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婚公主》高芊芊

89、第 89 章

　　郁金在园中小路上走着，心里想着今后要更远着这些少爷们。回到园里时，玉笙正同姑娘们采花呢，没有人注意到她走开了一阵。她又回到人群中，同丫头们玩笑起来。
　　夕阳西下时，玉笙等人坐着车回家来了。
　　在骆家坐了一个白天，身子绷得累得很。玉笙歪在榻上，同林秀一边说话，一边叫小雪来捶着。林秀看她累得睁不开眼，就叫人打洗澡水来，催着她早些洗了,吃了饭好早些睡觉。他自己便趁着玉笙洗澡的功夫，叫流云出来，将一个紫红的丝绒布袋装着的细长的东西交给她，说是骆清辉在外地买来送她的。
　　流云听了，并没伸手接，只摆手说：“请大爷退还给骆大爷。无缘无故，我怎么好要他的东西。况且，别人都没有，单我有，这是怎么说？”
　　林秀轻轻掂了掂，说：“他说只是件普通的东西，并不贵重，偶然看见了，觉得适合你，就带回来了。你先看看是什么，若不合适我再退给他。”
　　流云听了，想了一想，伸手拿过来，解开口袋一看，见是一柄短笛。流云有些惊讶，看着林秀道：“这……他如何知道我会吹笛？”
　　林秀从她手里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她，说：“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个，大约是听哪个丫头说的吧。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你就留着玩吧。”
　　流云只得接了，又请林秀代她致谢。
　　过几天便是端午。因林秀说家里许久不曾热闹了，要趁着端阳佳节摆酒请客热闹热闹，玉笙就忙着叫人早早地预备。不但请了家里的亲戚，还请了衙门中不少人。外头自是林秀带着林秦，外有林老四帮着招呼客人。里头是玉笙，再有二婶娘并林四娘子帮忙款待女客。在园里又搭了戏台，请了一班小戏并一班唱曲的艺人，男女宾客都兴尽而归。
　　玉笙送走了最后一位女宾，进来换了衣服，便去找妹妹们说话。因二婶娘身子不大好，玉笙怕她劳累了，因此早早地催她进来了。玉笙又留着她吃过晚饭再去，此时她也在里头看着众姑娘们玩耍。
　　玉笙进来见了婶娘，行过礼，便叫人来捶着肩膀，一边口里说道：“请婶娘恕我无礼吧，今日实在累得很了。”
　　二婶娘自然说不妨事。玉笙还叫丫头也给婶娘捶捶，婶娘说本来就骨头疼，经不起捶，不捶。只是在院里看见众姑娘们玩笑，吵得她头疼，她要一个人躺着歇一歇。玉笙便叫丫头们过去守着她，预备着要茶要水，只等吃饭时再请她。郁金便同采霞过去了。
　　秀兰见玉笙进来了，也过来同她说话。说了一回，玉笙见婶娘不在跟前，便拉着秀兰往她屋里去，只说要给她拿花样子，又朝她使眼色。秀兰会意，一边答应着，一边跟着玉笙进屋。
　　进了屋，玉笙便叫流云把装簪子的匣子拿过来。流云拿了过来，玉笙打开最底下的一层，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又叫流云把匣子放好。打开油纸包来看时，里头是一只银簪，她拿着这簪子在秀兰面前转了转，只见那上头镶着的一段小小的红色树枝一样的东西，颜色又艳丽又有光彩。配着雪白的银子，红的更艳，白的更亮。
　　玉笙见秀兰看得呆了，问她道：“好不好看？”又将簪子递在她手里。
　　秀兰接过来看了看，说：“真好看啊！可是我不认得这是什么做的，我从来没见过。”说完，仍目不转睛地看。
　　玉笙见她喜欢，便笑道：“这就是红珊瑚，是我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收的礼物。你喜欢，我就送给你，当作端午的节礼。”
　　秀兰一听，看看玉笙，又看看簪子，忙把簪子塞回玉笙手里，说：“这可不行。嫂子你已经给我做了一套衣裳了，这就够了。何况，这东西如此贵重，我不能要。我妈也不会同意的。”说着，就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玉笙一把拉住她，自己也站了起来，说：“衣裳是衣裳，其他人也有的，这个是我单给你的。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谁敢说什么？连你大哥哥也不管我的。婶娘那里，你别告诉她就是了。她就是看见了，也不认得这东西，就不会说你了。”
