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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悲痛的延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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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一到家便看到了在厨房里忙碌的外婆,锅碗瓢盆乒呤咣啷响个不停,沈暮憋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呼出,看来今晚是个大战。
沈暮推开门,靠在门边,看着忙忙碌碌的外婆,“外婆,今天怎么是你做饭?林阿姨和外公都不在吗?”
江玉梅一手拿着锅盖抵挡着飞溅的油,一手拿着锅铲翻动着被粘在锅中黑乎乎的鸡翅,“今天你林阿姨请假,她家小孩生病了。那个老头今天在厂里吃饭。”
沈暮放下书包,撸起袖子将外婆推出厨房,“怎么?又和外公吵架了?”
沈暮接过锅铲,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开始另起炉灶。
江玉梅在一旁和孙女告状,沈暮听着外婆滔滔不绝的抱怨不禁发笑,但她理解外婆。江玉梅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心内科主任,最后嫁了一个食品公司的老板,而她本人从小学习美术,人到中年时便在全国多地举办过属于自己的画展,一生走来算是顺遂无虞。
不过十多分钟,沈暮已将一菜一汤端上桌,又从厨房拿出碗碟,“吃饭了。”
江玉梅虽被娇养长大但身上却没有任何所谓的“架子”,她讲求的不过随遇而安。
沈暮将围裙摘下,正准备放下卷起的袖子便看到了手上的玉坠,她摸了摸这枚平安扣。手上的红绳已起丝,足以见得这枚玉她有多看重,这是母亲在她周岁宴上亲手给她带上的,原本是一条项链但早已系不上脖子,现在被当做一条手链随身佩戴。
沈暮沉默着夹菜,她想知道母亲的近况。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便分居了,关于他们之间的一切她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据说母亲在生下她后便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在她两周岁时母亲便正式与父亲分居并且搬到了其它城市,由于父亲工作繁忙她从小便在外婆身边长大。
江玉梅看着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便知道她现在正想着什么,她赶忙找了个话题,“暮暮啊,新班级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暮回了神,手里的筷子任茫然的戳着饭,“还可以,班主任人还挺好的。”
为了不让外婆担心她有佯装成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外婆,和你说我们那个年级主任特别逗,说话口音有点严重,他和我问我si不si沈暮同学……”
就这样江玉梅被沈暮模仿林国梁的样子逗的开怀大笑,餐桌上欢笑声不断。
而另一边的林家却是截然相反的样子。
“林熙,你看看你儿子都成什么样了!今天你舅舅给我来电话了,说他要是还这样就退学吧!”
林老爷子很少训斥这个宝贝孙子,但黎朝的到来没有一个人欢喜,林熙更是对黎朝厌恶至极,以至于从小便对他不闻不问。林熙如此这般,林老爷子都看着眼里,自己的女儿一步错步步错,他心里难免对黎朝生了愧疚之情。但长大后的黎朝不知惹了多少麻烦,如今更是到了要被退学的地步,林家丢不起这人。
林老爷子住着拐杖重重的敲击着地面,“不知道随了谁!”
黎朝坐在桌尾听着爷爷对母亲的训斥,他低着头,深深的吸了口气,收起平常嬉皮笑脸的样子,“爷爷,对不起。”
林熙到是没反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老爷子看着孙子的模样,撇过脸去,深深的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吃饭吧。”
林老爷子气的回了卧室,背着人吃了颗降压药。
林熙双目如死水一般,撂下碗筷,语气不善“回家。”
林母去拽林熙的胳膊,“熙熙,等一会,让小朝吃完再走吧。”
黎朝摸了摸膝盖,又望了望默不作声的母亲,他缓缓起身摸了摸奶奶的后背,下意识扬起一抹笑,“没事的,奶奶,我们先走了。”
林熙拎着包走在前面,高跟鞋“嗒嗒”作响,她的背影渐渐淹没在夜色里,最后,黎朝只能远远的看见汽车亮起的方形尾灯。
黎朝骑着车往那个名为“家”的地方赶,一路上灯火通明,似乎每一间屋子里透出的光亮都在炫耀着它的幸福与温暖。许是寒风凛冽,披星戴月的少年眼眶与鼻头都泛出异样的红。
黎朝久久驻足在家门前,嘴里沁出苦涩,心里翻涌着莫大的勇气,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林熙拿着木棍端坐在大厅内,冷白色的灯光下黎朝白皙的面庞更显憔悴。
林熙面不改色的盯着黎朝,“跪下!”
黎朝不语,直挺挺的跪到了地上。
一棍又一棍重重的落到黎朝背上,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大厅内爆发出林熙的哭声,黎朝早已习惯母亲的所作所为。林熙失了气力,靠在黎朝的背上痛哭。
忽的,林熙又用拳头敲打黎朝。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这么折磨我!”
“我欠你什么了!你这么对我”
“你说啊!你说啊!”
哽咽与抽泣声不断传出。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如果当年没有你就好了!我当年怎么就!”
