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梦境》千鸟风

1、梦境与现实 一切的开始

　　睁眼，我知道，我又来到这里。
　　昏暗的灯光，一瞬间被黑暗吞没，恐惧感促使我开始奔跑，脚步在不受控制中迈开。
　　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刻意的陷阱，就像是，俗套的偶像剧情。
　　碎石将我绊倒在地，四周迅速染上猩红，像被抽离温度与血液的生命体，在我的目光下极尽扭曲。
　　我不敢睁眼，双手死死抓地，细小的石沙在我的手掌间摩擦，指尖中混入的碎渣蔓延着紧张的情绪。冰冷的气息在慢慢靠近，那么熟悉。
　　他的靠近总是无声的，沉重的心几乎让我抬不起头。
　　他用冰冷的眼神俯视我，我知道，在下一秒，他会伴随在我无声的嘶吼中突然出现，毫不留情的了断。
　　屏住呼吸，等待死亡的宣判，挣扎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我永远也无法摆脱他。
　　刺骨的温度渐渐消退。
　　今天的一切都有所不同。
　　我的气息放缓，陌生的温暖逐渐包裹全身。屏着气的内心在慢慢松懈，嘴唇的干裂将我拉回到现实的边缘。抬起颤抖的双手，合拢，轻轻靠近嘴边，温热的气息随即在我的手心中喷洒而出。
　　我在原地停留了许久，久到四周的黑暗不再咄咄逼人，缓缓从地上爬起，环顾四周。
　　这是我从未长久停留过，注视过的梦境。如此的真实。
　　但眼前的一切却又仿佛是虚幻般的存在，注定这里的事物不会长久停留——眼前茂盛的树木在下一秒如同镜头切换一般迅速腐烂，直到不留痕迹。
　　我就这样默默的走着，无声地走。
　　放空的大脑将他的身影展开。
　　寒意沿着心脏攀爬，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压迫而冰冷。
　　我猛地停下脚步。
　　出现了。
　　不是他。
　　是一片湖。这片水域仿佛拒绝着来自我的定义，如同戏弄我一般不断变化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中荡起涟漪，却如同是刀刃般割裂水体，湖的中央被劈开了一道小路，延伸向远方。
　　我突然觉得这里其实也不错，比起外面的世界，我更喜欢这里。
　　然而，就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
　　”咣！“
　　巨响撕裂了整个时空，连带着我的心脏也迎来撕裂的痛苦，雷鸣直击我的耳膜，脑中的弦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掐断，我的意识随之坠入深渊。
　　那一瞬间，我脱离了我的梦境。
　　裂缝在黑暗中越拉越大，下意识的闭眼，鼻腔在呼吸到空气的下一秒被湖水填满，我感受不到□□上的痛苦，只是眼睛开始灼烧般的疼，心脏的跳动隐约在耳边回响。
　　我在水中睁开眼，朝着岸上的地方望去，是他。
　　就像是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注视着我毫无挣扎的下沉，我知道，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我日复一日的”新生“。
　　这是宿命，是虐缘，是······
　　被剥夺的空气，头顶上的光透过清澈的湖面，这就是一道触不可及的屏障，隔开我与他的世界。
　　我闭上眼。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下沉。
　　是时候说再见，是时候又见面。
　　欢迎我的·新生。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将混沌的思绪拉回现实，白色的天花板在朦胧中摇晃。阳光也在偷偷看人眼色，从老旧发黄的玻璃窗中探头，不均匀的照映在门上。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秋天的萧条氛围渐渐笼罩在宿舍，我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眼泪流过的地方早已风干，透心凉。
　　打开枕旁的手机。
　　“9点半，比昨天还晚。”
　　我有点想笑，但终究是毫无表情，
　　“看来注定是迟到了”，我这么想着，却未有焦急的神色，我现在身处一所国际高校，老师不会过多干涉，也不敢过多指点，大家各凭本事在这所学校得到相应的地位，有人凭借丰厚的家底，有人凭借出色的才艺，而我，毫无疑问，那些我都没有，不过，我庆幸自己还是吃的了苦的，凭借优异的成绩，即使这学期我不止一次不打招呼的迟到，也未见有任何催促的信息或不满的责备，就连这部手机，也从未被没收管理，大家都只是沉默，心知肚明。
　　我不急于去班级，其实，是不想去，在床上磨蹭了许久，直至冷空气侵袭进温暖的被窝，不切实际的思想被赶出脑海。
　　“我想回家。”
　　“这是不可能的。”念头在一瞬间就被自我否定，“妈妈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我这么想着，拉开被子，随手披上搭在床杆上的外套，没穿袜子的脚踏上冰凉的扶梯，向下爬去，直至触碰到冰冷的瓷砖地面，我下意识抬起。我突然想起了那个梦，冰凉的触感依然停留，瞬间被冷空气锁住。
　　一个人的宿舍显得那么宁静，就像世界只剩我一个，我的心情变得好起来，打开手机音乐，整个宿舍变得有生气，我去到窗边，拉开剩下的半边窗帘，感受阳光的热气扑打在脸上，放松，舒展。
　　可，我的心依旧如此沉重。从梦醒时分开始，就像是被人揪住，我知道今天的光线很好，一直都很好，只是总有一层无法散去的阴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张了张口，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开口说话了，是懒得说，还是不敢说，我不知道。
　　换上校服，挤上药膏的牙刷来不及沾水就往嘴里送，刺激的橘子薄荷在嘴里散开。“唰唰唰”的声音，镜子里的我黑眼圈，糟乱的头发，没有血色的嘴唇。我一直觉得自己不算好看。
　　嘴中的泡沫来不及吐，他的身影突然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我的意识，只是身体不受控制。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颤颤地抬起一只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慢慢掐住自己的脖颈，呼吸一紧。
　　”啪！！“
　　牙刷掉落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像是被立刻解放了。我的手迅速放开，此刻的我，看着镜子里脖颈上似有似无的红印，陌生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洗脸，化妆，将黑眼圈遮掉，打上腮红，梳头，弯下腰捡散落的头发丝。最后，涂上口红。将东西放回原处。我其实更喜欢这幅样子，但在我的脸上却又突兀的像是带了一层面具。我其实一直没有化妆的习惯，进了这所国际高中后，渐渐有了。看着在洗手台另一旁摆放着的，成堆的化妆品，昂贵的精华液斜倒在台面，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扶起瓶子，背上书包离开。
　　冷空气充斥着楼梯间，冷的瘆人，我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不抬头，继续往前走，似乎是有人追赶我一般，我开始跑，就如同梦境里的自己一样，头依旧很痛，手脚也都轻飘飘的，已经快到正午，我催促着自己再快些，我一直往前走，往前，踏上楼梯。
　　“又要开始了。”我在心里自嘲，调整着情绪，摆出假笑，慢慢抬头，将身体尽量放松，但我的心脏在狂跳，转角对上迎面走来的老师。
　　“老师好！.”我几乎是条件反射，机械式的打招呼带上对我而言恶心的假笑，转头就换上冷漠的面容，毫无感情的转头就离开。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表演，我到底在扮演着谁，我又到底是谁呢···
　　无趣的聒噪，刺耳的笑声。我定定地站在班级门口，心底的忍耐逐渐消耗殆尽，“还要忍耐多久，如果可以，我宁愿回到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