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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中 宿舍桂花 一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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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高中,我就想到我跟季知节和宿管阿姨斗智斗勇的那些年。我们22:30下课,23:00寝室就熄灯,之后宿管阿姨就会在楼道里拿着哨子和名单挨个巡视,这时候楼道里满是刚洗完头弯着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宛如女鬼的学生在楼道里乱窜。
吹风机前也总是排着长队,前面的吹风机还在嗡嗡作响,被宿管阿姨无情扯下并训斥,"几点了,后面的不要再吹了,赶紧回寝室吧,到点了。"
后面的学生拿毛巾搓着头发,和阿姨讨价还价,“阿姨,不吹干头会痛,一会就好。”
“再等你们一会儿,我转回来的时候都得走了啊,不然给你们名字记下来。”宿管阿姨板着脸向前走。
拐角处,宿管阿姨关掉的灯我悄摸打开,季知节还在那个长长的水池子里洗头发,身边还挤满了一排放学就冲过来洗头的同学。
一人一个盆,头发常堵住排水口,水积起来,盆就在水面上飘荡着。要是有人把洗头水倒进去,水面就变成了波浪,一排的水盆晃晃悠悠的飘远。
“南南,我盆呢,我看不见。”我在对面洗漱,听见季知节在叫我。
大概是泡沫迷了眼,季知节在那盲人摸象摸半天也没摸到她的盆,我叼着牙刷走过去,捞过她飘到最远处的盆。
“你多装点水。”我刷着牙含糊不清的说。就这一会工夫,转过身,我的位置已经被占了。努力的挤进去拿走我的洗漱用品,走到季知节后面。
我端着刷牙杯,催季知节,“你快点洗,我没位置了。”
季知节抽出校服口袋的毛巾,在头上乱擦一气,甩了我一脸水,往旁边给我挪了个位置。
我靠近水面防止溅到旁边的同学,把嘴里的水吐出去。季知节在旁边拿出牙刷。
人很多,很拥挤,又有人见缝插针挤到我旁边,我只得和季知节肩并肩站在一起,她的头发不好好擦,湿漉漉的。季知节比我高一截,冰凉的水滴从她的发尾低落,冰的我一哆嗦。
季知节看到,笑的贱兮兮的,跟条大型犬一样甩毛,甩了我一身水,我忙着用洗面奶洗脸,懒得理她。
只等她冲完右脚准备穿拖鞋的时候,我拿着我的盆,看准时机,一脚踹飞她的拖鞋,然后准备火速逃离现场。
“欸欸欸,我鞋——”季知节在后面端着盆卷着裤边很狼狈的单脚跳着来追我。
咚——好像砸到什么东西,我刚一脚迈到走廊上,与死鱼脸的宿管阿姨面面相觑。
“谁又把灯开开了,自己不看看几点了,剩下的人我都记名字了啊,那边的,吹头发的也不要再吹了。”啪嗒一下,宿管阿姨一巴掌把灯关掉。
又落入一片黑暗,在宿管阿姨的呵斥下,我悻悻的把季知节的拖鞋拎回去,刚靠近她,季知节就一伸胳膊揽上我的肩膀,低头凑到我的耳边。
“小谢子,竟敢陷害朕。”季知节靠得很近,呼吸打在我的耳边,头发上的冰凉的水流进我的衣领。
我伸出手将她的脸推远,冷笑,“你是什么皇帝,比奇堡的皇帝?离远点,衣服都湿了。”
谁知道一个比奇堡让季知节的表演欲大开,声情并茂的挨着我说,“派大星,你为什么叫派大星。”
我本来不想理这个戏精,但提到海绵宝宝我突然想到高一网课的时候。某天早上早读,季知节躺在被窝里,打开麦克风浑水摸鱼,老师突然点名让季知节背古诗,直接开了她的摄像头。
我疯狂给季知节发消息,然后镜头里就出现了昏暗的房间和跌跌撞撞穿着黄色的,珊瑚绒的,巨大的,海绵宝宝睡衣套装的季知节。
季知节两眼一睁就开始演,"喂喂喂,老师能听到吗?"
假的要死,宋佳问:"你眼整胶水了?刚从床上起来吧"
“怎么会呢,刚在做眼保健操。”季知节脸不红心不跳。
宋佳:“.......做眼保健操需要从床上弹射出来?"
