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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极星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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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不知有人是否看到绿的沧浪,踟蹰的桂。
时间一转眼过得还挺快的,就入秋了。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头颅,有人却能一眼望见。
“沈白。”
明明声音并不是很大,却未被人流中的聒噪压下,沈白敏锐地捕捉到了。
“在这。”
她伸手挥了挥,虽然并不是很明显。
冷薄荷循声而来。
“许知秋说在二楼大厅左边。”
宋应川开口就是正事,一点寒暄都没有。沈白有些失落,“我们好像好几天没见面了吧。”她走着不经意地说道。
“我不应该这么说吗?”听出了不对,没提到关键……
“没事,挺对的,真的。”沈白撇嘴,宋应川皱眉,没明白,只是紧紧跟在沈白旁边。
老远的,售书的队伍很长,在队伍的尽头,许知秋正在和书粉交流。她今天把头发挽了上去,虽然简单没有一点儿装饰,但胜在底子好,透露出一种温婉,倒像初秋的霜,最美的那些。
许知秋正想着,两人便刚好对视,正好相视一笑。
许知秋注意到,还有沈白身边,那位看到过许多次的,一抹蓝色的眼中,永远只有风。
“知秋让我们过去坐。”沈白拉了拉宋应川的衣脚,宋应川疑惑:“眼神示意?”
“这还用猜嘛。”沈白晃了晃手机。
“知秋。”沈白靠过去看,刚好瞧着一句
“暗恋是三月春再不合时宜的晚樱。”
“哦!这句是那个男主去世,女主将他葬在樱花树下,后来女主遇见男二刚好是春天并且在落樱下。”
沈白一句话说完,没有停顿,让人感到难受,许知秋却懂她的用意,手上没停,嘴里解释。
“移情别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当女主遇到你所说的男二并与之一见钟情,这就是她新一段的男主角了。”刚好宋应川搬过来了两条凳子,拎了一把放在沈白后边,沈白余光瞄到顺势就往下坐。
“可是这对男主,原来已故的男主怎么能算公平呢?”沈白不理解,她只喜欢至死不渝,坚忠于一人的爱情。兴许知秋本想回答,谁料宋应川居然开了口 —— 这倒有些不像平时的他了。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好吧,许知秋撤回。
“我喜欢宿命论,倒可以理解成他替他来爱她的,一个人是可以有两份爱的。”
沈白轻声,突然转头望向宋应川,“你也这么觉得?”
“谁暗恋的谁?”
“已故男主。”
“死都死了,那份喜欢也会一起被埋葬。这下是沈白和许知秋都不赞成了。
“感情和财产事业怎么可能一起被埋藏。”
“只有这样对于生者而言才是最好的,不是吗?在一个永远无法得到的事物上浪费精力就是在自杀。”
这个话题只能不了了之,三个人谁也没有动摇彼此的观点。
忽然有个粉丝不合时宜地问:“知秋大大,这两个人是情侣吗?”两个人都一怔,倒没有去看提问的人,而是刚好转头看向了彼此,像约定俗成,像命中所定,相视一笑,沈白先挪开了目光,
“怎么会……”
“现在不是,以后说不准。”
她和许知秋的声音重叠着,她说的话短,被盖在了许知秋的话里,
“如果给机会,也许会。”
宋应川的声音迟迟地到,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沈白耳根有些发红,不是不会说话吗,这又是几个意思。
沈白望向窗外,在灰色的寂静中,空气中的暧昧弥漫,在这个冷色如国画的世界,能与五彩斑斓的灵魂碰撞,三生有幸。
忽然她看到了个谁,穿着洁白的长裙,她身后似乎有什么人在追她,少女提着裙摆飞奔像一只振翅的蝴蝶,脱笼而出。
“等一下,你看那像不像韩优?”沈白指着窗,回头与许知秋对视了一眼,对方点了点头,她当即跑了下去,宋应川跟在她后面。
韩优又‘越狱’了。
她只不断地跑,上次看到的地址,成为她脚下“无意识”的地域坐标,风在耳边呼啸,她穿越各色各样的人,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 —— 时间不多了,有人告诉她,只要越过那条街道,她就能永远自由了。
快一点,再快点。
有人赶时间挣业务,有人赶时间送货,
七、六,
韩优看到了左侧的车道好像有车要过来,
五、四,
无所谓了,
三、二、一 。
——跨!
