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仇怨 庄周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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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安槐序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刺啦——”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弹出几串代码，监控暂时宣告歇气。
林珺家中灯光晦暗，闪着人影。透过浅色窗帘能够依稀看到他深褐色的头发，通过体型和体态也能看出是本人在家。
就算不是，误杀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然而，在目前的可见范围内，林珺没有暴露任何致命位置。安槐序心中隐隐存在的熟悉感愈演愈烈。
“咻——”极细小的一声，钩爪攀住了窗沿。
安槐序随着钩爪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前空翻，几个跳跃落在窗前，无声地推开窗户，迅速翻进房间扣住那人，一刀落下的同时按下小开关，毒液瞬间溢出。
被扣住的“林珺”手臂肌肉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险而又险地避开这一刀，同时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体朝安槐序划来！
两人擦身而过，安槐序手中剜一个刀花，步步紧逼地不断出刀，“林珺”巧妙地挡回了所有刀锋，却也无法真正伤到安槐序。
两人一直战到窗前，窗外的月光与灯光终于使两人看清了对手的脸，他们齐齐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
——雕塑师？！
——柏洛斯？！
神遣让他“立刻消灭”的对象，居然是黑区众多自由杀手中近年来最出名的几人之一：“雕塑师”？！
两人从未有过交流，只无意间碰过几面，但就像是顶尖杀手之间的默契般，他们还是认出了对方。
神遣并不属于黑区，只是在黑区范围内设置了众多站点之一的其中一个窗口，该窗口也不受黑区管辖。
双方经常合作，大大小小的矛盾不少，神遣的人和黑区的人相互残杀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但高层之间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关系——毕竟政ˇ府已经在往日灾难的摧残中慢慢回到了从前的巅峰，他们这些杀手组织和地下黑市将更难生存。
所以无论如何，神遣不可能突然间发病，让安槐序这个现任神遣杀手排行榜001来杀黑区的雕塑师。
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拉开一些距离，仍然保持着僵持的状态。
雕塑师脸上复杂的神情瞬息间被隐藏，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笑：“贵组织就是这么同黑区交流合作的？”
——黑区的人虽是一盘散沙，却隐隐以实力最强的几人为首。雕塑师虽然更像一匹孤狼，却难逃这样的命运，挑战他，无异于挑战整个黑区。
安槐序也冷声道：“那又是什么人，派‘雕塑师’来杀我呢？”
——挑战“柏洛斯”，也相当于挑战整个神遣，雕塑师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来动他？
两人暂时停战，可机锋之意却更浓。雕塑师不露声色，似乎早就想到安槐序所想。
浅褐色的瞳孔与深灰色的眸子对视良久。
雕塑师忽然一笑：“让我来的那个人叫庄周。”
安槐序无动于衷，于是雕塑师继续道：“1099年的001，‘鸢尾’，真名安宁。你叫安槐序，是他的弟弟。”
安槐序脸色一变。
雕塑师又重复道：“庄周。”
雕塑师在黑区中的形象是“不恋战，不主动惹麻烦”，在两人都无法取对方性命的情况下，他大可以想办法回到黑区。
只要回到老巢按兵不动，神遣就暂时无法明目张胆地追杀，毕竟现在可不是撕破脸皮的好时机。
除非他也有一个目标，正是安槐序。而神遣的最高领导，化名为“蝶”。
庄周梦蝶。身在其中的两人、包括他们的“单主”，是庄生，也是蝴蝶。
*
安槐序突然暴起，刀锋更加凌厉，直逼雕塑师咽喉。
雕塑师一刀回击，安槐序没有再避，迎上前去也是一刀，在大臂被划出一刀鲜血淋漓的痕迹的同时在雕塑师的左手臂上划开了深可见骨的口子，毒液迅速从伤口进入，雕塑师咬牙一刀将沾染到毒液的肉剜下，竟再未有毒发的迹象。
安槐序轻轻皱眉，手下却毫不留情。
“啪嗒。”
雕塑师左手原本包住小、无名、中三指，从虎口扣回的手套被划破脱落。
掉落的一瞬间，雕塑师放弃了所有动作，捂住左手手背。这个行为无异于送死，安槐序却也没有动作。
极强的动态视力使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雕塑师手上露出的图案。
他的中指下方，有一枚黑色的蝴蝶烙印。
*
时间猛然倒回至十年前，十岁的安槐序意外撞见“灭口现场”。
一大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拿着机关枪扫射，孩童们惊慌失措，接着接回了被打断的手腕，夺过大人手中的枪，血雾从颅脑内爆出......
