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梦境》千鸟风

2、改变的开始 与男主的初

　　推开门。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吵闹声戛然而止，我知道此时有许多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不敢抬头，脚步像被牵引般踏入教室，暖黄色的顶光朦朦胧胧，像一层薄纱将我笼罩，我迅速转身，双手牢牢抓住即将砸向墙壁的门，再慢慢挪动脚步把门合上。
　　庆幸——我的座位在无须穿梭人群便能到达的第一排。
　　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放下书包，拉开凳子，等一切都准备就绪，我才稍稍放松。眨眨眼，抬起头来，灯光在我的眼眶中渲染开来，有些刺眼。
　　“诶你们看···她···丑死了好吧···”
　　“哎呀，你这样说，她可就要听到了呀，多不——好—呀···”
　　“她怕是都不知道是自己吧，毕竟···”
　　背后的那群人。我叹了口气，早已习惯这样的状况，说实话，我并不在乎她们说的，都是些无知的神经病而已。
　　“好啦！好学生学习呢呀———”她的尾音拖的长长的，在班级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一紧。背后的那群人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大笑，她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这句话，阴阳怪气，藏不住的的讥讽，以及难以掩饰的愉悦心情，我甚至都能想象出此刻余清悦的神色。
　　我的心很乱，复杂的情绪毫无预兆的涌上来，我一直压制着，轻轻吐气，眨眼，但实在有些抵挡不住，眼泪似乎已经在敲门。我尝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拿起笔，一只手稍稍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题目上。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老师没来，成了自习，下课铃响到最后一秒，大家也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样持续了几秒，余清悦率先打破沉寂：“走啦，去三食堂，等我补妆！”
　　背后的那群人迅速动身了，喧哗着都出了教室，接着，整个班都活跃开来。我依旧呆坐在座位上，任由他们从我的座位旁走过，三五成群的离开。
　　踌躇许久，我决定出去找点吃的。走廊上比平时安静许多，视线落在对面的教学楼。这是一个长方体建筑，中间像是挖出来一块，四周都是教室，顶上安了天窗，最底层是大堂，有时能听到对面三楼的人在喊我们二楼的人，高一的时候最热闹，还有喊话表白的。我就这样想着之前的许多事，迎面撞上了语文老师。
　　“哎哟，林澄同学，当心呀，还好吗，有没有磕到哪里呀？”赵老师笑眯眯的，带上她有些担忧的神色。
　　我有些愣神，怔怔地看着老师的脸。”啊···没事，老师。”反应有些迟钝，勉强露出微笑。
　　赵老师像是还不放心，拉着我聊天，语气时不时有些伤感，我也心不在焉地回着，脸上的笑意却不减。我知道，赵老师是及其喜欢我的，因为我是唯一还在好好做她留下的作业的学生，其实，我也是喜欢她的，因为在她面前，我可以稍稍放松。
　　只是，仔细听着楼梯口出现的嘈杂声让我心中警铃大作，还未来得及确认，或是收起脸上的笑容，我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那种透过眼眸毫无掩藏的寒意与鄙视，与梦中相同的窒息感。与余清悦对视后的下一秒，我觉得自己无比窘迫，拉扯着手指上的死皮，眼下是她拉着那群人往厕所方向去了。
　　她们就在我的我的背后，我知道，就像他一样。我已经听不进老师在讲什么了，她们笑着，吵嚷着，尖锐的声音每一秒都在刺激我的神经。
　　“···啊···怎么会有人有那幅表情啊，也太会装了吧···”
　　“就是说啊···”
　　我知道，她们说的，绝对不是我···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她们每天要说那么多人，不会总是我·······。”余清悦的声音，她们的声音，我快忍受不了，好想逃走。
　　“真的，好想逃走。”
　　我知道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住了，痛苦的泪水几乎要在下一秒夺眶而出，我的头痛变得更深刻，身体在颤抖。
　　“小林？小林同学！？”
　　赵老师的声音讲我拉回思绪。我又像是变了跟人，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感，露出微笑回应着她。
　　赵老师看着我的眼睛，在想着些什么“没事就好。”
　　她抬头，看了看前方又恢复上笑脸对着我说“回去吧。”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头愈发的疼了，没有心思听课，没有耐心做题，我感受到些许老师不满的目光，尽量保持着坐姿的端正。