“顺便活动一下身体,锻炼一下下肢活动能力。”电脑上宋佳的脸写满了无语,我快在屏幕外面笑疯了。
宋佳:“闭嘴,背课文,错两处以上你就完蛋了。”
季知节在那头背课文,还有两分钟早读结束,我想着应该不会再提问了,掏出生物课让做的DNA模型。
还剩点橡皮泥,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我顺手捏起了小人。捏了一排,放在电脑桌上。
咕哩呱啦的,季知节快背完了,我趴在手臂上,盘算着第一节英语课写什么作业。
宋佳纠正了她几个单词的读音,”马马虎虎,下一次早读把摄像头开开,不许睡了。穿的什么玩意儿,天天态度不端正,你看人家谢以南每天都是第一个开视频会议的”
天知道我都是不到六点被我妈叫醒,打开视频会议,然后困得要死,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季知节摄像头还没关,低着头显然在憋笑。我截图截下她的丑恶嘴脸,然后给一个小人赐名季知节,给她捏了个小猪鼻子。
“海绵宝宝幼不幼稚,再点一个,就这个头像......。”我妈在外面炒菜刺啦刺啦的,没听清最后说的什么。但我没抬头,感觉运气不至于这么背。
我又在小人头顶上捏了个粑粑,非常满意我的作品,准备拍照发给季知节。 “季知节,你看看她在家什么状态,你再......"
宋佳的声音戛然而止,我顿感不妙,抬头看向电脑,有网络延迟。
屏幕上赫然是我刚刚趴在桌子上,一脸慈祥的,抚摸着手里的那个不明物体,面前还有一排的小人,最上角是我派大星华妃头像。
摄像头画面被放的很大,一瞬间的黑影闪过,屏幕上又变成我盯着摄像头惊悚的大脸。”
“看 看,谢 以 南”宋佳咬牙切齿,我虎躯一震。
我从来没这么痛恨过这个该死的软件,凭什么可以不经过我允许就打开我的摄像头,太棒了呢,一会就去给它刷一星好评呢。
“你是女娲吗,上课在那捏小人,下课了吗,早读时间就这么浪费的?你们两个一会都来私聊我,一个两个的。”我低着头面无表情听着宋佳发飙,心底咒骂季知节和网课软件。
与此同时,班级群里刷起表情包,季知节从床上弹射起飞的残影,配文:芜湖起飞
我慈祥捏着小人,从此高中三年被赐名女娲。
还是网课爽啊,在家实现上厕所自由,我和季知节偷偷摸摸藏在寝室门后,如是想。
该死的学校,规定十一点熄灯后不允许有人出来上厕所,被抓住轻则上报班主任,有停宿的风险,重则关空调。
十点半下课从教室赶到宿舍再洗漱,本来时间就很紧张了,今天刚洗完头没吹就被赶进宿舍,还没来得及上厕所。
我和季知节蹲在寝室门口,探出头,透过门上的小块窗户观察宿管阿姨,确定她拿着手电筒消失在了拐角处,
“小灯都关了,不要再出门了,哪个宿舍再乱来关空调啊。”阿姨尖锐的声音飘得有些远了。
季知节和我对视一眼,她轻轻拧开门把手,我握住门边把门微微抬起,防止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打草惊蛇。
门开了个小缝,季知节探出头观察了一下情况,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没人,然后我俩准备火速冲向走廊最末端的厕所。
季知节拉着我的手就往外冲,“哐——”急急匆匆的和从厕所里冲出来的顾庭仪撞了个满怀,我眼疾手快地扶助顾庭仪的盆,避免了一场悲剧。来不及互相亲切问候,两拨人迅速交换线路窜出去。
去的路上碰见两三个踮着脚溜回来的人,大概也是刚在厕所里躲宿管阿姨的。
根据经验,阿姨在三分钟内不会返回,正常情况下是足够我俩一个来回并在她转回来之前返回到各自床上的。
今晚情况有变,刚跑回宿舍门口,拐角处就有手电筒的灯光亮起,还有尖锐的就寝哨声。
“靠,怎么回事。”季知节低声骂了句。寒冬腊月被停空调,早上起来宿舍几个人都得冻的梆硬。
我推搡着季知节连滚带爬地冲进宿舍,手忙脚乱的,甚至来不及抬门,该死的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吱嘎声。
令人绝望,要是被抓住了,这就是我明早起床关节发出的声音。
果然,阿姨立即警觉,在那头大喊:“谁,哪个宿舍的又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眼瞅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外面越来越亮。
