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原体·上》山湖蝶

6、墓碑 “喂，

　　“喂，韩优，有什么事吗？”沈白正抱着一束桔梗准备回家。

　　那束桔梗开得正艳，淡紫的花瓣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光。

　　——许知秋之前好像是说挺喜欢桔梗来着，当时她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就如同这桔梗花瓣上的露珠一般，明亮又动人。

　　“沈，沈白，你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声音颤抖得厉害，似乎遭遇了什么天大的可怕之事。

　　“你方便过来吗？”韩优那边背景音里，嘈杂声不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好的，那你发个位置，我马上过来。”沈白挂断电话，低头看了眼怀里娇艳的花，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下次再送来更新鲜的花吧。
　　她照着那个位置导航过去，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荒芜的郊外。

　　目的地的地址显示的地方十分偏僻，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路灯也稀稀落落，昏黄的灯光在微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禁紧了紧，心里有些迟疑，但转念又一想说不定这是在某个高档的别墅区呢。而且韩优那边听着情况那么不对，安全起见，她快速地给那个人拨了一通电话。
　　“韩优？”她走在一条幽静的小径上，两旁的凤尾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嗯，是个挺适合隐居的地方，可这份静谧却让沈白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小路暗处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沈白的心跳陡然加快，喉咙也变得有些干涩。“韩优，是你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
　　夏季的白昼去得晚，此刻天边都还挂着半个残阳，那残阳如同一颗巨大的血球，将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而又诡异的红色。霞光如血般洒在大地上，使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血色的纱幕之中。

　　那个黑影在这血色的光芒下，黑成一团，轮廓模糊得不太能辨认出具体样子。

　　突然，那个黑影似乎听到了沈白的声音，猛地回头，沈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瞬间发麻。

　　——不对吧，是自己看错了吧，人怎么可能做到把头转180度。
　　果然，那个影子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撒腿就跑。沈白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还没找到韩优，心里的担忧又涌上心头。

　　要是在喧嚣的闹市上不见了还好，但在这荒郊野外的，她还是有些担心。

　　况且，若是那个黑影不认识韩优，也没必要听清了名字再跑——她刚才喊两声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于是，她快步跟了上去。
　　从竹林中跟出来，却到了一片空旷之地。

　　说是空地，其实也不全算，地上散落着一些废旧的设施零件，还有一些零碎的、可以辨别出应该是孩子玩具的东西。一只破旧的布娃娃躺在草丛里，缺了一只胳膊，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夕阳收了最后一缕残红，整个天空都暗了下来，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被浓重的墨色所取代。

　　虽然沈白平时挺喜欢蓝调的天空，但现在她却在心里祈祷天暗得再缓一些吧。明明在林子里都跟得好好的，到了这空旷的地方，那个黑影却突然不见了踪迹。

　　沈白没再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她皱着眉头，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月光下，四周的一切都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银霜，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这时，她好像看到左边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尽量把脚步声降到最低，像一只潜伏的猫一样，悄悄地靠近。

　　然而近了一些，却看到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块灰白色的墓牌静静地立在那里，周围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墓牌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虽说沈白并没有很怕这一类事物，甚至还有些亲近——小时候沈白就常常看到她的母亲在看墓地，有回她还闹着要去，回家沈白和她母亲都被沈青说了一顿。虽然她平时总是“老青”“老青”地喊着沈青，但不得不承认沈青对于该严肃的事情上丝毫不会马虎。那时她不懂事，还说大海是最好的归宿，

　　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然而更诡异的却是，那墓牌上的照片和名字——是韩优。

　　照片上的韩优笑容灿烂，可在这阴森的氛围下，那笑容却显得格外刺眼。而蹲在牌前的黑影几乎在她看清的刹那转身，也是韩优。月光洒在韩优的脸上，使她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眼神空洞而又深邃。

　　韩优将沈白叫过来，再看到这一些，原本以为沈白多少也会有所惊讶，却并没有，沈白仍是那个沈白，眉眼间仍是一样的清明，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是略有一些不解的神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