　　最后一节课是刘老师的课，是英语会话课。这节课会分成两个班上，高一时期，我最喜欢这堂课，大家会围在一起，聊着喜欢的电视剧，学喜欢的台词，听着某些同学在国外经历过的趣事，可是现在，我拖拉着椅子，不知该坐在哪里，等大家都选好，我才不出声的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你别坐那！” 一个抱着书的男生在班级最后喊，我不敢抬头看，听着声音辨认着是谁，但尴尬的氛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来不及判断，我便习惯说出了道歉。
　　“啊··对不起。”
　　班里一瞬间安静得刺耳，但我清晰的听见那些细碎的声音，有人在小声地笑，周围的目光聚拢在我的身上，那么热。我有些站不住脚，慌忙换了个地方快速地坐下。
　　刘老师推门进入，课正式开始。我已经毫无思绪，整个人像是还被浸泡在刚刚尴尬的氛围中，呼吸不了，慢慢得抠着手，痛感在我的手指尖蔓延开去，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似乎只有保持痛感，才能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林澄，林澄！在干什么呢，到你了！”刘老师的声音，反应过来，我已经站起身，想张嘴说些什么却有些发不出声音。我盯着黑板，我能感受到全班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的身上。想逃走。
　　“是没做吗？”老师的声音有些不满，眉头促在一起，“上节课人不在，让你的舍友通知你的，没传达到吗？”老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讲些什么去反驳。
　　余清悦似乎是提前准备好的，老师说完便站起身。
　　“通知过她了，老师。”她的声音轻轻飘过，夹杂着一些听不出的嘲讽语气。
　　我知道，周围同学在发笑。
　　“是吗！？“
　　老师用着反问的语气盯着我看，周围的同学也是凑热闹一般等待着我做着下一步的动作，只有余清悦一伙人戏虐的眼光投射过来。
　　心脏像是被长着无数枝丫的藤条贯穿，我无言，只能点了点头。
　　“林澄！现在都敢不做作业了是吧！晚自习来办公室一趟吧！”老师的声音已经接近愤怒，“现在是关键时期……”
　　“好烦……”我想着，“她跟我说过嘛，可能吧，无所谓了。”我只是沉默着，沉默着崩溃，不想想任何事物，反抗又有什么用呢，她还是会否定自己的过失，还是会不了了之，无论怎么争辩，没做作业，就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就是现实。无法改变的现实。
　　晚自习的时间，我来到刘老师的办公室。低着头站着，将目光聚拢在我的脚尖。刘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断断续续，我就快要听不清老师在讲些什么了，呼吸也渐渐沉重，似乎是将整个人浸泡在玻璃瓶中，慢慢拧上盖子，瓶子外的人，凑热闹一般将我围成一圈，对着瓶子里我的指指点点，肆意地嘲笑。我慢慢闭上双眼，声音渐渐模糊，直至听不见。
　　冷风掠过整片操场，四周空无一人。我无意识地走，毫无目的，只是跟随脚步前行。看到在风中凌乱的叶片，再将远处转角提示灯的暖黄色光线尽收眼底。
　　耳边的那些话放佛又响起，像无形的刀一遍一遍划破整片死寂。
　　“就这样还是好学生呢，就知道讨好老师···”
　　“又要哭了吧，装可怜，恶心的要死。”
　　“就是，又没欺负她！”
　　“你不要挑战老师们的底线，最近成绩····。”
　　“爸妈养你不容易，要争气啊···”
　　“你没错的话他们怎么会来针对你啊，去道个歉，都是小打小闹，懂不懂人情世故····”
　　我想宣泄，在这种孤独的黑夜里，哭也没关系吧。
　　黑暗会宽容地原谅我的一切。
　　我突然又想起她们说的话，就像枷锁一般束缚着，此时的我，连哭都觉得羞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咬紧嘴唇，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但小声的抽噎声依旧在黑夜中响起，显得刺耳又突兀。
　　终于，我停下脚步，蹲坐在地上。将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夹杂着冷空气，像冰凉的刀割过我的脸。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逃离这里呢···”
　　坐在操场的草地上，静静地哭完一场，等待风吹干泪痕，才站起身回到宿舍。
　　余清悦在镜子前，拿着那瓶精华涂了又涂，嘴里哼着歌。我尽量躲着她，洗完澡回来，她已经上床，我在桌前，本想打开书本学一会，却没有力气。最近的我都异常疲惫，似乎下一秒就会陷入沉睡，我知道进入梦境是最好的休息方式，即使梦里有他的存在，我也已经不在乎了。

　　「梦境」
　　熟悉的黑暗将我包裹，我知道他就站在远处，凝视着我。猩红色的世界，变幻的万物，让我觉得恶心得想吐。
　　或许是我已经受够了长时间的孤独与指责，又或许我是真的迫切的想要安静的时间，抑制不住的情绪，发疯般地将拳头击打在地面上。
