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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一介皇子向 ...

  •   “殿下!”亲卫们惊呼,冲上前要扶他。

      宋永煦抬手制止了他们,他跪在那里,抬起头,望着那些不知所措的百姓,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我无能,没能护住你们,让大家都深陷于此,是我……该死。”

      “我不敢求你们原谅,但只想求你们一件事,放过我的妻子,和我未出世的孩子,妻儿无辜!就当我求你们了。”

      ……

      四下寂静。

      准备动手的人僵住了,挣扎犹豫的百姓也愣在了原地。

      曾经,哪怕是当初小小的一场冬狩上,也要梗着脖子与父皇理论,与自己的皇弟争个高低的高高在上、目下无尘、意气风发的二皇子。

      到现在,分粮食时自己碗里比别人还稀,在城楼上日夜巡守,在……

      良久,那银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当啷”,刀落在地上。

      紧接着,一把把利器都落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几十号人,黑压压地朝宋永煦面前跪下,额头触地,原本想要割肉啖血的人,此刻跪在自己要杀的人面前,泣不成声。

      “二殿下……”

      那银匠肩头颤抖,泪水滴在地上,拳头攥得死紧,“殿下您快起来,快起来,是我们不是人,是我们该死!”

      “是有人说,让我们抓了您,当着城外那些官兵的面,割肉喝血。因为您是皇子,朝廷不会让您死,官兵见到您受到胁迫,一定会打开城门来营救您,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可……可我们,可您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为我们奔波,想方设法挽救每一户家庭,我们却信了小人的挑唆,想要害您。

      殿下……我们,我们不是人……我们实在是……”

      银匠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闷闷的,他跪在那里,用那双曾经打过无数银器的手,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

      而其他跪在地上的百姓,哭声一片,就像是一群犯了滔天大罪的罪人,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殿下,您的夫人怀着孕辛苦,却还是亲自来探望我家那生了病的婆娘。”

      “殿下,我家孩子顽皮,在河边走丢了,是您亲自去给找了回来。”

      “殿下,我母亲年迈,乡野的路不便,您还特地去看了她,吩咐大人们给重新铺了路,修了桥。”

      “殿下……”

      宋永煦怔住了,他听着那些话,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砸在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看着那一地跪着的人,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苍白而疲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悲悯,他说:“多谢你们。”

      话音刚落,眼前一黑,宋永煦直直向前栽去。

      “殿下!”

      不远处,那道身影隐没在暗处,望着这一幕,面色阴沉如水。

      ……

      宋永煦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昏暗的烛火在屋内摇曳,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暖色。

      吕明雁坐在床榻边,一手扶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红肿,却仍扯出一个笑容。

      “殿下醒了!”

      宋永煦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浓重的夜色,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殿下发了热,大夫说您是太累了,需要好生歇息。明日……明日不要再出去了。”

      吕明雁用浸了凉水的帕子轻轻擦拭宋永煦的额头。

      宋永煦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那些百姓?”

      吕明雁低声回道:“他们都回去了。临走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小把野菜,说是去岁收在地窖里的;有人送了些果子来,说是家里栽种的果树刚熟了几颗;还有人……送了……”

      吕明雁顿了顿,泪水无声滑落下来,声音微微发颤:“送了床百家被来,是好几户人家一起做出来的,那些碎布都是各家各户拿到一块,说是要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用。”

      “明雁,你留在这,受苦了。”

      宋永煦抬起手,轻轻擦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殿下快些再歇息一会吧。”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孤独而温暖。

      可是饥民们的顾虑没有错,壶关城内的确已经没有粮食再支撑下去了。

      若是再没有解决瘟疫的法子,整座城的百姓都将要共同埋葬于此。

      消息传到宋永珵耳中时,他正站在寝殿的窗前,望着四角方方一片阴沉的天际,面露迟疑。

      “百姓们没有动手?”他问。

      “没有,二皇子竟然向百姓们下跪,请求放过他的妻儿。百姓们见此,也都放下了刀具,不再向二皇子行凶。”报信的人低着头。

      宋永珵沉默了很久。

      人性是脆弱的,他原以为到了那种绝望的关头,百姓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可是他似乎算错了,他小看了宋永煦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看来他在壶关城是真的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罢了,那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不用再试探了。”宋永珵淡淡道。

      “鹤行风那边呢?”他转过身,又问。

      “回殿下,鹤将军去了宋楚两国交界,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看样子已经拿到了治疗瘟疫的药方。不过,他这样擅自行动,是否应该呈报陛下?”

