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夫助我上青云》素清云

3、第 3 章

　　送她回去的马车装饰明显差了许多，里面只有最基础的桌椅。
　　终归璞掂了掂荷包中的银锭，约莫一斤重，将里头的铜钱倒在手上，她的钱轻飘飘的，在马车的摇晃下不断发出碰撞声。
　　将银锭压在铜钱上边，有重物压着，碰撞声又变成了细碎的摩擦声，特有的铜臭味飘到鼻尖，或许是马车太晃，摇得她直想吐。
　　正是春雨时节，十天有八天里是在下着雨的。
　　她穿来以后为了上班还特地买了两套新衣裳换着穿，因着下雨，她身上穿的这件裤装已经连续穿了三天了，在外头裹上一层厚重的蓑衣用来避雨，出门前还惋惜地看了一眼屋头下放着的一堆竹木零件。
　　那是她先前在请木匠替她做的，油纸伞的伞骨已经拼接出来了，可惜努力了两个月，绵纸还没有找到头绪，她太忙了。
　　纸不能直接出现，但完全可以擦个边嘛。
　　伞在后世这么日常的物品，面对这一片完全没开发过的蓝海，完全可以想象它背后的利润到底有多丰厚。
　　她上值途中都还在想这事，同值喊了她两次才听到。
　　“小终！你什么上值态度？又在发呆，昨天去祈福捡到钱了啊？”同值小刘耍起威风对着她指指点点。
　　“哼，这都被你发现了。”终归璞回过神，将荷包翻开，露出银锭的一角给他瞧。
　　“从哪顺来的，怎么不给我顺一个？”同值小刘理直气壮道。
　　“没你份。”终归璞一脸嘚瑟。
　　同值小刘瞧不顺眼，左掏掏右摸摸，才发现包被他随手放在案几上了，将斜挎包整个甩到终归璞面前的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切，不就点破银子么，嘚瑟什么，你打开小爷的包瞧瞧，都够买你一条命了。”
　　“我可不是奴籍，想买我？做梦呢。”终归璞一边骂一边将他绣着双喜字的包拎起，她好奇的多看了两眼：“你小子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结亲了。”
　　小刘凑到她身旁，一把展开斜挎包，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前些天回家，回来时许是太着急，不小心将我兄长的包拿来了。”
　　“既然是你兄长的，那你快些拿回去吧，瞧见了什么就不好了。”终归璞将包递还给小刘。
　　小刘没在意，将包中之物倒在桌面上，包不重，倒出来一块冷掉的烙饼，还有一个同样绣着双喜字的荷包。
　　终归璞拿过荷包打开一看，从里面倒出几枚铜板，她指着铜板灵魂反问：“这点钱，买我？”
　　“......太惨了，这就是结亲后的男人吗！我说上个月我让他给我点钱他训斥了我一顿呢，这日子过的比我还惨啊。”小刘咋舌，拿起冷掉的烧饼掰出去一半放她桌上，自己空手捏着烧饼边往嘴里送。
　　终归璞没拒绝。
　　“你懂什么，这叫讲男德。”终归璞一把将包扔回他怀里，推了他一把：“去去去一遍吃去，我要干活了。”
　　小刘在她面前扯着鬼脸，怪声怪调地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
　　终归璞懒得搭理幼稚鬼，矜矜业业地将数目刻在竹筒上，她的手指包了一圈碎布，她是半路出家的刻字人，手指还没习惯相应的强度。
　　还有半小时下值，终归璞拿起今早上小刘掰她的半块烧饼开始摸鱼。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小刘抬起头，瞧见她竟然在吃烧饼，“你现在吃这个，还怎么吃得下夕食啊。”
　　“......我吃得多不行啊。”话在嘴里绕了半圈，终归璞硬着嘴说道。
　　“行行行。”小刘也没多想，到点背起斜挎包就跑了。
　　终归璞打了个嗝，把包烧饼的荷叶卷起扔掉。
　　天色黑得很早，木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她慢悠悠的走回家中，纯当消食了。
　　刚出路口，她的袖子就被人从下边扯住了。
　　终归璞低头看去，是个身上酸臭的坡脚小乞丐。
　　她冷冷道：“松手。”
　　可别将她的衣裳给弄脏了，现在的洗涤能力并不强，洗衣服基本都靠草木灰掺着清水捶打，她可不想花钱再买一套新的用来充当门面。
　　小乞丐跟没听到一样倔强地扯着她的袖子：“给钱。”
　　终归璞被气笑了，“你这是打劫，再不松开我拉着你去衙门。”
　　小乞丐下意识松开了袖子，不知看到了什么往她身后看了一下，眸光闪烁，又扯过她的袖子，声音中带着祈求：“给我点钱，求你了。”
　　他的肚子中应声发出腹鸣。
　　终归璞没有回头，她沉默了一会，掰开小乞丐的手，“不行哦，我救不了你。”
　　见她不动摇，小乞丐着急了，一把跪在她的面前，积水溅起一圈，他的嘴很笨只会重复一句话：“求你了。”
　　终归璞恨自己没用的好心，弯下身子将自己身上被溅到的泥水擦掉。
　　“跟我来。”她不耐烦道。
