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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 “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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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怎么去了几天?”许知秋接过沈白扔来的挎包,顺手递给她一张单子。
“出了点意外,在医院住了两天。”沈白接过纸,“嗯,这什么?”许知秋挑眉。“怎么回事?”一时心急,握着沈白的肩,沈白轻轻拍拍她的手,把她的手置于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笑眯眯地冲许知秋说:“哎呀,就是心脏一下子负荷太重,浅浅地去了一趟鬼门关。”
许知秋感受手下有力的脉搏跳动,“怎么回事,没听你说这儿有什么问题啊。”沈白毫不避讳,还有些惊讶。
许知秋仍保持着姿势,头深深地埋进许知秋的脖颈间,“我之前没和你说吗,小时候我生过一场大病,你现在感受的生机,不是我的。”她摇了摇头,衣物发出“沙沙”的响声。许知秋放在沈白胸口上的手摩挲了一下,心下也一沉。
她另一只手揽过沈白,放在沈白的背上。阳光下,两个影子相拥,沈白的声音被蒙着,有些不大清晰。
“是我妈妈,知秋。”
“你看,你好幸运,妈妈每时每刻都陪着你呢。”她的声音放缓,柔柔的。窗外的阳光悄悄地照进房内,越过了书桌和发梢。
“你因爱而生,当然也会为爱得到重生呢。”
移开距离的时候,沈白看到许知秋的眼反而有些红,她手指虚点了下许知秋的眼,笑着说:“知秋,你的睫毛,好长哦。”
“还好。”
许知秋感受着手下的跳动,垂下眼睑,直到两道鼓点奇迹般的重合,她的嘴角轻扬,虚握住沈白的手腕,如同方才沈白触碰蝴蝶脆弱的羽扇,静了下来。眼下只余粉黛,琥珀色的双眼,倒也能看清身前人的模样。而沈白的眼里,她也看到清晰的自己,眼眸慢慢盛了笑意。
“知秋,你是水做的吗?”
“不是。”许知秋摇了摇头,
“你是会走路的恒星。”
蝉鸣穿过半开的玻璃窗,在空旷的教室织成细密的网。许知秋的指腹还贴着鼓面,夏风裹挟着沈白衣襟上的青柠香,缠绕着她腕间渗出的薄汗。她们膝盖抵着膝盖,沈白校服裤脚还沾着晨跑时的草屑,此刻正随着节拍轻晃。
"这里要收半拍。"沈白忽然用鼓棒末端轻点许知秋的手背,腕骨相触的瞬间,铜片在光影里碎成星子。
许知秋望着对方小臂内侧的月牙形疤痕——去年春天她们翻墙去救卡在排水管里的流浪猫时留下的纪念。此刻那道浅褐色痕迹正随着脉搏跳动,像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暮色漫过窗台时,沈白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玻璃罐。去年救下的凤蝶正在薄荷叶间翕动翅膀,金粉簌簌落在她虎口的茧子上。"明天放生?"琥珀色眼睛弯成月牙,许知秋在渐暗的光线里点头,终于看清对方睫毛上跳动着七十亿分之一的星光。
斜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从记忆中回来。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
沈白呵呵地笑,“知秋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转过去对着光仰头看方才许知秋递给她的单子,笑容却一下子僵住。
她回过头,手里还举着薄薄的白纸。“遗产继承人?”许知秋从她的手指间抽出手,慢条斯理地折着,放在了桌上。
“对呀,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沈白不解,“可是你还年轻,风华正茂,虽然当下这个……”她点了点桌子,“一时兴起,再怎么理智的人也会有一时起意的时候,不是吗?”似乎是为了印证许知秋的话,那日餐厅的情形不合时宜地在沈白脑海里回播。
好吧,冲动是魔鬼。
刚好,沈白的手机适时地响起。“喂你好?”电话那头却没有人说话,沈白还以为信号不好,走到阳台上,“Hello?”手机贴在耳边。
“沈白。”熟悉清澈的声音随电流溯流而来。“宋应川?什么事。”风刮得大了一些,沈白将身子往旁边躲了躲。“你,没事了吧。”好吧,看来是自己那天吓到人家了。“没事儿啊,我很好的,那天吓到你了吗?”算一报还一报吧,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模糊,“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我诚邀。”
——
沈白照着那个号码试着去搜了一下,还真有个账号,头像应该是宋应川自己拍的,是一束打在暗夜的光,名字也很简单——
“空白”。
往下移动对话框,就弹出了一个实时位置,显示共享:湖兰酒店。
沈白刚到,又一通电话打来。“沈白,” 对面似乎有些犹豫,“我已经到酒店楼下了。情况可能有点复杂,你可以配合我一下吗?不用刻意,自然一点就好。”
“可以啊。” 沈白爽快答道,“那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沈白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不用。” 宋应川的话从听筒传来,与此同时,真正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看到你了。”
沈白循声望去,宋应川正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今天他没有束发,发丝随动作起伏,着了一身银白的西服,没有戴领带,但得体地别了一枚胸针 —— 居然是沈白先前的珠宝废稿。沈白前有段时间热衷设计,但可惜她似乎并没有继承太多老沈的艺术细胞。
宋应川走到沈白身侧,“我希望你能扮演一会儿我的女伴,我可以支付酬金的。” 沈白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原本还想着考虑一下拒绝词,但是,某人从小就有颗演员梦,只是一直无处施展。“当然,能帮宋总是我的荣幸。” 宋应川很自然地抬手,沈白伸手搭了上去。
“走吧。”
沈白指尖轻触宋应川的发尾,发丝在指间如流水般倾泻。宋应川脚步迈得缓慢。
“怎么想到找我?”
“你是我一瞬间就想起的人。” 沈白挑眉,“哦?那要是我拒绝了你,你怎么办?”
“没想过。” 沈白另一只手插在风衣里,摆动送出风,一些近处的蒲公英随着风飘起来,飘向沈白。
“这么自信。” 沈白望向宋应川,假意上下扫视,“嗯...虽然硬件条件过关。” 从下方看到上方,宋应川的长发在光底下似乎也闪亮。沈白有些羡慕这发质了,宋应川好久没说话,沈白以为得不到回应了,便去看脚边的花,
脚下的路,蜿蜒曲直,这条两人走的路,仿佛不会有尽头。
“不是对我自己,沈白。” 沈白闻声抬头。“冥冥之中,我觉得你会来。” 沈白心说就这吗,想询问,宋应川却补充道:“你和一个人很像。”
“哦——” 声音有些故意延长。
“那你们家的那些事……” 沈白突然想起来,有些好奇问出口时注意了下宋应川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后再接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某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宋应川眼底沉下,“不是,咎由自取,自食恶果。” 说话间沈白敏锐地觉察到一丝戾气。“……不该留在宋家,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被那个人胁迫,就不会留在宋家,也不会……”
宋应川少有地强烈地表达这样的话,他在心里自嘲,明明之前在所有人面前都伪装得很好,他一直扮演的是一个在外界看来绝无杂念、正直的宋家独苗,想掩饰的话却哽在喉间。
明明在所有人面前,自己都伪装得很好,人在光下总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