一阵很急的旋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完了,一切都完了。她哽咽,她想大叫,大哭,那人却死死地封住她的嘴,她发了狠,去咬那只手,身后的人仅是闷哼了一声,人群在后退,仅有几位漠不关心的路人。
“韩优。”
她眸中暗淡的光忽然重明,如死寂的水投下了一颗石子,身后的人明显压低了声线,然而这道声音仍是让人魂牵梦萦的存在。
回过头时,沈白看到她眼中不灭的泪水,她轻轻拂去少女的泪珠,轻描淡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没事了,他们走了,别怕。”
只要你在,我不曾怯懦,如同蝴蝶终于栖枝,羽翼缓缓停滞住时间,韩优向沈白靠近,露出身后的宋应川。
“走吧。”
“她过得一直很不好。”
沈白摸到韩优单薄的骨骼。
“她在家里没有人重视,被当病患看待,自然想逃。”宋应川低沉清冷的声音,太过冷静了,每一个字都把沈白浇了个“透心凉”。
回眸目光坚毅,像无边璀璨的极星。
“我去做她的羽翼,我还做不到对生命漠视。”
——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床边坐着的,却是宋应川。韩优有点怯,低下头避免不必要的对视:“宋应……我。”
“闭嘴。”
宋应川冷漠的声音,让人觉得如坠冰窖。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韩优惶恐,“我,我不明白,宋总你什么意思?”
“你若是真的在韩家什么地位都没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躲过那么多保镖?有什么目的就说什么,你瞎跑什么,还让她看到了。”
“我,小白,沈白,我,我不知道。”
宋应川起身把灯关上了,原本窗帘就没有被拉开,现在房间里一片漆黑。
“宋应川,你干什么!”韩优忽然如同撕下了茧,发了疯地狂喊。
宋应川挑眉。
"我送她回家了。"金属般冷硬的声音在密闭空间游走,每个音节都裹着冰碴,
"你随意。"皮鞋叩击地面的节奏如同毒蛇在黑暗的环境里,他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凌驾一切,像暗夜的幽灵,地狱中的恶鬼,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有幽闭恐惧症了。”不知是他绕着病床转了一圈还是怎样,韩优真觉得他的声音环绕在四周。
“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沈白怎么会喜欢你这个恶人,你这个坏种,呃……”宋应川似乎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在微微收紧,
“她视你为萍水之交,你在这儿也不过是条烂命。”不用想,都知道是那股居高临下、高傲得令人作呕的姿态。
忽然灯又被点亮了,还没适应黑暗,又是刺眼的光。韩优刚想谩骂,却见宋应川安稳地坐在对面。
他审视着她,锁她喉的是成廷。韩优忽然大笑,发狠地笑,这下,她反视对方。
“是,我是卑微,但你和我是一类人,别忘了。
我不装了,对,我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有目的,就是为了她能帮我翻身,谁知道她一点儿用都没有,反而让你来帮忙。这当然不够了,我只好再来一次,利用她那个天真无知、总一幅老好人的心肠,幼稚!哈哈……”
门外,一个人影默默地离开。
韩优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呜咽。
“你满意了吗?”韩优像是泄了气一般,“但我错了。”她埋下了头,“她对身边的人太好了,好到我真以为自己也是她的一位朋友,不是一个……她给了我尊严。”
窗帘被拉开,哗啦一声,天早就大亮。
“我好嫉妒你啊,你明明和我一样坏。”她涩涩地望向多云的天。
宋应川起身准备要走,闻言,
“她的事我会做到。我和你出发点,从来都不一样。”他从来都不愿意过多地透露自己的心事,此时也一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爱怎么看又不是他的事。
然而,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更坚定了决心。
看到门外的空荡,“你都听到了?”宋应川在大门口遇到了沈白,似乎是在等自己,他瞬间忽然不知所措起来,方才冷漠的掌局者,现在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沈白意识到了这一点,淡淡地笑了:“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偏头,宋应川也正好在看她。
其实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天空厚厚的一层云,险些压得人都喘不过气来,此刻,却还有几缕阳光,刺透过云海洒向人间。
“今天的天气不错。”只注重数据与资料的宋应川,今天忽然道出了句不一般的话。
哪怕知道这条路还长,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可是有一点小雨唉,”我有点累了。
宋应川听明白了,虽然是在意料之中。
地面上有颗小石粒,沈白刚好踢着走,踢了一脚,有几颗细碎的尘土降了下来。
“没事,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宋应川盯着那颗石子。
“无论利益目的与否,她都是一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生命,即使在接下来,我也会愿意去救她,也会请求你去帮帮她。”
宋应川并非沈白想的那样,他冷血,只不过,这是对沈白的承诺。
“沈白。”宋应川喊了她一声。
“不过太阳雨的确是难得之景,走走?”
“走走。”
无边白鸟掠过,宋应川临到嘴边的话绕道,在障壁建立之前,再多待一些时日吧。欲望总是不易轻易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