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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盟友 他这辈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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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序靠上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雕塑师。
雕塑师留着稍长的头发,长度落在肩膀处,用头绳扎成半扎发。绝佳的骨相衬得他眉眼更加深邃,极具攻击性。只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显得悠然自得,透出从容的优雅。
正如此刻,他举枪的姿势彬彬有礼,像一个绅士伸出手邀人共舞。
安槐序握上枪柄,仍然平静从容。
“咔。”安槐序摸到扳机,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意料之中,没有子弹出膛。
“咔,咔,咔。”安槐序连开几枪,仍然毫发无损。
雕塑师一笑,若无其事地将手枪放回做工相当精致的枪套里。
“你认为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他指指手枪,示意道:“我们之间需要一点信任,就像这样。”
“我们之间没有信任。”安槐序回敬给雕塑师一个同样彬彬有礼的微笑,雕塑师报之以礼节性的遗憾——如果有其他人在旁边,绝对会被两人的虚情假意恶心到。
“我们之间只有相互利用的合作关系。”安槐序轻声道。他丢给雕塑师一个芯片:“这是一个私人通讯通道,暂时不会被监控。”
“如果被察觉了……?”
“那就只能祈祷。”安槐序面无表情,“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对雕塑师的初步印象让安槐序认为和这个人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在浪费时间,于是懒得再和这人扯皮,起身离开。
*
刚刚重新回到家,安槐序的手机就收到了消息——那枚芯片放进电子设备就能和他实现通信,必要的时候取出芯片就会销毁全部记录。
这芯片的原身其实是神遣发放给杀手和督察员使用的,被安槐序拿来改装后另作他用。
他揉揉眉心,打开手机看消息:“庄周就是蝶,你信么?”
安槐序勾勾唇,敲下一字:“信。”
消息发送成功,对面沉默下来。
“那又怎样?”安槐序接上后面的话。
安槐序从不相信人与人间没有背叛,活下去才是第一要义。神遣内部从来不是团结友爱的,养蛊般的选拔机制注定了杀手之间无法存在真情。
安槐序不再理会雕塑师,正想休息片刻,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匿名,号码完全是乱码,安槐序心下了然是谁,清清嗓子接起电话。
“喂?”
“孩子。”电话中的男声依然温和。
“嗯。”
“冷刃死了。”
“哦?”安槐序适当地表现出惊讶。
“排行第五的优秀孩子。”蝶显然有些遗憾,“可惜,他没有完成任务,还试图脱离组织,于是路西法解决了他。”
安槐序没有搭话,保持着沉默。
“冷刃是个好孩子,如果他没有背叛组织……”蝶轻叹一口气,“算了。”
“但杀死他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组织从来不需要信仰动摇的人。”安槐序对蝶这突如其来的感性不作评价。
话音落下,听筒两边安静下来。
“好了,果然人年纪大一些就会难免变得感性,我就不打扰你了。”
尽管不能看到对方,安槐序仍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似乎这样才能确保伪装的万无一失。
“好,您也多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手机转为黑屏,投射出主人面无表情的脸。
身处异地的二人不约而同地盯着漆黑的屏幕,似乎刚才其乐融融的并不是他们。
蝶给他的暗示几乎可以算作明示:不要有二心,否则只会得到和冷刃一样的下场。
可如果连他们这些身处高位的杀手都开始怀疑,蝶难道就不担心下层更多的杀手心存二心么?
难道就认为下层蝼蚁掀不起什么风浪么?那也太天真了。
蝶确实高傲,但他并不愚蠢。
是什么给了他底气,让蝶稳住高位者即可?
安槐序思索片刻,闭上机关,一只脚刚刚迈出书房,便见他微微挑眉,随后身体瞬间后倾,躲过了直逼面门的刀光!
后倾的同时,他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前划去——然后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黑洞洞的枪口顶上了他的额头。
灯光下,雕塑师近在眼前。
“这种把戏玩一次还不够?”
“猜一猜,这次有没有子弹?”
安槐序嘴角挑起一个极小的冷笑,不由分说握枪扣下扳机!
雕塑师瞳孔紧缩,用极其强劲的力道把枪口向上掰。
“砰!”子弹打上屋顶,也幸好安槐序的房子经过特殊改装,否则不知道该惊动多少人。
“真没想到,你这种惜命的人会这样赌。”
雕塑师的神色恢复正常,噙着笑道。
“彼此彼此。”安槐序反唇相讥——出了黑区,雕塑师就等于在脑门写上“快来杀我”四个大字全国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广播。
安槐序是真的对这人有些服气,感觉阎王爷在底下已经看到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雕塑师了。这人是怎么做到一天之内玩两次这种戏码的?
他紧接着便意识到雕塑师出现在他家还意味着什么,心里倒是没什么波动,准备听听这人还能说出什么屁话。
“不。”雕塑师忽然正色道:“有些事情,远比死亡要可怕。”
安槐序有些讶异地轻轻瞥他一眼。
“话说回来,现在我们之间有我们了。”雕塑师笑道。
安槐序一哽。这个形容他还是没有料到呢。
雕塑师的出现将他拉下了水,现在他不得不选择雕塑师这一方了。
安槐序比雕塑师稍矮一些,此刻又正处于劣势,却仍然让人感觉正在被俯视。
“现在能有信任了吗,我唯一的盟友?”
安槐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漂亮得像某种玻璃制品。
只是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可就没这么好听了——
“蠢货。”
“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实验室轰了?把里面的材料和数据毁掉我们立马就能享受神遣全组织联合追杀的待遇,也没必要这么迂回。”
“那不好啊,万一给我看见福尔马林泡人体器官什么的影响不好。”雕塑师满脸无辜。
“……”安槐序忍了又忍,还是一拳挥了上去。
“诶诶诶!”雕塑师慌忙躲过,继续嘴贱:“动不动就打人,多伤盟友感情啊!”一边试图拉住安槐序的手腕。
安槐序一巴掌把他拍开,冷冷道:“动不动就拿枪口对着别人,多伤感情啊。”
他这辈子不想再听见“盟友”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