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体·上》山湖蝶

8、帮忙

　　“倘若尝尽这屋宇之内的阴暗狡诈，感受透那彻骨的冷然悲凉，你仍会这般坚持。”

　　沈白的心中，重新燃起了灼灼火光。她抬头之际，恰好撞见宋应叫也正凝视着她。

　　“我们，并且与人与生俱来的兽性，抗争到底。”

　　“你若需要资金，我会支付的。你放心，无论你开价几何，我绝不议价。”

　　和精明之人交谈，还是说实在话为好。

　　谁料下一瞬，沈白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宋应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如同顺毛一般轻柔。

　　“帮她，只是因为我想帮你。”

　　宋应川那平淡的话语，却如同一颗炽热的火星，在沈白的心原上迅速燎原。

　　“沈白，我会始终毫无保留地站在你身旁。你若需要我，我便即刻出现；你若不需要我，我也可以悄然消失在你眼前。”

　　沈白张了张嘴，正欲发问，却被宋应叫冰冷的手轻轻捂住。

　　“不必问我缘由，仅仅是你，便已足够。”

　　明明是那冷冰冰的触感，可心潮却如溯洄的流水，滚滚翻腾。

　　沈白不再思索，仿佛是在为那漏掉的半拍旋律寻找着合适的乐谱。

　　“好好休息，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

　　韩优在沈白家中休养了约莫半月之久。许知秋和沈白总会刻意留一人在家中悉心照看她。韩优的状况也恢复得不错

　　——至少从表面看来是如此。

　　一日午后，沈白和许知秋恰好都在屋内。韩优刚刚睡下，许知秋搬来一条椅子，轻轻靠在沈白身旁。

　　“她快离开了吧，昨天我听到你打电话了。”沈白轻轻应了一声，

　　“这几日辛苦你了，知秋。”

　　“没事的，只是……”许知秋欲言又止，垂着头，沈白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什么？”月色如纱，从窗外轻柔地洒入，带着冷调的色彩，许知秋的轮廓在这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白忽然觉得，许知秋这般模样，与这场景是如此契合，那静谧的柔光，清冷的色彩，宛如一幅恬静的画卷。她不再追问，只是慢慢靠得离许知秋更近了些。

　　能遇见这样的人，真是莫大的幸运，知秋。

　　两人都未曾留意到，背后的暗处似乎有个人影，门，也在悄然间轻轻合上。

　　光阴悠悠，似被无形的手催促着缓缓前行，而流水的声响，还远远落在后头。

　　许知秋轻轻擦拭着桌子，家中一下子少了一个人，她还有些不太适应。

　　“都说不穿上别人的鞋，不走他走过的路，便永远无法知晓那路途的艰难。”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有些路，仅仅看着别人走，便已觉得足够曲折了。”许知秋摇了摇头，看向沈白。

　　“是，但帮她是一回事，和她做朋友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不想把原因说明白，许知秋却已然心领神会。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暗夜中最令人绝望的时刻，即便这时刻再短暂，也总有千千万万的人在此时倒下。”

　　沈白释怀地笑了笑，“我不会的。”

　　“因为你会成为那驱散黑暗的破晓之光。”

　　沈白闻言，回望着许知秋。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与接触，本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般短暂而珍贵。

　　有的人足够幸运，一来便遇见了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而有的人则没那么走运，需路过好几个十字路口，历经诸多波折。

　　但小概率的美好，自然要留给生命中重要的人。无需灵魂高度契合的回应，仅仅相视一笑，便能让整个世界春明景和。

　　——她下意识地侧身，推开门的瞬间，盛夏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般淌入门缝。蝉鸣在暑气里浮沉，穿过斑驳树影的光斑正轻轻摇晃，将逆光而坐的身影勾勒成半融的琥珀。

　　那人支颐望向窗外，风掠过悬铃木的叶浪翻涌，对方侧脸被光晕模糊了轮廓，唯有睫毛在光影交界处轻颤，抖落一地旧年盛夏的蝉蜕。

　　抬眸，便见靠窗之处，有一人逆光而坐。窗外，斑驳的树影在微风中轻舞，那人静静地凝望着窗外的景致，并未察觉有人正悄然靠近。
　　沈白款步上前，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那如瀑般秀丽的长发。盈盈一笑，柔声问道：“美女，对面有人吗？”

　　其实，宋应川早已从玻璃的倒影中瞥见了沈白的身影。他并未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玻璃中那人影，而后轻轻颔首，嗓音低沉而温柔：“请便。”

　　沈白佯装惊讶，轻呼道：“呀，真是不好意思，原来是位玉树临风的帅哥呀，瞧我这眼神，真是糊涂了。”

　　说罢，她优雅地坐到宋应川对面。

　　刹那间，两道视线交汇，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相融，万缕光芒交织成一曲无声的恋歌。

　　“她...有和你说过我的什么吗”沈白微微一怔，似乎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回想了一下，接着说道：“有的，她让我离你远点，说你这个人……”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很危险。”

　　“所以你决定……”宋应川喉结滚动，仿佛沈白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一场审判。

　　“她说宋家的人都很可怕，会囚禁别人的。”沈白看着宋应川，缓缓说道，“但我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不配轻易评价你。这世上好心办坏事、坏心干好事的人多了去了，若要一一去分辨，我可太累了。”

　　宋应川抬头，怔怔看着沈白。只见她双手撑着脸，凑近桌子，脸上绽放出明媚而灿烂的笑容，
　　“所以，你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更多地了解你吗？”

　　宋应川的眸子轻颤，她仍旧明艳，好像总是积极的，乐观的，永远无法被冰冻的摩尔曼斯克。

　　——宋应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身旁，传来沈白轻柔的声音：“对了，虽然你或许根本不需要，但我还是想向你道谢。”说着，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上次那件事，我也深感抱歉。”沈白偷偷瞥了一眼宋应川，接着说道，“那些事，说到底和你并无关联。我那时年少气盛，做事总是意气用事，说话也不过脑子。”

　　“怎么和我没关系？”

　　就在沈白正为接下来该如何措辞而烦恼时，宋应川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她愣住了，脱口而出：“什么？”

　　“上次成廷说的话，有几个字和我的意思大差不差。”

　　光影在他们之间交错斑斓，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时光仿佛回到从前，那时的宋应川一心追逐着遥不可及的梦想，如妄图摘月的少年。

　　而如今，眼前的沈白恰似那皎洁的明月，近在咫尺。天边，一只白鸟振翅飞起，轻盈地撞进宋应川的眼中，也撞进了他的心房。

　　“我的意思……”他清了清嗓，“我有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