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配罗】皇马混合》永眠非眠

4、4. 惊喜 小土妞。

　　我真是饿昏头了。
　　克里斯蒂亚娜想。
　　她在穆里尼奥办公室外等了好一阵子，直到出来上厕所的另一位老师告诉她穆里尼奥得下午才能回校。克里斯蒂亚娜不得不重新考虑自行车与午饭的问题，离学校步行十分钟的地方有个教堂，那里或许会有些帮助穷人的免费食品。她的钱需精打细算能省则省，先还给穆里尼奥——虽然后者并不着急，然后得为下学年的学费做打算。
　　克里斯蒂亚娜来到停车场，在昨天放车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红色自行车。饥饿让人烦躁而粗心，冷着脸弯腰开锁时，修整一新的闪亮车链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上帝！”克里斯蒂亚娜低声惊呼，绕着车看了又看，更惊讶地发现车胎也换过了。她不认为上帝真能下凡帮自己修车，除非世界太和平了，祂闲得发慌。
　　她很快想到了里卡多，脸一下子红了，手烫到似的从车把上跳开，又犹豫着重新握住。
　　这下好了。克里斯蒂亚娜心想。要还的债更多了。
　　城里的车铺是她从不敢踏足的地方，乡下自然有乡下的好处，能用劳力换取劳力。这辆自行车是农场主人不要的，克里斯蒂亚娜帮糊涂又热情的马诺洛大叔填报税单，后者帮她翻新车子，偶尔修修小毛病。这是免费的，克里斯蒂亚娜还太穷，她的时间是免费的，尽管那是人生最好的青春时光。
　　人生总得有第一次。克里斯蒂亚娜深呼吸。
　　“您好。”她强装自己是懂规矩的老修车客，控制着想乱动的面部神经，“换车链和两个轮胎要多少钱？”
　　修理工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车：“看你要换什么胎了，小姑娘。”
　　“和这个一样的。”
　　“那一共八百就能行。”
　　八百！克里斯蒂亚娜瞠目结舌，心里小小地埋怨里卡多乱花钱。
　　她的车顿时身价倍增，从一文不名转瞬来到八天工资，骑都要骑得小心翼翼。
　　正在操场上踢着球傻笑的里卡多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巨款债主，自由地撒欢奔跑，一头深棕色卷发乱成墨鱼意面。
　　“卡卡！卡卡！”马塞洛突然大叫。里卡多以为他在要球，抬头找他，随即顺着他夸张外指的手看过去，球被抢断的同时看见了克里斯蒂亚娜。
　　“嘿！”里卡多抱怨，追了几步球后折返到场边。克里斯蒂亚娜后退，留出身前位置给他。
　　男孩抬起胳膊擦汗，笑容灿烂：“怎么了？”
　　“我刚看到我的自行车，是你帮我修的吗？”
　　里卡多明白了，她是来道谢的。他等了一个上午，好几次忍不住想告诉她，最后都忍住了，像个平安夜激动到不愿入睡的小孩子。
　　“是。我正好……”
　　“谢谢你。你花了多少钱？”克里斯蒂亚娜打断他，“我会还给你。”
　　里卡多的笑容僵在脸上，挠挠眉心：“不用还呀，顺手的事而已。”
　　“那怎么行。”克里斯蒂亚娜坚持，“好吧，我刚才去修车铺问过了，那里的人说要八百。是这个数吗？”里卡多表情又变了，克里斯蒂亚娜心里替他着急，“怎么，你花的比这个数多吗？你是不是被坑了，他们看我们是学生总会这样……”
　　“不不，没有，没有。”里卡多忙说。他没考虑到克里斯蒂亚娜会想要还钱，那他做的好事不就成了坏事吗？
　　“其实……其实我父亲是修车工。”里卡多说，在心里偷偷给高级工程师父亲道歉，“你的车他修起来很简单，不花钱。”
　　这次换克里斯蒂亚娜不知道说什么了，这种情况比直接还钱还复杂。
　　“那也是有成本的呀。”
　　里卡多绞尽脑汁地编故事：“没有成本。你知道的，进货的时候往往会多进一些预防损耗，他……他找那些库存很久的零件修的，不用也是浪费。”
　　“真的吗？”
　　“真的。”
　　克里斯蒂亚娜盯着他看了会儿，里卡多有些顶不住，从旁边拿了瓶水边喝边尽量自然地对视。他长得本来就纯良，外眼角微微下垂，很容易就让人相信说出的话不会作假。
　　“好吧……请你替我谢谢莱特叔叔，还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尽管找我。”
　　说完她就转头跑了。
　　里卡多站在原地多喝了几口水，还是觉得耳朵跟额头好热，举起瓶子把自己当成花浇了个透。
　　修车工的儿子也不一定非要会修车，就像总统的儿子不一定非要做总统。克里斯蒂亚娜嘟囔。
　　要是她对布料和裁剪稍微在行，很容易就能看出里卡多穿的衣服绝不是修车工家庭买得起的。贫穷带来的知识匮乏反而让世界更平等，克里斯蒂亚娜只比较得出两沓实打实摆出来的比塞塔谁多谁少，要是它们换成了物品，她应该会选颜色更多更好看的那个。
　　小土妞。人们这样笑她。颜色多可不代表更贵！
　　到下午上课时里卡多的头发还是湿的，全部后捋弄了个有点《油脂》男主角式的背头。这部又亲又吻的好莱坞电影最近刚刚过审上映，立刻燎原般风靡了整个西班牙，尤其是青少年群体。里卡多因此添了个令人高兴地诨号：皇马高中里的约翰·特拉沃尔塔。
　　夏天，男孩们的书包里总有至少一件替换的衣服。克里斯蒂亚娜注意到里卡多换了件短袖衬衣，浆洗熨烫得十分平整，后背上还有折叠带来的两条竖线，叠着他的两片肩胛骨向下延伸，消失在椅背后。
　　她咬着笔屁股走了神。
　　自行车问题被里卡多顺手解决，克里斯蒂亚娜放学后可以安心和穆里尼奥交谈。刚打铃她就提包走人，路过慢吞吞收拾东西的里卡多时小声说了句明天见。
　　她说得太小声走得也太快，里卡多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风一样吹走了。
　　这阵风一直刮到年级主任办公室，穆里尼奥请她坐在办公桌另一侧，为她倒了杯水。克里斯蒂亚娜没心思喝水，盯着他等他说话。
　　“在学校还适应吗？”穆里尼奥问。他很少笑，看起来总是严肃又愤怒。
　　“都很好，数学考了第一。”
　　“嗯，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穆里尼奥点点头，“我昨天去了教育科学部开会，上头说今年开始会增设针对优秀贫困生的奖学金。我今天为你申请了，只要你期中考试能考到前十名，就能拿至少三千比塞塔。”
　　克里斯蒂亚娜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