　　“出来啊！”
　　“不是想杀了我吗！来啊！”
　　我痛苦地吼叫，我想要质问，质问他，质问她们。梦境已经被我撕碎，四周流着鲜艳的血红，此时模糊眼睛的到底是泪吗··我已经看不清地面，眼镜也被我踩碎。
　　“救救我吧，救救我，带我走吧···”颤抖着的身体，抽泣的声音。“我不想再···。”
　　「杀死你的不是我」
　　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
　　我猛地抬头，他已经在我的身旁。
　　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像熟悉的黑暗。
　　「如果你想得到救赎，我可以实现。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可以。」
　　我看着他，就像他曾凝视我一般注视着他。我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次思考他说的话。我想站起身，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就在我昏睡的前一秒，我看到他伸出手，但最终我却什么都没触碰到。
　　「我叫言生」
　　「我来自你的梦境」
　　我像是半梦半醒，只听见耳边的他喃喃地说着，一只大手悬浮在半空中，在我的眼前，停顿了几秒，轻轻地盖在眼睛上，只是我没有感受到从他手掌中传来的温度，就像是一层幻影，一层浅浅的薄纱。
　　我来不及去想，只知道我在沉睡，但意识却又像是醒着，知道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即使触碰不到我。
　　他或许也不知道为什么吧，只是觉得现在的他应该坐着。他知道我在沉睡，而他也应该在我的身旁。
　　蓝色的光笼罩了梦境，猩红色在褪去，整个梦境渐渐变得透明。没有任何事物存在，没有树，云，沙砾，鲜血，也没有低吼，吵闹。
　　我就躺在那里均匀地呼吸，但我已经感觉到，遮盖我双眼的那只手——体温在上升，虚影在显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直到我的视线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被遮盖。
　　或许是他想要习惯一下这幅新模样，手掌微微收紧却又立刻放了回去，这一次，我们似乎都听到了彼此的心跳。
　　时间在慢慢流逝，就像能够真正感受到从我的指缝中溜走一般，我渐渐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一张精致的脸。
　　“很帅···”我下意识做出评判，被遮住视线的时间里，我只能微微看清一个影子，却未曾想过他是这幅样子。
　　但我立马意识到不对，从前他还试图置我于死地，而我现在在夸要杀自己的人长得帅！
　　「我叫言生」
　　「杀你的人不是我」他缓缓开口，像是有些委屈。
　　“那是谁，是我吗？我又不傻···。“
　　「是你」
　　我有些生气。“你说什么呢，没什么好不承认的，要杀我就来，现在···就行。”我的声音明显低了许多。
　　他低着头，显得有些笨拙，似乎在努力寻找措辞。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随即，整个梦境陷入沉寂。我们都没再开口，似乎这样也挺好的。我将自己的距离与他尽可能的拉远，但这里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我一直向前走，直至我认为我已经离他很远，坐下的那一刻转头，他还是在远处。我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未走动过，有些无可奈何，我也不想再管，就这样面朝着他坐下，以防他再对我做出伤害。
　　言生看见我朝着他坐下，便也面朝着我坐下了。
　　这倒显得有些尴尬。这么远的距离，我们似乎也不能说话，但我也不想背对着他。
　　“算了，能观察观察，也好。”
　　言生的脸精致的的确像是被捏出来的，我忍不住去想黑色的瞳孔，夜空一般深邃，黑色的头发稍显杂乱，却也能在无风的情况下显得飘逸。
　　时间长了，我也能慢慢接受他的存在。他像是被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头。我开始想现实的时间——“我是不是又该迟到了，今天的情况或许会不会好些？”
　　「你该走了」
　　“什么？！”我被吓了一跳。他又是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但又像是影子一样，不曾感觉到他有过离开。
　　「会迟到」
　　“你知道外面的时间？等等！难道···”我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
　　「迟到」
　　“知道知道，但是····我该往哪走？”
　　无人应答。
　　我回头，他已经不见了。
　　一瞬间，我变得有些着急。但梦境就像是感知到我的情绪，开始渐渐脱离意识，四周扭曲压缩，我似乎在被无限挤压，最后掉入无尽的深渊。
　　再次睁眼时，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