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正午时分》覌南

2、第一章 黎朝

　　“暮暮啊，今天是你到新班级的第一天记得多交点朋友。”
　　沈暮踢开车架，笑着向站在二楼的外婆摆了摆手“知道了，外婆，我走了！”
　　二月的风虽不如严冬那般刺骨但任有不可小觑的威力，在家里窝了一整个寒假的沈暮遇见这样陌生的温度，她的脸不由得皱成了一团，然而今天让沈暮感到陌生的不止温度还有班级，对新班级一无所知的沈暮又提心吊胆起来。
　　但，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早餐店里蒸笼散出的阵阵热气，各式各样的送奶车在大街小巷不停的穿梭，看着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沈暮深吸一口气，心里又安定了不少。
　　沈暮将车推进了停车棚内。突然从远处走来一位约莫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的可怜，浓眉，小眼，鼻梁上架着一副扁长的黑框眼镜，鼻子下方留着一撮八字眉。
　　沈暮正蹲下给车上锁，再一起身便看见了手拿透明玻璃杯的中年男人，杯中还泡着浓茶。沈暮垂下眼皮，微微躬身向眼前人道了声“老师好”
　　中年男子露出标准的笑容，八颗牙齿不多不少的裸露在了外面，两颗大门牙格外的显眼。一张口便吐露出浓厚的口音。“你就si沈暮同学吧，我si高二的年级主任，我姓林”
　　沈暮大脑一片空霸茫然的看着这位主任，又出于尊重小声道了遍好，“凌主任，早上好。”
　　林主任摆摆手，“哎，不si凌,si林，双木林。”
　　沈暮脸上透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又磕磕绊绊的道了声早“凌，林主任，早上好。”
　　林国梁扶了扶快从扁塌的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又重新清了清嗓“沈暮啊，你真的想好转到文科班了吗？如果你现在改变想法的话，也si来得及的”
　　沈暮虽然文理都不差但她更偏爱文科些，她知道父亲和这位主任通过电话并且请他前来当说客，但她并不想听从他们的安排。
　　林国梁还在滔滔不绝，而沈暮没有了听下去的心思，她抿了抿唇打断了正在扳着手指数着理科好处的林国梁。“林主任，请问我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哪？”
　　林国梁收回手，眼见说不动沈暮便也不再说下去，他扶了扶镜腿又清了清嗓子。
　　忽的，他的用余光扫了扫校门处，他快步骋到一个少年面前。
　　沈暮顺着林国梁的身影望去，先入眼的便是一双低帮红色板鞋，接着是一条水蓝色阔腿牛仔裤，再来便是一件蓝色牛仔外套里面套着一件纯白色体恤。
　　“真不怕冷”沈暮心里正嘀咕着，林国梁就朝她阔步而来。沈暮赶忙收了视线，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少年的样貌，但她其实也不好奇别人的长相，毕竟如果长的不似林国梁这般有特点她都不太记得住。
　　“沈同学，你跟我走。”沈暮点了点头。
　　“黎朝！看什么呢！你也过来。”林国梁突然提高的分贝倒是给沈暮吓了一跳。
　　沈暮侧了侧目，只见黎朝单手拎着书包带，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瓶可口可乐。他浑身透着一股慵懒与不羁的气质。“不良少年”的标签似乎是最贴合黎朝的，他的脸阴郁得似是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惨案：蹙着的眉，涣散的瞳孔，乌青的眼袋，紧绷的双唇，凌厉的轮廓。
　　如此种种都符合了沈暮在心里对他下的定义—纨绔。沈暮撇过脸不再看他。
　　越靠近办公室的长廊越安静，周围的温度都不由的降低了一些，沈暮将校服的拉链朝上拉了拉。许是太困，黎朝竟开始半眯着眼走路，悠闲从容的神态完全不是将被训斥的人。
　　沈暮眼中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对于黎朝这样的纨绔，纵使没有伤害过她，她也对这些世人眼中的坏孩子有着原始的反感。
　　突然的，林国梁停了脚步。
　　“沈暮，你先进去吧，方老师在里面等你呢。”
　　沈暮点了点头，许是世人爱看热闹的天性使然，她最后又瞥了一眼黎朝。
　　黎朝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沈暮懵懵懂懂的走进了办公室。