我睡在上铺,宿舍的床不知道是出土了多少年的文物,自带红色斑驳皮肤和混音,爬梯子上去床恨不得晃散,叫的比下课铃响多了。
宿管阿姨的叫声逼近,我心跳加快,狭小的没几件家具宿舍根本无处可躲。我准备躲在门后,季知节抓住我的手,“先去我床上。”然后一把掀开她下铺的被子,我被她推着手脚并用的爬进去。
被窝里面冷冰冰的,就季知节身上有点热度,为了不让宿管阿姨看出来有两个人,我跟八爪鱼一样努力的扒在季知节身上。
咚——吱——嘎。门被大力甩开,宿管阿姨举着手电筒走进来,“是不是你们宿舍刚刚出来的。”
带着一口地方口音,又尖锐又大,透着厚厚的被子,我只能看到些许的光漏进来,我抱着季知节,心跳如雷。
我在下面掐了一下季知节,季知节闷哼一声。
“不是我们阿姨。”季知节的声音隔着被子听着闷闷的。
“刚听见你们宿舍有动静,不是你们是谁。“阿姨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
季知节的头发没干,把我和她的衣服洇湿一大块我也没敢动,紧张的出一身冷汗,担心露馅我揪紧季知节的衣服。
”真不是我们阿姨。“隔壁床的李宁玉声音细细的开口。
”都躺床上要睡着了又被弄醒,阿姨你不休息我们还要休息“顾庭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爽。
我听到了外面纸张翻动的声音,顿时感到不好,十有八九要查名单了,我紧张的要死,季知节的手伸进来摸了摸我的手背安抚我。
”1号床,谢....."不巧,1号床正是睡在上铺的本人。今天多半水逆,冻不死的只会使我更强大,我会多做几天值日弥补大家的,我心里默念等待审判。
谢字还没念囫囵,我闭眼等死,对门宿舍传来小声惊呼,“我去我去,你干啥玩意儿,快关了。
“卧槽,不小心点到了”一阵混乱。
“把灯交出来,说了多少遍不让开小灯,你们今天晚上别开空调。”宿管阿姨闻声立马凶神恶煞的转身。
又是一阵哀嚎,宿管阿姨高声呵斥让他们闭嘴。我松了一口气,我和季知节贴在一起,刚刚精神高度紧绷,这回我才闻到季知节身上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哨声又渐渐远去,被子里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季知节的手还搭在我的手背上,我突然觉得有些闷。
感觉外面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我刚想爬出去,季知节用手把我脑袋又摁下去,“她还会再来一轮的,再等会。”
我听见季知节在我的头顶上说话。
“哦。”我干巴巴的回了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姨今晚上没有再来第四次。顾庭仪悉悉索索的下床,压低声音,“行了行了,女娲出来吧,学校一天天的事不事儿的。”
我终于重见天日,从季知节的被窝里钻出来,顾庭仪去柜子里掏她的睡衣,”就给这点时间,洗个漱回来拿个睡衣功夫都没有,真是有病。”
“可不嘛,她哨一吹,我从外面冲回来连人带盆躺床上的。”同在下铺的江百意起来去放洗漱用品。
大家都是用气音交流的,“南南南南。”我刚从季知节床上下来,听见李宁玉小小声的叫我。
“嗯?”我抬头,“可以帮我拿下桌子上的水杯吗,谢谢。”我把水杯到上铺。
“不客气。”我顺手拿了我的干发毛巾递给季知节。
“擦干再睡,不然容易头疼。”
我坐在季知节床上,等她俩回来我再上床。我看不清季知节,但她大概率没好好擦,磨磨唧唧的不知道磨什么洋工。
我在思索晚自习没写完的作业,两节晚自习净搁那死磕一道圆锥曲线大题,求定点写了四遍,三遍无解,一遍好不容易求出来,一看是给定的顶点,绝如望。还剩语文英语一个字没碰,shirt,只能明早上狂补了。
“靠,铁匠今天发什么疯,布置一整套数学卷子还再加两道圆锥曲线,真是疯了,还是最后一节课布置的。根本写不完。”顾庭仪还在和她的睡衣挣扎,不满的抱怨。
铁匠是我们数学老师,酷爱说“趁热打铁”,赐名铁匠。
“趁热打铁来考个试啊。”
“来,同学们,趁热打铁,还有手感,刚讲过定值定点,今晚上再加两道圆锥曲线大题,四十五套第三套和第五套,上海和北京的题,第三问比较有创意......"