      鹤行风果然是他大计里最难办的一人,他似乎总有办法扰乱他的计划,现在只希望那个人能报仇成功。

      宋永珵神色一凛:“拦住他。不要暴露身份,拖延时间为主。”

      “是。”

      不知觉已过了三日,壶关城内也粮绝三日。

      宋永煦站在校场上,面前是仅剩的几匹健康的马,都是陪着他们巡视城防、围猎驰骋,陪着他们度过无数个日夜的战友。

      此刻它们都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运。

      “殿下……我们真的要……”

      身边的亲卫似乎还想再劝说几句,可是一想到前些日子百姓的行为,又将话咽了回去。

      宋永煦点了点头,他走到最前面的那匹马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它的鬃毛。那马有灵性一般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看着它的动作,宋永煦难免不忍,“对不住。”他轻声说。

      随后宋永煦转过身,咬着牙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杀马,分食!”

      没有人动。

      衙役们面黄肌瘦,眼眶深陷着,明明非常饥饿,可他们依旧握着兵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都愣着做什么,马没了可以再养,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宋永煦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动手。”

      宋永煦手起刀落,先割开了刚才被他抚摸的那匹的马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那一夜,壶关城内久违的飘起了肉香。

      那香味飘过每一条街道,飘过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的面前,甚至飘到了城外的“阻断军”的鼻中。

      众人都猜到了这香味传来的原因,知道壶关城内已经弹尽粮绝。

      更知道壶关城撑不了几天了。

      沈确将京城的急函内容告知了宋楚惜,当日是由水部下令,为清除淤堵、储蓄水源而改建了闸门。

      可有问题的是,沈大人命人查过水部的文书,并无此项工程记录。

      当追责负责人时,竟然无一人知晓究竟是何人向水部下了此令。

      “殿下,此人能避开沈大人下令,想来在朝中建树颇深。但是这项工程的建造来看,必定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与时间,怎么会查不到责任人?”

      “是啊,这样长的时间,怎么会无一人察觉有问题。”

      宋楚惜也再疑惑,她当初猜工部员外郎或许会参与其中,恨自己没有深究下去。

      可是现在并不是反思的时候,而是先解决眼下之事,让壶关城内再撑几日。

      “沈大人,以壶关城现下的状况,只怕最多再撑三日。你遵守着父皇的旨意,坚决守城,可若是我二哥和皇嫂真的出什么意外,你可有应对之策?”

      沈确蹙起了眉头,他抿了抿唇,艰难开口:“对不住殿下,陛下的旨意已经言明,只要二皇子殿下放弃城内百姓,我们便会立刻派人去护送他们回京。”

      不过二皇子一旦离开壶关城,那接下来,便是他们“阻断军”要的一件事:“焚城”。

      现下壶关城还能存在,全是因为二皇子的坚守。

      并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愿意把自己的名字钉在“弑君者”的柱子上,宋国重礼法制度,皇子在城内,焚城便是弑君,但因饥饿而死,是“天灾”,是“命”。

      虽然结果一样,但史书写出来,是“某年某月,壶关疫,军民尽殁”,而非“某军纵火焚城。”

      “二殿下的选择,您我皆看到了,他不愿意放弃城中百姓。”

      宋楚惜眉头蹙了蹙,眼眶微微湿润,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二哥这样也罢了,皇嫂怎么也跟着……她还怀着身孕呢。沈大人,你就当没看见,让我们送些药物进去吧。”

      “什么药物?”沈确疑惑问。

      “秋姑娘没走,她留了下来,希望能够祝我们一臂之力。她从渡门关来时,带了不少草药。常泽他善射,趁着月黑风高……”

      “不可!”

      沈确低声打断了宋楚惜的话,又仔细解释道:“殿下,你莫要轻看了他们。

      这些士兵现在看着散漫没有作为,实则都是精干之卒。

      我等占据此地之后,早已探明这附近埋伏的队伍,有鹤将军的人 ,也有大皇子殿下的人。

      不过只要众人都没有行动,我们也按兵不动。

      这里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哨塔,五百多人贴着这护城河,守着这座城。若今晚常公子当真这么做了,刀剑无眼,只怕瞬息之间便会被当作刺客而乱箭杀死。殿下切莫冲动行事,因小失大。”

      ……

      宋永煦没有跟着衙役们一块吃肉,他只是坐在篝火边,望着那堆温暖炙热的火光,一言不发。

      吕明雁端着一碗肉汤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说道:“殿下,多少吃一口吧。”

      他摇了摇头。

      “你不吃,孩子也不会吃的。”吕明雁抚着腹部,目光温柔却坚定,她竟以自己的孩子来要挟宋永煦,可这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方法,“你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壶关城才有希望。”

      宋永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吕明雁,又偏过头瞧了眼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良久,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那是活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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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弃坑,随榜更新 有完整主线剧情,预计全文四十万字 希望我们是双向奔赴哒,有看到追读最新评论—— 想说:幸得君追读,定不负期许,共赴新章之约~(最新一章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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