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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关于 到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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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时间竟只有白驹过隙。当初雪降临人世,沈白迎来了自己第二十二个生日。
北国早已飘雪了吧,南国却仅仅寒风刺骨。
然而在这里,却一点没有那种萧瑟。沈青少见地亲自下厨,许知秋在提着蛋糕回家的路上,在世界彼端,韩优清醒了片刻,和池白打着视频,庆祝生日快乐。
何敬依然不怎么说话,但还是在凌晨的时候卡点送去祝贺。宋应川也被邀请到了,现在正处理着一些公司的要事。今天是和谐的、融洽的,是充满爱与自由的。
没有什么是一块甜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加上一块沈白做的鱼吧。
气氛和谐而融洽,屋内暖光洋洋,以至于远在地底的灵魂都有所被感染。
暖光里,沈白将盛满桃红气泡酒的高脚杯举向星空,玻璃杯壁折射的细碎光斑映亮她含笑的梨涡。
"致挚友,致亲人,致我仍旧明媚的二十二岁!"尾音未落,五六只酒杯迫不及待地碰过来,蜜桃香气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四溢,金箔般的酒珠飞溅在绣球花藤缠绕的木质圆桌上。
花瓣坠入酒杯的瞬间,不知谁按下快门,将这场琥珀般剔透的青春定格成永恒。
沈白一口灌下去,又往杯里倒满。何敬提醒了她一下。沈白刚要去抓酒杯,手却一松,酒一饮而尽。“嗯?什么?”
“没事。”
外面的雪花纷纷,漂亮又脆弱,接到手心一会儿便融化了。沈白站在门边,送了沈青和何敬出去。
“我出去一下。”许知秋手里还在捡花,“嗯”了一声,抬头看到宋应川在看照片,伴着暖光,照片里的花很美,她走了过去。
“这是小白十九岁的时候,她心脏不好你知道吧,但当时她硬要去参加攀岩,攀到半路突然脱离队伍,我当时去找她,看到她在那边。本来我都担心坏了,但是当时一瞬间我突然什么都记不得,就觉得应该把这一幕拍下来,
像是真希望为了世界上什么人似的。”
远处宋应川伸手,那张照片里,小白站在树边,光影婆娑,散下阴阳变幻的斑驳,走向她的小径两侧,蒲公英被吹拂起来,指尖在虚空中轻抚,小白倚着古槐的剪影在光晕中摇曳,枝桠筛落的碎金与暗影在相片上编织着时光的经纬——蜿蜒的石径上浮动着蒲公英的絮语,每一粒漂浮的星子都在为少女引路,矢车菊与夕颜花在风里舒展身姿,将芬芳凝成琥珀色的光斑自由与生命,被这样从几毫米的相纸中流淌出来。
突然有了潮汐的呼吸,在方寸之间奔涌着原野的脉搏,在银盐颗粒里藏匿着星河的轨迹。
这帧被岁月摩挲得泛着珠光的影像,此刻正从宋应川的掌心倾泻出银河般的璀璨。那些被封印的光阴碎片忽然都活了过来,在现实与回忆的交界处,绽放成永不凋零的永恒微光。
宋应川的手指攥住,微微弯曲,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不知在颤动什么。
“连照片都不敢碰,枉费了你这么多年了。”许知秋微微叹息,宋应川却被惊到,猛地抬头。
上一次,他像被发现了。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这还是许知秋少见地表现出如此强势的时候,“你是喜欢沈白。”
只是陈述,没有怀疑。
“还暗中关注。如果她不喜欢你,你这算什么?你闲得给自己找难受吗?”
“没有,她说做朋友了。”许知秋有些无语,“她之前说做朋友,是因为她不明白你对她的感情,但现在你没发现什么不一样?”宋应川沉默。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不要做暗恋的胆小鬼。”
宋应川点点头。
许知秋久久地看着宋应川下楼的背影,那张照片,她送给了他,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她回了房间,
“替我好好照顾沈白哦。”
沈白原本坐在礁石上,忽然闻到了不属于海的味道。
冰薄荷,浑然天成地张扬到自己的眼前了,和着那深情的雪,无垠的海,无影的风,无形的诉说。
“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海。”沈白无端地开始了话题。
“为什么?”
“海是最广阔的地方。”
“海风是她的呼吸。”
宋应川目不转睛,风吹得眼睛发酸,他补充。
“浪是她的告慰。”
“知秋说她想要葬在一颗树下,这样,当我凝望叶脉时,也在凝望她的脉搏。
“是不是很美?”沈白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圆围巾,海风咸咸地吹来,她把半张脸掩进去,眼睛像绽放似的玫瑰星云。
“生命万分珍贵,死亡也是一件值得大张旗鼓的庆典。”
沈白背着他。
宋应川望着天边,他的眼睛蓝得幽深,蓝得苍茫,像传说中的海,孤单的帆。
“对呀,你看远方,是水,是海,是天边,是繁星。”她伸手遥指前方,回来指了指自己,“我看到那是陨落的星宇,不灭的明光,是落下的生命,也有升起的火焰。”
宋应川的长发随风飘起,其实我看不到那些,你指的,早已充盈我的眼。
沈白忽然跳下礁石,背朝大海,目光温柔地望着宋应川,苍穹中你是一颗星。
“或许可以试试。”
远方的海浪翻涌,沙上有印,风中有音,光中有影,命运里早就相交过的轴线,一时遮蔽了宋应川的眼睛。
是温和的温度,沈白把他的眼蒙上。“爱是一条小径,或许遇到你的眉眼,我就开始徒步。”沈白的声音一点一点靠近,宋应川感到有烈火在烧,从荒原烧到全身,血流与脉搏是火焰胜利的战果。
“说实话,我是一个肤浅的人,我见色起意,我一见钟情。”呼吸交错在了一起,爱情的火花绽放绚烂,如醍醐灌顶,荒漠见温泉,天色乍破。
“想清楚了吗?”宋应川闻到空气中有丝缕的白桃酒香,酒精总能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他似乎也醉了,却还是有一根理智的弦摇摇欲坠。沈白闻言退开距离,迷离的眼,像当夜的月光。
“你的眼睛,我一直觉得装着太多的事。”
她身子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宋应川一伸手想去找她,没料到沈白侧了过去,他衣角都没拉住,宋应川手指曲了曲。
沧海无垠,沈白仰起头,轻轻吻了宋应川。
人间静音,心跳掷地有声。
或许这次,不会错过。
有句话没说,其实我想葬在你的眼里,不会有南山的梅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