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配罗】皇马混合》永眠非眠

3、3. 迟到 “她是贫困

　　克里斯蒂亚娜急匆匆跳下床，她凌晨三点才睡下，六点就该起来清扫鸡窝。闹钟昨晚被她提到厨房煮奶去了，脑子困得神志不清，居然忘记拿回卧室，一睡便睡过了头。远处的乡村教堂传来八声钟响，克里斯蒂亚娜哀嚎一声，抓起包跳上自行车夺命狂蹬。农场主人会因为乱糟糟的鸡窝扣薪水，但克里斯蒂亚娜顾不上那些了，迟到的窒息感快让她喘不上气。
　　九点克里斯蒂亚娜才赶到学校，铁门禁闭，门卫说什么都不让她进。他隔着铁栏杆打量着克里斯蒂亚娜，眼神里是她熟悉无比的轻蔑，来自她穷酸的穿着，也可能来自她违反学生规则。
　　“让我进去吧，我会等到下课再进教室。”克里斯蒂亚娜哀求。
　　“不，你必须等到课间才能进校。”门卫说。
　　八点开始第一节，第二节刚刚开始，她得白白站在门外浪费五十分钟。
　　克里斯蒂亚娜转头走向停车场，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先把里卡多的自行车清理干净。停车场有个供人洗车的水龙头，克里斯蒂亚娜把车推到它旁边，用自己的手帕蘸着水一点点擦去车架和车轮上的泥土，冲洗帕子，再擦，再冲。这不是件轻松的活，泥水很多已经干了，夹着枯草和各种叫不上名的种子，得反复擦几遍才能弄干净。
　　“克里斯蒂亚娜？”
　　沉浸在手头活计里的女孩抬起头，年级主任穆里尼奥板着一张脸站在几步外，克里斯蒂亚娜忙冲干净双手站起身来问好。
　　“你怎么不去上课？”
　　“……我迟到了，进不去。”克里斯蒂亚娜感到一阵阵的羞耻。她是个要强的人，穆里尼奥帮了她很多，她不想他对自己失望。
　　穆里尼奥对她的家境再了解不过，这孩子读书的学费还有一部分是他垫付的。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克里斯蒂亚娜忙把车锁好，整理干净衣衫跑过去。穆里尼奥和门卫打声招呼，带着她顺利过关，他还想再把她送进班里，但克里斯蒂亚娜拒绝了。
　　我等到下课再进去就好，谢谢您。她说。
　　穆里尼奥原本就是为了出校办事才去停车场的，折腾这一趟耽搁了点时间，没再多说什么，让她放学后去办公室跟自己聊聊就快步离开了。克里斯蒂亚娜透过门上的窗户向教室里看了眼，里头正上着历史课，黑板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她拿出本子来试图先抄上，刚写几行老师就全部擦除了，在白茫茫的粉笔字遗迹上创造新世界。
　　终于捱到下课，克里斯蒂亚娜从后门进了教室。男生们彼此已经混熟了，三五成群凑成几堆，毫不掩饰地把目光投向她，收回，窃窃私语，哄笑。克里斯蒂亚娜强作镇定，耳朵里不时飘来“迟到”，“土丫头”，“农场”，“葡萄牙人”，她知道在这个毫无秘密可言的小小社会里，自己的身份已然如风过后的蒲公英般传开，众所周知了。
　　第三节，数学课。
　　数学老师本来就够吓人的，拿着一摞批好的卷子的数学老师恐吓度翻倍。他没兴趣照顾孩子们脆弱的心灵，站在讲台前挨个点名念成绩发卷。里卡多毫不紧张，满分十分，他的数学一直是九到十分的水平。
　　马塞洛考了六分，回位置时于胸口和好兄弟比了个代表存活的十字架。
　　“里卡多·莱特，九点二分，干得好。”
　　里卡多在一众艳羡目光中取回自己的卷子。
　　“克里斯蒂亚娜·阿维罗，九点五分。”
　　里卡多回过头去，克里斯蒂亚娜神情平静地站起来，讨论声海浪一样翻涌，里卡多觉得她是新世纪的摩西，用无畏的勇气打开了这片不怀好意的海。
　　干得好。里卡多真心替她高兴。
　　卷子发完，克里斯蒂亚娜是第一名，里卡多第二。顺理成章地，老师让他们两个上黑板讲题。他尤其喜欢考克里斯蒂亚娜，里卡多从里面察觉出了一点不舒服，就好像克里斯蒂亚娜的成绩是抄来或蒙来的，需要再次确认一遍。忽然，里卡多想通了昨天交卷时克里斯蒂亚娜奇怪的表情由何而起，那是一种不被信任的委屈与愤怒。
　　可来自何处呢？里卡多不懂。他感到克里斯蒂亚娜来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星球，那样神秘，他想离她的世界再近一点，哪怕会被陌生引力摔伤。
　　午饭时间来临，里卡多要先做一件事。
　　“这是西语课和历史课的笔记，还有……”里卡多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把小小的钥匙，“这是你的自行车锁钥匙。”
　　克里斯蒂亚娜笑了，也从自己的裤子口袋中拿出把小钥匙。他们交换，里卡多跟着笑。
　　“谢谢你的车跟笔记。”女孩说，“你的……新眼镜很好看。不去吃饭吗？”
　　“那真是太好了，我试了很多副呢。这就去。你呢？”
　　“我先把落下的课补上。”
　　马塞洛在门外催促。
　　“好吧。”里卡多咬唇，“下午见。”
　　克里斯蒂亚娜抿着唇笑：“嗯，下午见。”

　　食堂中，马塞洛挤眉弄眼。里卡多装作看不见他，埋头专心吃饭。
　　“你，”马塞洛指指他，在桌上画了个爱心，“她了。”
　　“别乱说。”里卡多用胳膊擦擦桌子，撤回一个爱心。
　　“我还没说是谁！”马塞洛又把心补上，幼稚地用手护住那块桌面。
　　“谁也没有。”里卡多坚持。
　　“她挺不错的，脸蛋有九点五分，身材有八分，就是脾气不太好。”马塞洛嘟囔，回头打量四周，压低声音，“她是贫困生，你知道的吧？”
　　里卡多当然知道，他们已经从昨天下午讨论到现在了，消息不知是从谁那里传出的，里卡多今天一进班便直接听到了总结陈词。
　　“那怎么了。”里卡多撇嘴。
　　“她随时都可能读不下去，听说她今年的学费就没凑齐，还是‘狂人’自己垫了一部分才让她入学。你要是喜欢她，最好多给她点钱把她留下。”
　　“我没有喜欢她。”里卡多打断针对女孩的讨论，“主教导我们互相帮助，我在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你吃不吃烤猪肉？”
　　马塞洛叉过去，不再多说。

　　克里斯蒂亚娜往穆尼里奥办公室走，他是让她下午再去的，但克里斯蒂亚娜想现在就去。她的自行车还没修，下午谈完话再走就没时间了。而且……克里斯蒂亚娜压住胃部，缓解饥饿带来的阵痛。她走得太匆忙，没给自己做带来的午饭，穆里尼奥那里可能有吃剩的什么东西，她只要一点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