　　说完，便将簪子替她插上，又把她推到镜子前，叫她看那黑发上簪着的红珊瑚。秀兰看见镜中的自己，乌黑的发盘成个小小的髻，用一只银镶翠玉的发钗挽住，另戴着一只腊梅花样的绒花。这只珊瑚簪一上头，另外的两只立刻失了颜色。她把头左右转转看了看，忍不住也笑了。
　　才笑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就要把簪子拔下来。玉笙见状，忙止住她。秀兰道：“嫂子，这是宫里来的东西。你是公主娘娘，戴这个正合你的身份。我一个乡下丫头，不配。”
　　玉笙站在她身后，用手把簪子插好，说：“胡说。我说你配，你就配。戴上。”
　　秀兰心里着实喜欢这簪子，只是怕她母亲知道，就犹豫起来。玉笙见她不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又说：“大姑娘家还是要几件像样的首饰的。这会儿年纪轻轻的，花朵似的，正该锦上添花。到了将来，容颜老去，穿再华美的衣服，戴再贵重的首饰，都不是那么回事，青春是留不住的。婶娘不叫你们收贵重的礼物，是怕你们守不住本心，见利忘义。我知道，你和你哥哥都不是那轻浮的孩子。”
　　才一出来，小雪就走来说：“夫人在这里呢，叫我好找。大爷打发出去给漆老汉送粽子的小子回来了，还带了些东西回来。回了大爷，大爷叫来回夫人，叫夫人过目。”说着，就叫后头婆子抬了东西进来。
　　原来林秀见端午佳节，家家都挂艾叶，包粽子，煮咸鸭蛋，好不热闹。想漆老汉孤身一人，且又年老，这节必定过得冷清。上回玉笙被劫，多亏他看见了，又来送信。林秀谢他的礼物，他一件不收，说他过惯了清苦的日子，林秀送他的东西都用不着，给他钱也不要。别的都不收，一般的吃食，几件旧衣他却喜欢。
　　于是今日一早，林秀便派人给他送了十个粽子，六个咸鸭蛋，两斤卤肉和一壶酒。早些时候家里内外都忙着，小子回来了也没回话，只等着这会儿客人都走了，他才进来了。漆老汉谢了林秀一家，又把自己种的小菜叫小子带了些回来。林秀听了小厮的回话，叫他进来回玉笙，并叫玉笙看看菜蔬，叫厨房今晚就煮些来吃。
　　玉笙听了婆子的话，看了看口袋里的菜，叫给磨坊街的两家叔老爷也送些去，以免留着放坏了。婆子听了，自带了下去分派。
　　当夜厨房就拿小菜煮了豆腐，又清炒了一盘子。玉笙照例只喝了些汤，吃了些青菜。二婶娘脾胃弱，吃得也不多。秀兰秀芝秀莲几个，下午同丫头们吃枇杷，吃多了些，这会儿都吃不下饭，只坐了一坐就下去了。只有林秀林秦两兄弟，在桌上说些外头的事，倒都吃完了。
　　自从上次二婶娘病了，林秦就没再上学堂里去。林秀给他找了几个办事的人，叫他跟着学习，他也去了。认识了些人，也学了些规矩，先历练历练，只待将来进衙门里做个小吏，能养活一家老小即可。
　　次日一早，林秀照旧上衙门去。玉笙昨日累得很了，今日起得迟了些。待梳洗已毕，丫头们伺候着吃了早饭，想起昨日秀兰托她给一幅绣品配色，便叫丫头们将东西找出来，趁着此时凉快，先做着。
　　玉笙正在那里忙碌，忽见一个婆子走来回话：“上回主子带回来的那个哑女，她有话要回主子。”
　　玉笙便叫人带她进来。婆子出去带了那哑女进来，后面跟着会看哑语的柳婆子。
　　玉笙几乎没认出那哑女来。原来她初见哑女时，看她面目黧黑，骨瘦如柴，脸上似是失了魂魄一般，总是呆愣愣的，见了人便有惊恐之色。今日再见，虽然还是黑，但那面上已添了些活人的光彩。人叫她时，她虽无法回话，却会咧开嘴笑。身上只穿着三等仆妇的衣裳，却长了些肉，不似先前那般，人都在衣服里晃荡。
　　玉笙看着她行了礼，没说话，只笑着点点头。流云在一旁笑说道：“这可大变样了。咱们带她回来才多少日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回？是不是你想起家乡来了，要回家去呢？有什么只管对夫人说，夫人最是见不得人受苦的。”
　　哑女听了，伸出两手，比划了几下，转头看着柳婆子，婆子就在一旁替她说。等婆子说完，她又接着比划。只听柳婆子道：“昨天听见底下人说，大爷夫人给守果园的漆老汉送了东西去，她就疑心这老汉是她爹，因为漆姓很少见。她问了好几个人，人家说的那人都和她爹不差什么。昨天主子们忙得很，没空管这些小事，所以她今天才来说。她想亲自去看看，她想她爹，求夫人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