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纪衡

4、如果你真的爱他。 林野头

　　林野头也没抬，右手手掌朝向对方，是停，不要讲话的样子。
　　她此时一点和忍聊天倾诉的欲望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自己太差劲了。注定和国戏无缘。
　　坐在冰冷的石凳上，阳光站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但是没有办法照进她的心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真成冷屁股。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湖边的小道往前走。
　　春天开了很多的花，嫩绿色的柳条在风中飘舞。她的心，就像空中的粉尘，飘荡，落在不知名的某处，被风卷起，又飘飘落落。
　　她走得很慢，眼睛望着这片校园。
　　走着走着，走到表演学院。公告栏的橱窗里她看见了那时还在读书的明炀的舞台照。毕业大戏。
　　6年前的明炀还是青涩稚嫩的，但已初现风华魅力。1米8的大高个，穿上国民时期的舞台军装，和一群演员一起，共同演绎毕业大戏。舞台照至今被老师们当作优秀案例放在学院一进门的位置。
　　哥哥，我今天给你丢脸了吗？林野站在明炀的照片面前想到。
　　她从来不在现实生活里说她是明炀的粉丝，从来不说自己正在跨考戏文专业。
　　她要以何面目见他呢？每次她都是在自己最难过最孤独的时候，拿出手机里保存的明炀接受采访的视频，汲取能量。
　　看得最多的是他接受电影台的一个采访。
　　主持人问他高起点会有压力吗？竖频里他侧脸对着镜头，眼神很坚定，又很清澈，亮晶晶的，他说：“我很喜欢表演这个工作，在剧场拍戏时不会想起点高还是低，尽可能和编剧老师还有导演一起深入人物角色，把每一场戏演好。”
　　当她开始怀疑自己不合适戏文专业，不适合写小说写剧本时，就会拿出这段视频，有时听一听声音，也会觉得自己充到电，又有一些能去写写写了。
　　但是她真的合适吗？她真的有能力吗？
　　此时此刻她站在表演系的学院楼，却感觉自己无所适从。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窃取能量的小偷。也许她本来就是一个很无能的人，只是因为喜欢上明炀，从他身上偷到一些能量，然后便以为那是自己的，她也能站在和他同样的校园里，甚至以后，也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对话，以专业的身份。
　　“我希望你们也能照顾好自己。不要熬夜，早点睡觉哦。”脑海中突然想起哥哥的声音。
　　那是他在剧场拍戏，有一天晚上11点收工后和大家直播，给大家看他那里的星星，白净窄长的一张脸，在屏幕里显得饱满光润，角度距离近的像是和朋友在语音视频。
　　所以怎么能没有陪伴感和真实感呢？
　　林野突然清醒过来。她在干什么？她在绝望中否定自己，走向灭亡？她在用自己的喜欢，羞辱自己？可是明明，哥哥说过很多次，他会用作品回馈喜欢他的每一个人，同时他也一样每一个喜欢他的去，都能在自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之余，再来花时间花精力喜欢他。
　　如果她真的因为复试表现不好，就从此一蹶不振，甚至都不敢看他，不敢喜欢他，那才是真的不配说自己是他的粉丝。
　　沿着学院大厅往里走，林野觉得自己好像穿越时空，抵达明炀也在这里读书的时刻。
　　所以哥哥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的大学4年，在这里学表演，练形体，和老师同学们看剧本，对台词？
　　那些年里，他会有表现不好暗自难过的时候吗？他会迷茫不知道未来前途的时候吗？
　　明炀从来没有在社交媒体上说过，林野无从得知。她刚喜欢上他那一阵，在网上到处捡物料。
　　出道演戏前他就已经是被镜头宠爱的人。但那时照片里的他，棱角分明，目光里有坚硬的冷意，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5年里拍了4部戏，男三男四的角色，最新一部，男二的角色。中途有1年，完全没有戏拍。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账号里，是和角色的相遇与告别，重大节日里的祝福，日常的营业。
　　所以林野，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你要爱他的品质，爱他的为人，你要爱自己。
　　离开国戏时，她又回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学校大门的照片，然后静静望着这所学校。
　　哥哥，不论我来不来这里，我都会继续写小说的。这是我的约定。
　　回程的地铁上，林野打开手机的读书软件，看戏文专业学长学姐推荐的书籍。
　　大量读，大量写。
　　她记得这建议。
　　第二天照常上班，只是心里多了很多希望，少了很多对工作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