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暴雨眼

2、“茶蘼” 茶蘼花的死

　　一栋别墅外，阳光明媚，别墅内的光线却有些昏暗。
　　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老人。身量颀长的男人立在一旁，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利落的剪影。
　　他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中拿出药品，在手中倒出二三粒，扶着老者坐了起来。
　　“陈老，先服完药，好受一些我再给您进行下一步治疗。”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不明显的微哑，一双戴着金丝眼镜的深灰色眸子温和地看着陈老。老人依言接过药丸，就着男人手中的水吞下。
　　不过两秒，老者骤然脱力，安静地躺在床上。
　　窗帘被微风吹动，连带着男人的影子也变得扭曲狰狞，如恶鬼正在脱去画皮。
　　房外，老者的家人焦急地询问：“怎么样了安医生？！”
　　男人用眼神安抚家属，道：“现在只能暂时控制病情，危险随时存在。陈老刚刚睡下了，有事一定随时叫我。”他点头示意，拎着医药箱离开了别墅。六小时后，老者骤然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而那位年轻英俊的私家医生，从此再也无法联系。

　　*

　　安槐序摘下眼镜，用一块丝布轻轻擦拭着。整洁单调的房屋内，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
　　“......华贸公司董事长陈云华先生于昨日晚八点哮喘复发去世，翌日，陈先生的长子陈世裕继任为新一任董事长。陈世裕先生作为商界新贵，在此前已经充分展示了他的......”
　　轻轻的“咔哒”一声，电视机被关闭。安槐序漠不关心地倒了一杯冰水，仰头喝进一口。
　　“嗡——”放在吧台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任务完成。”像完成某种仪式般，他道。没有了故意放柔的语气和金丝眼镜，他看起来其实是疏远冷冰的。
　　“组织已经知道了。”电话里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最近单子比较多，‘曼陀罗’的那个妹妹还在潜伏中，‘路西法’那几个也都有任务在身，所以这一单还是排给你。具体资料已经传给你了。”
　　“知道了。”
　　“嘟——嘟——”电话被挂断，手机里很快收到了消息。
　　“姓名：林珺性别：男身高：189 职业：自由艺术家地址：......”
　　信息极尽详细，最后附上了一张侧面照片。虽说看不到正面清楚的五官特征，但林珺的褐色瞳孔和长发都极具辨识度。
　　安槐序看到最后，呼吸一顿。
　　“......不需潜伏，不计代价，立刻消灭。”
　　他挑挑眉，有些意外。是什么样的人，让本世纪最大的杀手组织“神遣”不惜代价要求立刻消灭？
　　那他倒有些兴趣见见这是何方神圣了。
　　安槐序很快收起心思，换身衣服就出了门。

　　*

　　在街上走了不到十分钟，安槐序停在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长方形块状物前。他的面部被长方块读取，长方块从中间分离开来，他抬脚走进去。
　　长方块向中间闭合，如同熔化般变换形状，冰冷的金属顺着身体曲线紧紧贴在身上。
　　下降几秒，金属变回长方块的样子，再次打开——眼前的世界霎时天翻地覆。
　　无数个悬浮窗飘在街头或空中，街道上摆满了售卖各种奇形怪状物品的小摊：头骨、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内脏。
　　长着翅膀的幼童、会发出鸟叫的毒蛇......透明的信息窗口内映出不同场所内的情形，赌徒狂热下注，拳手生死相搏，更有无数罪犯行走其中。
　　这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地下魔窟，新元时代人人皆知却又心照不宣的“黑区”。
　　安槐序却对这些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向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窗口，那窗口如同街上的长方块一般工作，随后包裹了他的身体。
　　眼前再次变换，一座巨大的、研究院式建筑矗立在眼前整个建筑群密不透风，窗户狭窄，一行巨大的标语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门口的机械设备同样进行扫描，随后打开了门。
　　刚刚进入内部，他便迎面撞上一个人。那是一个青年，身量比他略高一些，颇为清隽，眼尾微微下垂，眼神清亮。
　　“‘路西法’？你任务完成了？”安槐序认出了来人。
　　“‘柏洛斯’。”路西法笑着点头，“我正要找你。”他递来一个防震冷冻箱：“这是我亲爱的天才导师给你的”
　　安槐序斜瞥他一眼：“他不是你的导师了。”
　　路西法耸耸肩：“我乐意这么叫，你管我？”
　　安槐序：“......”如果是别人这么说，现在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里了。他懒得跟这人废话，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就干脆径直回家。
　　到了家，安槐序走进书房，站定在书架前，手指在手机上输入一连串复杂的密码，按下一个按键。轻轻的电流声响起，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实验室。
　　他走进去，将箱子放在实验台上，戴上手套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有三支试管，装着透明无色的液体。安槐序起身，又在手机上输入了些什么，墙体分开，里面是一个小型武器库。
　　说是武器库似乎也不是特别准确，因为里面除了枪械刀具外还有许多锋利的针筒和细小银针。安槐序挑出一把特制匕首，随后将墙体重新关上。
　　他走到桌旁拿起装有液体的试管，用针筒将液体注入了匕首刀柄尾部，那里有一个细小的开关。
　　他按下开关，匕首尖部渗出一点液体，反射出死神的光芒。
　　这就是“茶蘼”。

　　这么一点，便可以从人体表面破开的任何伤口一路入侵，在几秒之内攻破所有免疫系统，致人死亡。
　　这就是神遣耗费大量时间，由研究员“曼陀罗”领导所研制出的新型毒药，目前所有技术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连物资和消息最为灵通的黑区也没有流入哪怕一滴样品，无人可以破解。
　　茶蘼花的死亡预示着重生，但“茶蘼”只会将人拖入地狱。
　　作为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拥有领先世界的科技，“神遣”将无人能敌，更将改变社会。
　　安槐序用组织内部特质的材料擦去液体，将匕首放入夜行衣里的皮套中，转眼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