还有一批人追随着血脚印而去，一片血海。
孩子们的左手手背上，烙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男人蹲在了小安槐序的身边。“蝶”沉静地与他战栗的眼眸对视，大手安抚式的轻拍着他的脊背。
“别怕，潘多拉的魔盒被开启，现在正是清除盒中魔鬼的时候。”
“他们是被淘汰的牺牲品。他们失去了控制，已经不再成为‘人’。”“你是你家中最后的血脉，是001，是‘柏洛斯’。永远忠诚于组织，你还会是那个站上食物链顶端的人。”
“抬起头来。”蝶道。
小安槐序在顷刻间冷静下来，手掌被指尖掐出了血丝。他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残肢。
“这是组织所推崇之伟业的必然代价，放眼全人类，我们走在最前沿。不要忘记这一天。将来，这一天将会是你成功路上的血腥丰碑。”
“我们有着共同的理想，槐序。”
于是，蝶将他亲手培养成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001。
*
安槐序的匕首被主人无意识地举起，抵在雕塑师喉尖，却迟迟没有下手。
雕塑师的瞳孔骤缩，几乎凝成一点。他们分明没有见过几面，他眼里却藏着安槐序无法理解的惊愕、甚至是失落。
“你是......不，你曾经是神遣的人。”
雕塑师缓慢地闭上眼睛，任由复杂的感情在胸腔中蔓延。少顷，他睁开眼睛：“一个个人小爱好......纹蝴蝶不是挺正常的么？”
安槐序：“。”你猜我信不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林珺”是这人的真名，那他的勇气还真是可歌可泣且愚蠢至极。
能够脱离神遣还一直活到现在才被下令杀死，放眼望去这人何尝不是神遣的另一种001。
“我没见过‘庄周’。”雕塑师没来由地开口。
“但他掌握了你的详细信息。真实姓名，身高，年龄，亲属关系，职业——不过是你在外界用的那几个，还有出生地。除了正面照片和真实职业，几乎是所有。”
堂堂“柏洛斯”，神遣杀手排行榜第一，黑区极少人打过照面的神秘杀手，有谁能拿到他这么多的信息？
雕塑师紧紧盯着安槐序，想要从他毫无反应的表面看到哪怕一丝波澜。
安槐序眯了眯眼，道：“你认识安宁，想必也知道‘蔷薇’。”
雕塑师察觉到自己抓住了机会，赶忙道：“知道。”
“我还知道她叫凌薇，现在活动在黑区。”不等雕塑师回答，他又道：“帮我杀了她，我会和你合作。”
神遣从来解决任务和威胁杀手安全的人，“私仇”这种东西是不放在眼里的。
“你们要无情无性，要薄情寡义。活着是第一要义，其他人，与你何干？”蝶从来这么教育杀手们。
安槐序不信杀人偿命，否则他早该死千百回。但“仇”这种事情，一定要有人平息怨气。
有人为了报仇而得以活下去，又或是报仇以解开心结。
对于安槐序而言，这个“仇”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他看不清自己在“仇”里的立场，也早已淡忘情感。就像是机器的某种既定程序，记忆模糊却又刻骨铭心。
这种想法对于神遣来说是一种忤逆，但忤逆已经是他所能保留的最后一点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仇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