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的声音》夏青麦

4、拧巴的人 “以后我们

　　周天下午返校，江晗霁蹦蹦跳跳地往校园门口走。
　　“诶，来了来了。”宋培风肘击谢斯屿。
　　“走！”谢斯屿和宋培风偷偷跟在江晗霁后面进校园。
　　“世界赠与我虫鸣，也赠与我……”江晗霁自顾自地哼调，抬手用食指和拇指相抵圈住太阳。
　　宋培风眼神示意，你去。
　　谢斯屿上前一步两手啪的一下拍在江晗霁肩膀上，大叫一声“嘿！”
　　“啊！！！”
　　江晗霁条件反射耸肩尖叫，转头一看是谢斯屿，“神经病啊！”
　　宋培风在一旁偷笑。
　　“老宋啊，孺子不可教。”
　　“老宋才没你那么无聊呢。”
　　“小弟，热爱大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你知不知道，马上要迟到了。”谢斯屿坏笑了一下，转头一溜烟冲进教学楼里。
　　江晗霁看一眼表，“诶你等等我！”
　　三个一前一后冲进教室里，放下书包坐好。
　　“每次都卡点到，你知不知道我和老宋等了你很久。”谢斯屿趁着拿书的空挡嘴也没停下。
　　“幼稚鬼，谁要你们等了。”
　　“别扭怪，口是心非。”
　　江晗霁无语地看着他，“欸对了，孟清和今天来吗？”
　　“她明天来。”
　　“哦。”
　　江晗霁透过书包拉链摸了摸里面毛茸茸的兔子玩偶，那是送给即将见面的孟清和的礼物。
　　江晗霁想到了个事，写了张纸条放到谢斯屿桌子上：
　　“上周的急事处理好了吗？”
　　谢斯屿看了后抬眉，扯了下嘴角，回复：
　　“好好学习，听大哥的话。”
　　用力地拍在江晗霁桌子上，做口型“认真看”。
　　江晗霁疑惑他写了没多久，需要认真看什么，好整以暇地打开纸条，看了之后面无表情地揉成一个球，面带微笑地看着谢斯屿，将那个纸团扔过去。
　　之精准，之解气。
　　讲台上李女士犀利的目光惹得江晗霁头皮发麻，她心虚地低头自习。
　　下课之后，李女士让江晗霁去一趟办公室。
　　姜琳转过来面露怜惜，眼神传递着“阿霁，保重”的祝愿。

　　“最近适应的还不错吧？”
　　“嗯，还行。”
　　“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你猜我为什么第一个找你？”
　　“考得……不好？”
　　“你吧，一看就不是学理的料。不过你挺出乎我意料的，平时不声不响，文科成绩还不错，语文比较突出。”李女士拿着成绩单分析。
　　“青春期的女孩嘛，我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重心是学习，这你要知道。你和谢斯屿老是打打闹闹的，平时也不注意影响，现在有同学举报你俩早恋，所以我准备把你和谢斯屿的位置分开，你有什么想法吗？”
　　江晗霁的反应很冷淡，她只有在比较熟悉的人面前才会情绪外放，就比如和谢斯屿的打闹日常那样。谢斯屿好像有一种能力，能够吸引她，能够引起她好奇，同时也能够让她想要靠近想要了解，在他面前的她，更加自如，也更加开朗。
　　她，喜欢在他面前的自己。
　　因为，很快乐。
　　江晗霁没有什么好说的，这种被别人背后搞小动作的事情她不是没有遇到过，“李老师，我们没有早恋。”
　　“你和谢斯屿在教室里吵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影响到周围的同学呢？”
　　“我对换位置没有意见，也对此感到很抱歉，以后我会注意。”
　　“好，那你明天坐到你那一列的最后一排去吧。”
　　江晗霁迟疑了一下，“老师，一般是多久换一次座位？”
　　“每周换一次，同桌不会变动，前后左右变动。”
　　“老师，为什么是我去最后一排？”
　　所以，是分开谈话，还是只找我谈？还因为一些幼稚而又莫须有的罪名，她瞬间觉得这里的某些老师和学生糟糕透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犀利地看着江晗霁，“坐在最后一排就不能好好学习了？是金子的话，在哪都会发光。”
　　“好，我知道了。”
　　回到教室里，上课铃已经打响。
　　姜琳从前面偷偷塞了一张纸条过来询问情况，江晗霁说明天中午跟她细说。
　　谢斯屿投来关切的眼神，江晗霁没搭理。
　　谢斯屿无奈摸摸后脑勺，写了张纸条递过来。
　　江晗霁没反应，无视那纸条。
　　谢斯屿没说话，视线没再在江晗霁身上，神色冷淡地低头做题。
　　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江晗霁才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怎么了？”
　　“以后我们还是少接触吧。”
　　盖上笔盖，面无表情地递过去，没有留给谢斯屿一个多余的眼神。
　　江晗霁知道自己本质上是一个拧巴又别扭的人，这一个月跟谢斯屿呆在一起疯够了，也该回归自己平淡的生活了。
　　再说，再继续朝夕相处下去的话，她会担心自己内心牵扯情感的藤蔓快速疯长、蔓延，直至泛滥。
　　谢斯屿做完手里的题再打开那张纸条，随后把那张纸条撕碎了扔到两人公用的垃圾袋里。
　　下课铃响，“让一下，”江晗霁听到谢斯屿冷淡的声音，心里莫名地不适，她把椅子抽进去了点，耳边传来一声“谢谢”。
　　就这样，像陌生人一样。
　　回忆起点点滴滴，的确，像烟花一样，很美。
　　也像烟花一样，先绽放，再殆尽。

