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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莫高窟(二) “这是时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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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我们已经安排人搜查了,”冼伯韶对他们解释,“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其实我们也担心。这次确实闹得不小,难免遇上危险,当时就该告诉你们的。但毕竟牵扯到老一辈的事情,就是年轻点的保密人都不方便说,何况是新人?后来就争执起来了,所以耽搁到现在。”
“所以到底什么人要害您——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虞梦熊忙问。
“恐怕很难确定幕后是什么人指使。只不过现在有几个猜疑对象,毕竟就算不是有人对保密人不满,我自己也难免有私敌。”她向虞梦熊点了点头,又笑道,“不过这么多年我们做了不少工作,猜也不至于乱猜。我带你们出去看看好了。”
风静下来。一条路让沙丘引着,慢慢就到了游人的领土。外面茫茫朔漠,让太阳晒得发白,中间疏疏耸立几座石塔,远看是黯淡的珍珠母色。
“其实说起来也难免尴尬。说是敦煌文书,我们的文献库并不在敦煌。早些时候倒是有过一间,现在大半已经拆掉了。”
“其实也无妨。不过我好奇是好奇在您好像不把它当回事,以前也发生过这类事情吗?”
虞梦熊有点心不在焉,挥手去赶蚊子。
“有是有过,”她轻声笑道,“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过了桥便是石窟,人群拖着长长的影子,树荫底下连天的土黄色山丘,千百年间凿出无数孔穴,让梯级连着,倒有点像联排房屋。栾凤岐想起猫眼,另一头是多少个世纪的积尘,几个人对着时间的窥视孔。
“保密人也给不可移动文物复制建档。”何翊元跟过来解释,“所以说特别要专人留守。”
“可惜现在顾不得这些。怪不得都说顾副教授无能,就是他有通天的本领怕也管不过来。阿元,记不记得前天李嘉宾给我打电话?他说‘怕又要出事’,就是今天这档子事。现在我要尽早去兰州,时间不等人。”
冼伯韶带着他们往深处走,落日筛下来一点金,从九层楼窟檐上溜下来,流过重叠几道枣红与米黄。游人渐渐也散了,钻进廊道便是一方小门,上面一行银字“220”。
“不着急,先在这里等着。”何翊元告诉他们,“张伯玉去拿钥匙了。”
“说来话长,我尽量讲清楚些。其实保密人原本是没有这么多面向的,自然这是个缺点。”冼伯韶微微皱眉,回忆道,“所以上世纪八十年代有过好些争论。现在当然是添了许多部门,顺应学科潮流,那时候还是众说纷纭,有些派系最后闹得很僵。其实真要说做学术,好像都还算顾着脸面,反倒是外围机构窝里反得厉害。所以就有了所谓‘边缘团体’,85、86年开除了不少人。”
“所以说现在还是‘边缘团体’作祟?”
冼伯韶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当年的‘边缘团体’现在谢世的谢世,回归的回归,也不怎么听说有活动了。不过近来最常听到的几个名字和这些人确实脱不开干系。”
“这么说,想来您认识下毒的人?”虞梦熊问。
“自然认识,他的目标正是我。他原本是我的学生,后来闹名士脾气,不满意便退了学,写了两本奇书,出了不少笑话。不过变成现在这样也稀奇。”
“不过他也是受雇于人,”冼伯韶讲道,有点怅然,“按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主谋之一恐怕在几位老同事中间,不过都不是中国人。是九十年代活跃的那一拨监理,也许是现在年纪大了,看着时日无多,着急动手。”
“可惜更麻烦的是不止一群人在谋划。我不确定中间是否有联系,不过就我所知,像阿元在洛阳那次,盗走文献和破坏设施的就不是一批人。”
“当时不是说是埃里克斯泄愤?”何翊元诧异道。
“当时是这么推测的。”冼伯韶叹口气,“现在还在对骂。有些监理倒是高高在上,滔滔不绝,我们有时候也懒得争。”
何翊元只是瘪着嘴,一手在栏杆上笃笃敲。其实怎么会懒得争,栾凤岐也猜到中间多少受气,却不知该说什么。
“敦煌这边也有自己的问题。”她继续说,“去年兰州保密人空出来,到现在还没有补上,研究院也着急,但是也没什么办法。——兰州保密人是个要缺,负责整个西北。如果那边盯上的只是我倒也罢了,最怕是趁这边管理混乱,借机闹事。所以我不得不去兰州,能叫来几个人是几个人,总要把事情讲明白;阿元你们最好还是留在敦煌,有什么事情好照应。”
“没有人跟着小栾几个,难免不放心吧。”
“李嘉宾说一路上要安排人接应,”冼伯韶说,“实在有什么再和张掖那边联系也好。”
“张掖是翟霞老师在管?”何翊元问。
“她前两年调去兰州了。现在是索慧。”
冼伯韶说着摸出一枚铜钥匙来,样式很古,生锈得厉害,已经是暗淡的翠色。
“这是时钟眼权限。其实就是钥匙,兰州正职开缺以来一直在我手上,现在交给你们。小栾他们恐怕还是要去一回兰州,到时候用得上。”
有云经过,大家脸上都暗下去。
“到时候怎么用?”
“主要的用途是打开档案库。像西北总档案馆这样的保密大库,要三把钥匙一起用才行。不过不用着急,到兰州自然有人找你们,再有了什么问题可以找叶嘉文。”
“明白,”虞梦熊忙答道,“只是还有一件事:我们一开始是让一封信叫到苏州,当时就被人一路追杀。这又是为什么?”
“这事是上海的田常在负责。后来负责安全的刘长官单独找我谈话,她说是了解到中间有人截了消息,故意修改了信件,引你们过去。”
“心思也够歹毒的,偏要用在我们几个无关的人身上。”虞梦熊叹口气。
说着张伯玉倒来了,远远对他们招手,倒又换了一套衣服:黑夏布长衫,圆顶草帽,虞梦熊看了忍不住掩面嗤笑。冼伯韶又提点两句便匆匆出去了。
张伯玉侧身去开门。栾凤岐凭栏远望,参差几列石窟,楼塔院落都空出来,中间黑沉沉的绿荫。游人的莫高窟散了。
“进来吧。有个小影像库在底下。”张伯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