　　忽的一人朝着她招了招手“沈暮同学！”
　　沈暮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走
　　“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同时也是你的语文老师，我姓方”
　　方斯人将准备好的书本递给沈暮，门外的林国梁看着黎朝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不禁怒火中烧。他的呵斥一句不拉的全进了沈暮的耳朵里。
　　“黎朝，你已经留了一级了，如果你今年还是这副样子，哪怕你爷爷亲自过来我也只有一句话，退学！”
　　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都被林主任的怒斥吓了一大跳，众人纷纷看向方斯人。方斯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无奈的抹了一把脸。
　　林国梁沉闷的脚步声，不让人有半口喘息的机会。
　　“方老师，你的学生，你看着办吧。”
　　方斯人起身连忙点头，“好，林主任，我知道了。”
　　送走林国梁后，方斯人走到门口看见又没穿校服的黎朝，血压又开始升高，语气也不似和沈暮说话时那般和气。
　　“黎朝，我明天必须看到你的校服。要不然就退学吧，你知道的如果你要是退学的话，你爷爷要亲自过来的。”
　　方斯人向内望了望正抱着书本的沈暮，脸部的肌肉都缓缓放松下来“沈暮，走吧。”
　　沈暮恬静的点点头。
　　方斯人走在前面，他突然转头，“黎朝，你也和我回教室。”
　　方斯人又扫了他一眼“把书包背上。”
　　黎朝脸上闪现了一丝不耐的意味但还是照做了，他并不想让爷爷亲自来学校，所以行为上必须有所收敛。
　　一路上，沈暮都被走廊上早读的学生打量着，黎朝也包含在内。
　　方斯人将同学都召回了教室内，黎朝早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呼呼大睡起来，讲台上只剩方斯人和沈暮两人。
　　教室内同学们注视的目光让沈暮稍感不适，她的呼吸也开始短促起来，她的目光和众人交错而过，最终落到了熟睡的那人身上。
　　幸好他睡了，要不然教室里没有一片净土，沈暮这么想着，连方斯人的话都没听清，最后还是被大家的掌声给唤醒。
　　沈暮缓缓转头与方斯人对视。
　　方斯人露出一丝微笑，“介绍一下自己吧。”
　　沈暮愣了一秒，眼神飘忽着“大家好，我是沈暮，请多关照。”
　　方斯人指了指剩下的两个位置，“现在只剩讲台旁，和最后面的那个位置。你现在暂时先选一个吧，下个月月考后会重新排位置的。”
　　方斯人的声音并不大，黎朝却醒了，他单手掩着头，眼神却如豺狼般盯着沈暮。
　　沈暮望着黎朝身旁的位置，不知怎么却与黎朝对视个正着，她稍感嫌恶的转头。她指了指讲台旁的位置，“老师，我先坐这吧。”
　　她低头将自己的书本放下，第一节课她十分投入。
　　下课后方斯人询问了她一些问题便走了，坐在沈暮身旁的女同学便开始自顾自的介绍起来。
　　“你好，我叫许甜恬，我是班级的体委。但是班级里的所有事情你都可以问我，我都知道。”
　　“对了，听大家说你是跳级过来的，那你分科后的内容都学了吗？那你好厉害啊。”
　　“上学期就听学弟学妹提过你了，你一直是你们年级第一，而且也是当时入校时的第一。我说的没错吧。”
　　沈暮盯着唧唧喳喳像只小麻雀的许甜恬，微微一笑，“你好。”
　　忽的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孩走到许甜恬身后轻巧她的脑袋，“许甜恬，你别把人家吓着了。”
　　“许然！别敲我脑袋，小心我告诉妈！”
　　许然朝着沈暮讪讪一笑“不好意思，许甜恬是我妹妹，她就是话有点多，但心不坏。”
　　许甜恬扽了许然一下，“说谁话多呢！”
　　许然递出一张座位表让沈暮添上自己的名字，“对了，我叫许然，是这个班的班长，你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找我，方老师都和我交代过了。”
　　沈暮点了点头，又在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她无意中看到了黎朝的名字，名字好听，字也好看，长的也不丑，但人却是……。她看了一眼黎朝，又迅速收回目光。
　　许甜恬将沈暮填好的表一把塞到许然手里，“说到方老师，告诉你个好玩的事情”
　　“你可以猜猜他叫什么？”
　　沈暮疑惑的皱了皱眉，“这怎么猜？”
