的招牌微笑:“就剩你了,暗杀名单的001,你说的是这意思吧?”
“……”雕塑师被盯得瘆得慌,忙讪讪地闭了嘴。
安槐序在实验室布置好常用的药剂和武器,关门出去,就看见雕塑师毫无防备地陷在客厅沙发里。
他把扎着头发的头绳解了下来,褐色半长发随意落下来,衬衫前襟的扣子开了两颗,像一幅油画。
安槐序停在他面前:“你怎么还不走?”
雕塑师闻声缓缓睁开眼睛,眼睛一睁一闭间乍现的锐利被收敛起来,抬头一笑:“保护你啊,不是都说了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吗”
安槐序拐到岛台倒了一杯水:“你比我想的更不要脸,有兴趣去精神病院挂个号吗?”
雕塑师一脸无所谓:“脸能吃么?像我们这种杀手,除了装一装半吊子优雅艺术家之外要脸还能干嘛?活着就够了。”
“你拉我下水的操作可不像这么惜命的人。”
雕塑师话音一转:“……不过神遣不会杀我,现在不要脸是个人爱好。”
安槐序对这种贱得发慌的爱好不予置评,转而问道:“为什么?”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神遣不会杀你?”
雕塑师意外很爽快地回答了:“因为神遣有很重要的东西在我这里,一旦我死了,他们就永远别想拿到。”
安槐序没有追问,斜眼看他:“看来你还是偷了东西跑的。”
雕塑师笑了笑,揭过话题:“反正肯定不会让你死。”
安槐序不置可否。
他从来不信任何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