江百意附和,“河南拔智齿,今天物理还写电磁,凑一块更想死了。”
“我打算明天第一节语文课再补,写不完,根本写不完,想喏死作业。”
见她们几个还在聊天,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坐在床上不知道干点什么,也不想背古诗。干脆扭过头,夺走季知节手里毛巾替她擦头发。
我拍拍大腿,季知节顺从的躺在我的怀里,我半跪在床上,高低床高度有限,我只能微微低着头。
刚洗完的头发带着很浓郁的洗发水的柠檬味,很清爽,我专注的拿毛巾擦着她的头发,季知节发尾的水溅湿我的校服袖子。
“晚上的那道数学题,我知道咱俩算错在哪了,应该设y坐标的......"季知节冷不丁开口。
“停停停,我现在的大脑已经超负荷了,运行不了数学。”我头疼的打断她,马上睡觉,我希望数学能快点滚出我的脑子。
跟这种热爱数学的人没什么好讲的,我感受到季知节在我的怀里笑,“那行,换一个,限时练第二题二氧化硫不能使酸碱.....”
“滚。”季知节的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我没好气的拿毛巾堵住她的嘴。
“谢谢我的好南南,爱你爱你。”季知节跟个大型犬一样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懒得理她,她跟没有骨头的鱼一样扒在我身上。
“明早读我给你讲,语文课整理前天化学限时练错题吧。”季知节趴在我肩膀上说。
我冷酷拒绝,“你弄吧,我英语作业还没写,第二节就是宋佳的课,肯定会检查作业,语文课我需要速补。”人比人气死人,我基本作业还写不完,有人已经额外刷了很多题了,羡慕季知节这种脑子好使写题贼快的人。
“还有英语作业?嘶,发卷子了吗?还是接着往后写四十五套?”季知节大惊失色。
我叹了口气,“在你和铁匠讲台上激情探讨的时候发的,我给你放到桌子上了,没看见?”
“发的卷子太多了,没注意,怪你怎么不提醒我一句,发的卷子没答案好烦。”季知节抱着我耍无赖。
我拧了她一把,“别事儿,给你留卷子就不错了。”
江百意和顾庭仪已经都上了床,我也回上铺,临睡前把湿了的校服外套挂在床头。
我刚躺下准备安详,床板突然上下晃动起来,用脚趾头想想都是季知节在下面用脚蹬我的床。
我探出头刚想骂她,却看见季知节在下铺探出头望着我“伸手,南南。”
我不明所以,在朦胧的月光里,季知节拿出了什么东西套在我的手腕上。
冰冰凉软软的,我往回缩了点手,一丝一缕的暗香萦绕在我鼻尖。是桂花,细碎的小花用根细细的红绳穿了一串,也不知道她怎么搞得,居然没把花弄散。
我有些楞,用另一只手小心摩挲着。
季知节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你不喜欢吗?”
“.......喜欢”桂花像是刚摘下来不久,浅黄的花瓣好似细腻的绸缎在红绳上流淌,我抬手躺在床上仔细端详着。
我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本来被子是按照要求叠成被子块的,上床的时候已经散着叠了两层。我伸手往里面一模,传来一点咕噜噜地水声,热意从指间蔓延。
“喜欢就好。”顾庭仪她们还在小声讲着话,但季知节的声音在黑夜里尤为清晰,我还在出神,搭在床边的那只手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我低头去看,季知节已经躺在了床上。
今晚的月色很美,季知节的眼睛里盛着窗外泄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眉眼弯弯,“晚安,南南。”
“.......晚安”我的心跳错了拍,在这个皎洁的夜里,钻进暖烘烘的被窝,抱着季知节的暖水袋,我听见我的声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