　　许甜恬靠近沈暮“给你一个提示，“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他的名字被包含在里面”
　　沈暮一遍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一遍思考，“方老师叫方知有？”
　　许甜恬晃了晃手指“不，不，不，他叫方斯人，哈哈哈。我一开始还觉得他叫方彩虹，但怎么也想不到他叫方斯人。”
　　“好巧啊，他出生的时候还没这句话呢，哈哈哈哈”，许甜恬笑个不停。
　　沈暮浅浅一笑。
　　“许甜恬！你好吵”忽如其来的怒吼让班内的同学都屏息凝视起来，他们生怕下一秒黎朝朝他们走来。
　　班内的人都噤了声。
　　许甜恬翻了个白眼，嘴里念念有词，“神经病！”
　　沈暮舔了舔唇，她对这个班级有了些顾虑，“他常常这样吗？”
　　许甜恬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可能他今天没吃药。”
　　“你没听说过他吗？”
　　沈暮露出疑惑的表情，许甜恬的眉毛飞了起来，嘴巴也惊讶的张了起来“你竟然没听说过黎朝？！我们学校都该听说过他才对，他是学校最大的刺头。”
　　许甜恬将声音又刻意压低了些。
　　“黎朝他们家有点特别，我们几乎没见过他的家长，连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他家里的阿姨来开的，听说他爷爷是部队里的大官。”
　　沈暮不禁迷惑起来，军人家庭出生的他不应该现在这样才对。
　　“去年，他被留了一级，他爷爷亲自来来一趟。所以他才能在我们班呆着。”
　　沈暮眼眸微垂，又怯怯的瞟了瞟熟睡的黎朝。
　　“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和他有过多接触，虽然他长的帅，但是听别人说，他在校外有很多女朋友，而且还经常和别人打架。反正千万别招惹他。”
　　沈暮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表情她也从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好，我知道了。”
　　对于黎朝她并没有什么好感，但出奇的是，她看他的眼神竟有了一丝探究。
　　春寒料峭，教室内只有面对着黎朝的那一扇窗子被他打开了，风从窗外吹到少年的脸上，寒风不停的搔着少年蓬松的发、高挺的鼻，但他依旧安稳的睡着，传闻中的鸟语花香似乎从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所以那些传闻是属于怪力乱神的，他不信，更不在意。
　　丝丝寒意，顺着耸肩的众人传到了沈暮的指尖，一时间笔头里的钢珠似乎想将纸磨个粉碎，又像是想模仿钻木取火似的将温暖传给沈暮被冻红的指头。终于，笔尖停止了奏乐。
　　沈暮放下笔将手收回袖子内，她支支吾吾的开口，“你们不冷吗？”
　　许甜恬以及她身旁的女孩都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又厌烦的神色，“冷也没办法，谁敢去关窗户啊。”
　　沈暮看着被敞着的窗垂了垂眉，嘴角的肌肉也因为冰冷的气息而挤到了一块儿。一节课接着一节课，沈暮的小腿几乎被调皮的冷气席卷了个遍，脚趾的前段早已没了知觉。
　　终于熬到了放学，她将一本本练习册整整齐齐的放入包内，她向教室后望去，休憩一天的人早就没了身影。她阔步走到窗边将开了口的窗合了起来。
　　“你，干嘛呢？”
　　黎朝叼着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缓缓靠近沈暮，沈暮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
　　黎朝倚在桌边，双手反撑在桌上，轻笑“这扇窗，除了我之外还没人敢关上它。”
　　“你，不怕我？”
　　沈暮的肩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她害怕下一秒黎朝就会给她一拳，她不想惹事，更不想搭理黎朝，她疾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旁拿起书包就跑出了教室。
　　到了校门口，她转头确定黎朝没有跟上来才停了脚步，她气喘吁吁的走到车棚旁，便看见了三个不速之客。
　　余琅逼近沈暮，“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转班了？”