　　走到一家烧饼铺前，买了个烧饼，为了防止被人看到，又走进巷子里，将烧饼丢到地面上。
　　语气平静：“吃。”
　　小乞丐愣了一下，连忙跪下给她磕头，也不嫌脏，从水坑里捞起比他脸还大的烧饼，狼吞虎咽吃的很快，中途噎了一下就直接趴在地上喝坑里的脏水。
　　终归璞将几个铜钱抛到街外面，小乞丐连忙跪着出去捡。
　　“公子，这女的也太坏了，竟然这样欺负人，我要告诉夫人让她不要被这种媚上欺下的坏女人骗了！”她走后，一直在陪着主子旁观这场闹剧的书童为了小乞丐忿忿不平。
　　“闭嘴，她肯定有苦衷。”玉飞星眼神复杂，听到书童所说，拿起手中竹简重重地敲了一下书童的脑门，警告他：“若要让我在夫人那里听到她的坏话，你就别伺候我了。”
　　另一边。
　　身高体壮的男人抢过小乞丐手中的几枚铜板，恨恨地踹了他一脚：“我说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开张呢，净跟着些穷鬼。腰间带玉佩的你不求，求一个一脸穷样的女人？你还想不想要你妹妹的命了？”
　　小乞丐跪在他的脚边发着抖，说不出话来。
　　男人：“你那妹妹长的是真不错，就是太小了些，我不好这口，但外边多的是人喜欢。”
　　男人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口水喷到小乞丐的脸上：“你也别怪我威胁你，老子不是干好事的，老子赏你们一口饭吃，再赚不到钱就给我滚出去，或者拿你那妹妹来换饭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挨完一顿骂，小乞丐从他手上接过一个粗粮饼子，走开的时候，听到男人在夸赞另一个小乞儿赚的多。
　　这是一间臭气熏天的地下室，里面居住的全是像他这般大的乞丐，是个连老鼠都会被吃到灭绝的地方，他行尸走肉般走到角落里，拍了拍瘦骨嶙峋的妹妹：“我回来了，快吃吧。”
　　为了节省体力，妹妹一直躺着没动，听到小乞丐的声音才睁开眼睫，果然如男人所言，妹妹年岁尚小便是一副美人胚子的模样，哪怕她身上全是污渍也不影响她的漂亮，她瞧见这一整个粗粮饼子，虚弱地推开，细声道：“阿......兄长，我不饿，你吃。”
　　阿姐要出去乞讨，她每天都不用动，她少吃些没事的。
　　小乞丐将粗粮饼子掰碎塞她嘴里，妹妹嘴里沾着面饼子，实在是太饿了，她没忍住就吃了一口，接下来捂着嘴不肯吃。
　　小乞丐低声说：“你听阿姐的快些吃，再闹下去估计要有吃不饱的过来跟我们抢食吃了。”
　　姐妹两人对视一秒，妹妹也不废话了，接过粗粮饼子努力张开嘴撕咬着。
　　“好，我听话。”
　　......
　　终于回到家门的终归璞长叹一声，该死的，早知道今天就不吃小刘那个免费的烧饼了，该花的钱总会以莫名其妙的方式花出去。
　　她舍不得点油灯，在昏黑的环境下给自己擦洗了一番身子，将衣裳洗好挂在窗口，又准备好明日要穿的衣裳放在边上。
　　数了数原主娘亲留下的聘礼，她这些日子花出去不少。原本够半年的开支，如今只剩下一个月的了，如果再没有别的进项，她就得将那枚银锭花掉。
　　至于她月钱的去处，也并不是在哄骗梁夫人的，她确实会将月钱寄过去给原身的娘亲，就当是替原主尽孝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顺利，她路过烧饼铺时，如果心情好就会买个烧饼扔到巷子里，不知道小乞丐有没有拿到，反正第二天去看地上都没有烧饼了。
　　管他是谁吃的呢，想来也是有难处的人。
　　再一次跟玉飞星碰面是在半个月后的侧院里。
　　上个十号，玉飞星来查账，却没来侧院，终归璞那天借故更衣整整五次都没瞧见他。
　　她有些不爽，不停给自己打气，凤凰女哪儿那么好当，要稳住。
　　万幸，这次的玉飞星终于来了。
　　刚一进院子，终归璞的视线就粘在他的脸上，神情越发凝重。
　　不是，玉飞星怎么瘦脱相了啊！
　　“小，小终，你来了。”明明是在脑中重复无数遍的两个字，念出来却有些结巴。
　　“公子怎么瘦了这么多？”终归璞迟疑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觉得语气有些生硬，连忙加了一句：“我有些担心你的身子。”
　　玉飞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对着池面看了看自己的脸，好像确实有些瘦削了，难免觉得自卑，抬手挡住脸，羞愧道：“抱歉，最近在想些事情，有些吃不下东西，你，你别嫌弃我，我努力多吃些。”
　　终归璞拉住他的袖子想要扯下来，玉飞星躲了几下犟不过她，将脸又露了出来，谁知她后面也没松开他的袖子。
　　从没跟亲娘以外的女子这般亲密，他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终归璞抓着他的袖子，直视他闪躲的眼神，直接问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