　　谢斯屿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同桌已经转移战地，他纳闷，“什么情况？”回到位置上，他往后看了一眼，问姜琳，姜琳耸肩摊手，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她没跟你说？”
　　“她说明天中午细说。”
　　“莫名其妙。”
　　“你要不要去问问？”
　　谢斯屿听了这个更火大，“我问了，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咱俩别接触了。”
　　“莫名其妙吧？”
　　“都什么事儿啊。”
　　谢斯屿自顾自地说着，把身旁的窗户打开透气，又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陈肆和宋培风站在江晗霁一旁说话。
　　合着，就针对我一个人啊。
　　谢斯屿想不明白，晚上回家了也辗转反侧。
　　那一天晚上，班主任只找了江晗霁一个人谈话，随后公布了月考成绩。
　　谢斯屿和宋培风并列年级第一。
　　那一刻，江晗霁好像明白为什么是自己坐到最后一排了。
　　因为，她还不够强大。

　　第二天雨水倾盆而至，孟清和也如期而至。
　　在江晗霁眼里，孟清和是那种明艳的大美人，她大方、美丽，是一个舞蹈特长生，文化成绩也大概处在总体的中等偏上水平。
　　班主任安排她坐在了谢斯屿旁边。
　　也就是江晗霁原来的座位上。
　　孟清和似乎性格很好，她一直和谢斯屿有说有笑。
　　就像姜琳上次说的，谢斯屿对熟悉的女生都很好，对孟清和更好。
　　内心莫名的不爽和不安让江晗霁困在一个铁笼里，她的内心好像需要咆哮和发泄，但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情绪。
　　江晗霁终究没有递出那个准备好的兔子玩偶礼物。
　　在她跟谢斯屿说出“不要再接触”的话之后，她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变了质，她的存在让他们几个友谊的花朵变得不再纯洁。
　　只是认识了一个月的同学而已，为什么会像是割舍掉认识多年的好友那样不忍和痛苦。
　　可能他们实在太好了吧。
　　尤其是谢斯屿。

　　午饭时间，暴雨雷鸣。
　　“这雨下得也太大了，阿霁，咱们就在食堂吃吧。”
　　“好呀。”
　　“你不是要跟我细说吗？昨天谢斯屿可气得够呛。”
　　江晗霁看到前面谢斯屿孟清和一行人推推嚷嚷的，眼神中尽显失落。
　　她把来龙去脉讲给姜琳。
　　“早恋？谁举报的？”
　　“不知道。”
　　“真牛了，这年头果真什么人都有啊，无中生有被她玩明白了。”
　　“那你直接跟谢斯屿直说不就好了？
　　江晗霁手中的筷子停顿，是啊，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别扭。
　　“姜琳，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当时我还沉浸在李天王只找我谈话的气愤里，我觉得被不公平对待了。”
　　“是啊，既然举报早恋举报破坏班级氛围，就算这些都成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为什么就只找你谈话还让你一个人坐到最后一排。这李天王也太没道理了，气死我了。”
　　“还有就是，谢斯屿很好，这种好让我会生出贪恋的心。再说，我真的是一个拧巴又别扭的人，可能我当时处理得也不好，可以我当时的心态我就是不想再跟他说什么话。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的一些好有些越界，越过了朋友的界限，你上次也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他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风流的人，我会想他是不是滥情，我会在意，我会踌躇和猜疑，我讨厌这种感觉。”
　　“阿霁，你是不是喜欢谢斯屿？”姜琳说话一向直接得要命。
　　“喜欢？喜欢是这样的吗？”
　　“至少你很在意他。他确实挺有魅力的，再说他又陪你跑八百，又每天跟你打情骂俏的，你能动心也很正常。”
　　“他吧，确实很优秀。之前初中的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就挺多的，不过大家都以为他喜欢孟清和。”
　　“姜琳，你这口吻像极了过来人。”姜琳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心思实际很细腻。
　　“拜托，我可是常年混迹小说圈的好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是是是，我们姜琳一语道破天机。”江晗霁笑得烂漫，和好朋友就是这样，聊天时有忘却烦恼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