　　沈暮闭了眼深深吸了口气，“有意思吗？”
　　沈暮以前是余琅的同班同学，两人并无交集，直到有一次她看到余琅在卫生间抽烟，没有多久余琅便被年级主任抓了个正着，沈暮简直百口莫辩。所以从高一起余琅便一直找沈暮的麻烦。沈暮并不想让年迈的外婆操心也就一直没将余琅的事情说出去。
　　余琅一把扯掉沈暮的书包，沈暮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让我再在这个学校看见你”
　　沈暮打量着周围发现并没有监控，便有一丝慌了神，她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便冷声说到“走开。”
　　余琅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沈暮，她拉开书包拉链，将包内的东西都到了出来。
　　沈暮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余琅“玩够了吗？我说了那件事不是我说的！”
　　余琅轻拍沈暮的脸颊“你觉得我信吗？”
　　沈暮瞪了余琅一眼“我要走了”
　　她正要去推自行车，余琅却将车一脚踹翻。
　　“吵死了！”
　　黎朝从墙角处出现。
　　沈暮大惊，祸不单行。
　　余琅及身后两人看见黎朝便发了怵。她们并不想招惹这位臭名昭著的恶霸，三人正准备走却被黎朝叫住。
　　“我让你们走了吗？”
　　三人止住脚步。
　　“欺负我们班的人，不和我说一声？”
　　“嗯？”
　　玩味的一声“嗯？”有着十足的杀伤力。
　　众所周知，黎朝向来是脾气大没耐心的主。
　　余琅颤颤巍巍转身迎合的笑着，“私人恩怨。”
　　黎朝点点头“哦。所以呢？”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班人的麻烦。”
　　余琅定住了，浑身开始颤栗起来，头顶的空气似都被压缩起来，她只觉得身上有千斤重，嘴里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朝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你走吧。”
　　余琅攥紧衣角，似是不甘心。
　　黎朝歪头侧笑，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怎么？是不想走？”
　　余琅摸不准黎朝是否会对女孩下手，便带着身后两人灰溜溜的走了。
　　沈暮蹲下用纸巾擦了擦地上的书又一本本放回书包。黎朝将倒在地上的车扶了起来。
　　沈暮看向自己的车，“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黎朝没想到沈暮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被她逗笑了，“这是你们好学生独特的道谢方式吗？”
　　沈暮不喜欢被别人看热闹，而黎朝明显已经听了很久墙角，“看别人笑话有意思吗？”
　　黎朝冷了脸，“真是狗咬吕洞宾。”
　　沈暮一把抢过车，“听墙角，非君子所为吧。”
　　黎朝被气的单手叉腰，“这位同学，请你搞清楚，我只是路过。其次我帮了你，你连句谢谢也不说，这也是君子教你的？”
　　沈暮被怼的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轻易揣测他人，但毕竟被看了笑话，心里起了应激反应，情绪便不似平常那般平和。她自知理亏，便放下脚架，给黎朝深深的鞠了一90度的躬，“谢谢”。
　　黎朝舔了舔上唇，内心气到跳脚，他望着沈暮远远而去的身影，在内心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朝哥！”气喘吁吁的陈知远姗姗来迟，“给，车钥匙”
　　黎朝脸上写满了不爽的神色，他瞪了陈知远一眼，“怎么现在才来？”
　　陈知远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我今天值日”
　　黎朝无奈闭了眼，他伸手接过钥匙，“行吧，那我先走了。”
　　陈知远眨巴眨巴眼，“你今天真不和我们去网吧？”
　　黎朝骑上车，又将口袋里摩托车的钥匙丢给他，“不了，我爷爷今天叫我回去吃饭。我的车停在老位置。”
　　陈知远叉着腰点头表示理解了。
　　18岁年少的背影永远是闪闪发光的，而今天陈知远想不到的是用不了几年，他所看到的身影会变的多么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