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的声音》夏青麦

3、三缺“一” “只是好奇

　　回到家里，江晗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新的画本，时不时换彩铅描摹，露出的脖颈有一股韧劲儿。
　　彩铅刮在素描纸上发出“沙沙”声，这种感觉很奇妙，让江晗霁感到安宁和舒适。
　　她给她的画作拍了照片，在她的小号上记录，文案是——“从阳光中走来的人”。
　　下面还备注上，“只是觉得这个画面好看，仅此而已。”
　　心满意足，关灯睡觉。

　　九月的天依旧是艳阳的天，名都中学操场上风景靓丽。
　　“阿霁，要测八百米了，紧不紧张？”
　　“紧张，可紧张了。”
　　“好刺激啊，我现在好兴奋，感觉我的体育细胞被激活了，这次包过的。”
　　江晗霁看着姜琳一脸激动的样子顿生佩服之情。
　　随着一声吹哨，一排女生迈开腿，江晗霁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相反姜琳跑在第三名。
　　“谢斯屿，还打不打球了？”
　　“不打了，你们先玩。”他把篮球拍给对方，拿了瓶水跑向正在测试八百米的江晗霁。
　　“江晗霁加油！相信自己！坚持就是胜利！”
　　此时跑了大半圈的江晗霁的体力上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看到谢斯屿在身旁鼓舞自己，勉强点点头，努力迈开腿，争取不停下来。
　　江晗霁看着身旁的谢斯屿，好像和那个从阳光中走来的人慢慢重叠，她气息逐渐加重，步伐开始变缓慢，隐隐约约听谢斯屿喊道，“马上就到了，坚持住，你可以的！”
　　江晗霁，你可以的。
　　坚持下去就好了。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脚步好像变轻盈了，她离终点越来越近，终于，跨过了那条终点线。
　　谢斯屿伸出手掌，嘴还没停下，“来，跟哥击个掌，包你稳过。”
　　江晗霁现在没力气说话，顺手往谢斯屿肩膀上来了一掌，气喘吁吁地双手撑膝盖。
　　姜琳小跑过来拉住江晗霁的手，“阿霁，我们快去看成绩。”
　　“啊啊啊啊，我过了，阿霁，你也过了，啊啊啊啊！”
　　江晗霁还没从那种累到虚脱的状态中缓过来，看到通过的信息没有那么雀跃，反而略显平淡。
　　“怎么？有哥陪跑跑过了还不开心？”
　　“那倒不是，主要是，这拿命换的，你懂吧？”
　　江晗霁和谢斯屿相视一笑，江晗霁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谢了啊姐们。”
　　“不是，你叫我什么？”谢斯屿无奈看过来。
　　“姐妹啊。”江晗霁做了个鬼脸，拉着姜琳就跑。
　　“诶你回来！”谢斯屿被气笑。
　　他反应过来手中的水还没递出去，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下去，酣畅淋漓。

　　快要月考了，江晗霁正在狂背古诗。她依旧记得在前几天去找班主任背书的时候，李女士那句随口的引导。
　　“江晗霁啊，你声音还挺好听的，可以去试试校园广播站，以后啊，文化课跟不上可以考虑考虑播音专业。”
　　姜琳说，“我怀疑她在内涵你文化课没潜力，但我没证据。”
　　谢斯屿还在算题，突然抬起头来，“你声音好听吗？”
　　“大哥你玩偷听啊。”江晗霁很无语。
　　“你们自己声音那么大。”谢斯屿清了清嗓子，“李天王之前好像有一个主持梦来着，你们还记得吗？”
　　江晗霁和姜琳对视并异口同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这就对了，这是她自己的遗憾，随口一说而已，主要是看你自己感不感兴趣。”
　　“我可能感兴趣吧，但是我不想这以后成为我的职业。”
　　姜琳叹了一声，“对了，你们以后想选什么科目？”
　　谢斯屿不假思索，“我包全理的啊。”
　　姜琳说，“我爸非要我选理，但是我更喜欢大文。阿霁，你呢？”
　　“我其实想选全文，不过我还没跟我父母商量。”
　　“还早呢，先忙活这次月考的吧。”谢斯屿打断这场谈话，低头沉浸式刷题。
　　江晗霁若有所思，微微叹了口气，谢斯屿用笔敲她脑袋，“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啊？”
　　“你干嘛？”江晗霁不满。
　　“赶紧学习吧，别到时候考完哭鼻子了。”
　　谁要哭鼻子，我很坚强的好吗。
　　江晗霁腹诽，低头奋笔疾书。