林熙不再继续说下去,现在的她头发杂乱无章,脸上精致的妆容糊成一片,眼底早已被花掉的眼线印上一条黑绸带,面目可憎。木棍脱手而掉,她完全不顾冰冷的地板,赤着双脚摇摇晃晃的走进自己的卧室,接着又是一阵哭声,她不断抽打着自己的脸,这是她在惩戒自己的年少轻狂。
黎朝闭上了眼,眼泪却还是顺着鼻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他克制着自己,鼻腔中只发出模糊的呜咽声,他咬着牙站了起来,接着转身向外走去。
林熙的行为又一次应证了黎朝的猜想,他又骑着单车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屋子内,屋子不算大五十多平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幸好林家在钱方面不曾亏待过黎朝,不然一个个孤独的夜晚他恐怕只能露宿街头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一口接着一口,半瓶下肚,他倚着冰箱,坐了下来。大脑里又浮现出曾经林家的保姆们的私密话。今夜,他不得不相信那些传闻,酒一口一口下肚,可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历历在目。
在黎朝十二岁时无意听到了院内保姆们的对话,她们谈论着黎朝的身世,其中一位林家老人说,有一次林熙小姐在酒吧借酒消愁,喝到最后人已经不清醒了,结果被别人带走了,一夜过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熙小姐哭着回来了。几个月后便发现有了孩子,她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林熙小姐想要跳楼,最后黎书臣心好娶了她,不然……。
小黎朝听到这便不再听下去,他断然是不相信的,自己的父亲怎么突然就不是自己的父亲了,他不敢向大家求证,他害怕,害怕她们说的是事实,害怕自己被抛弃。虽然母亲没有给予过他母爱,但在他记忆中父亲对他如暖阳一般,脸上永远挂着和煦的微笑,从小到大没有人不羡慕他有一个好父亲。
在黎朝十四岁时,由于父亲身体的缘故,他只能看着父亲去国外疗养。自父亲出国后,林熙对待黎朝的态度更差了,动辄训斥打骂。而每当事后,她都会痛哭一顿,似乎恨不得立马哭死过去。
一旦让她提到过去的事她又立马住了口,接着将自己关到房间内,不断的懊悔过去。
正是这些年来,黎朝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世。他不愿接受,开始逃避,所以他渐渐的沉迷于网络游戏,常常混迹于各大网吧,借此逃避现实生活给予他的痛苦。
房间内没有一盏明灯,只有冰箱门敞开着,向里望去冰箱空无一物,只见一个个空瓶散落满地,黎朝扶着冰箱,费力的起身,移步到淋浴下,他打开花洒,任由冷水浸湿自己,他将头发向后一捋,接着缓缓的倚着墙角缩了起来,哗啦啦的水声给予了他藏声之地,一秒、两秒、三秒,呜咽声穿透了水声。
深夜,他关上花洒缓缓睡去。
清晨阳光从百叶窗的扇叶间落到黎朝眼上,他的腿部都已麻木,他拖着发青的腿走向镜子面前,毫无血色的一张脸,惨白的唇,眉眼散出一股郁结的气息。
清晨的空气向来是一天中最为清新的,学生们早已站在走廊上,一部分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小高考努力着,另一部分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百无聊赖的谈论着五花八门的话题,而值日的学生接着值日之名,在学校各个角落里出没。
沈暮拿着语文课本倚靠在阳台边,身旁的许甜恬正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说话。
她远远的竟看到一个身穿校服的人从校门口一步一步的向教学楼迟缓的走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那是谁啊?迟到了还慢悠悠的?”
沈暮等待着许甜恬的答案,许甜恬没有转身去看便脱口而出“黎朝。”的名字。
“除了他,学校估计找不到第二个迟到了还这么拽的人了吧。”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沈暮仔细一看来人的确是黎朝,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校服。
黎朝依然我行我素,单手拎着包走进教室,一进班便把空荡荡的书包扔在身旁的空座位上,接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埋头苦睡。
许甜恬露出讶异又迷惑的表情,嘴里念念有词,“奇怪?今天土豆和方斯人都没找他麻烦?”
沈暮垂下手,转头望向许甜恬,“土豆?”
许甜恬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她闷声笑着,“叫顺口了。忘记告诉你了,土豆是我们对林国梁的爱称。”
沈暮抿了抿唇,她向来不喜欢这种不尊重人的称呼,但她更不喜欢说教别人,只是问道,“为什么是土豆?”
许甜恬的手肆意的翻着书,漫不经心的回答,“因为他头顶上光秃秃的,而且脸型像个土豆一样。”
倏然间,走廊一片安静。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林国梁来了!”
众人大惊,纷纷举起书本,佯装一副认真读书的模样。
许甜恬拉开了与身边人的距离。
林国梁停在沈暮面前,笑意盈盈,“沈暮啊,在一班还习惯吗?”
沈暮放下书,语气礼貌又客套“谢谢主任,习惯的。”
林国梁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班级里熟睡的黎朝,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然后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许甜恬勾着头确定林国梁走远了,立马又凑近沈暮。
用书顶垫着下巴,“奇怪了,今天土豆怎么没把他拖出来训一顿?”
沈暮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许甜恬,眼角流露出一丝探究,“你和他是有什么过节吗?”
许甜恬意识到沈暮误会了便开始手忙脚乱的解释,“不是,如果放在之前,林国梁看到黎朝早自习睡觉的话肯定会把他拖出来数落一顿。今天反正挺奇怪的。”
接着她又用书遮住自己的嘴,“再偷偷告诉你,林国梁是黎朝的舅爷。所以说林国梁对黎朝的要求比别人要高。”
沈暮先是一惊,“真的假的!”后又将视线挪到教室里熟睡的少年身上。
“你别和别人讲。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正巧听到方斯人和土豆在聊天。”
许甜恬倒是觉得与沈暮投缘,什么话也不讲顾忌,无论好坏通通倾诉了出来。
沈暮眼含深意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她竟然觉得这个纨绔的恶霸身上今天居然散出一股颓废又落寞的气息。
许甜恬戳了戳沈暮的肩膀,“想什么呢?”
沈暮将目光收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赶忙翻起书,“没,没想什么。”
沈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关注这个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黎朝,是好奇心在作祟,还是被他俊毅的外表所吸引而产生了悸动?她赶忙否认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她是讨厌他的,她只不过是因为他帮过她一次而加深了对他的印象,她一遍遍的确信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