　　月考结束，陈肆叫上江晗霁、谢斯屿还有宋培风去学校对面的书吧喝茶。
　　进入书吧，一股古色古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装修风格结合古代和现代元素，是一家新中式主题的书吧，里面还有茶咖餐厅，规模比较大，空间宽敞。
　　“江晗霁，你喝什么？”谢斯屿问江晗霁。
　　“来，妹妹先点。”陈肆把菜单放到江晗霁面前。
　　“我……葡萄冰沙吧。”
　　“冰的？”
　　“嗯？”
　　“换一个吧。”谢斯屿说。
　　“为什么？”
　　谢斯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你要喝冰的也没事，反正肚子痛的是你自己，我来看看。”从江晗霁手里拿过来菜单。
　　江晗霁想起来上午卫生巾掉在地上，是谢斯屿帮她捡起来。
　　江晗霁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大方地接过，并道了声谢。
　　毕竟，什么年代了还要搞月经羞耻。
　　“茉莉奶绿？”谢斯屿问江晗霁。
　　“行。”
　　见陈肆和宋培风忙着打游戏，江晗霁正想问问他俩喝什么，谢斯屿就直接找服务员要了四杯茉莉奶绿。
　　“……”
　　“他俩哪有空搭理你，你选了就等于我们四个都选了。”
　　“……”
　　“你不打游戏？”
　　“戒了。”
　　“这么自律？”
　　“开玩笑，哥不自律谁自律，陈肆是指望不上了，宋培风吗？他能跟哥相提并论？”
　　江晗霁抹额苦笑，“真是自恋他妈给自恋开门，”和宋培风对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自恋到家了！”
　　宋培风笑着伸手和江晗霁默契地击掌。
　　陈肆笑得快要前仰后翻，谢斯屿表示，“没话讲，我真的没话讲。”
　　“老宋，你成绩这么好，我还以为你跟打游戏不沾边呢。”宋培风成绩好是公认的事情，听姜琳说，他初中的时候一直年级第一。
　　陈肆这时候欢呼了一声，“这把运气不错，”他关了手机，喝两口奶茶，“老宋啊，要我说，就是一个装成纯白兔子的大尾巴狼。”
　　江晗霁感受到同盟的召唤，“对不对！像披着羊皮的狼！”
　　谢斯屿收到了一条信息，眉头紧锁，“同志们，我突然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周末愉快啊！”
　　“什么事啊这么急？”陈肆关切地问。
　　宋培风总是注意到一些细节，“你奶茶别忘了。”
　　“小事，我去处理下。”谢斯屿背上书包拿上奶茶风风火火走了。
　　那一天，老宋被他妈叫回家了，陈肆来江晗霁家里吃晚饭。通过陈肆，江晗霁知道了很多关于谢斯屿的事情。
　　陈肆说，谢斯屿不是本地青川人，在他三岁的时候遭遇大地震，父母因此丢失了性命。后来他被他现在的奶奶收留才来到青川，他、宋培风、陈肆还有一个女生孟清和住在一个小区里，从小一起长大。初中的时候谢斯屿是一个体育特长生，初三之前的那个暑假奶奶生了一场病，他四处借钱做了手术，此后他才开始发奋学习，这才考入高中部。
　　“别看老谢平时吊儿郎当的，他其实非常刻苦。初三的时候除了老谢我们都拿到了保送高中的资格，老谢是通过中考进来的，和你一样。”
　　“你猜他中考大概什么水平？”
　　“他是我们学校的一匹黑马，中考成绩够上直属名校的，但是为了方便照顾奶奶，他就留下来了。”
　　“学校为了留他和老宋都发了奖金。老谢中考完那个暑假也没闲着，当时他有十六岁了，就到处找零工。”
　　“那时候我们几个也帮他打工，挣的钱都帮他还债。虽然每天起早贪黑的，但是哪怕能帮到他一点，再累也值了。”
　　江晗霁感叹，“你们关系真好。”
　　“以后你就加入我们青川□□了，不对，现在是五人帮哈哈哈。孟清和老是抱怨□□里没有其他女生来着，这下好了，等她回来你就不用觉得一个女生跟我们几个男生呆着尴尬了。”
　　“这你都知道。”一下子被戳破内心小九九，江晗霁用微笑掩饰。
　　“其实，是老谢感受出来的。当时孟清和一个人在一旁的时候也是老谢注意到，你来了也一样。”
　　一样。
　　他对每个女生都这样。
　　江晗霁在新环境找到一种归属感应该开心才对，但却陷入一股无名的失落和惆怅。

　　陈肆把江晗霁拉进了那个原本叫做“青川□□”的群，然后修改成了“青川五人帮”。
　　他吆喝起来，“同志们，咱们团队有新成员了！@Xie @SPF@孟”
　　孟：“欢迎欢迎！”
　　SPF：“欢迎欢迎！”
　　Xie:“欢迎我的小弟。”
　　霁：“？”
　　霁：“谢谢你们@孟@SPF@肆。”
　　肆：“很好，老谢被针对了。”
　　孟：“听说新朋友和老谢是同桌？”
　　肆：“可不？”
　　孟：“阿霁宝宝我心疼你。”
　　Xie：“？”
　　霁：“在下抹额苦笑中。”
　　Xie：“不应该嘴角咧到后脑勺？”
　　霁：“我去开门。”
　　霁：“因为自恋到家了。”
　　这段对话以陈肆回的一个句号收尾。
　　江晗霁为画本新添一幅画——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书吧里喝奶茶，谢斯屿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她给这幅画取名叫“三缺一”。
　　三缺一背后的原因到底为何，那条短信是什么，他好像不太高兴，但是发信息的时候应该已经处理好了吧。
　　这一刻，江晗霁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谢斯屿这个人在她内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一席。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只是好奇心作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