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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茉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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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气很晴朗,好像老天爷也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乔愿如最终如愿以偿。
她荣升为一年级三班的副班长,魏家期也在她的一番良苦劝说下参与竞选,成为班长。
在全班同学激烈的掌声和李老师期许的目光中,乔愿如上台发表讲话。
第一次当副班长,乔愿如有些紧张,还有些飘飘然。
站在台上接受来自人民群众的注视,乔愿如觉得这种感受很像上学路上耀眼的阳光照耀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她想着妈妈说过的话,遇事不要慌,深呼吸……
吸气……
呼吸……
循环几次,乔愿如总算平复好心情。
“谢谢老师和同学们支持我,以后我一定会带着我们班获得流动红旗的!”
想到流动红旗,乔愿如刚稳定好的情绪瞬间又高涨起,像干瘪的篮球充满了气,她涨红着一张脸大声道。
座位上的学生们也不管乔愿如的宣言如何,他们只管鼓掌,还有一两个性格开朗的小孩在座位上出声叫她班长,捧场极了。
这时候,小孩们不会去区分正副班长,他们只知道班里有了两个班长。
一个叫乔愿如,一个叫魏家期。
听到有人叫自己班长,乔愿如的脸彻底红透,眼底泛起光亮。
她捏紧拳头,暗自发奋,她一定会让他们班得到流动红旗的。
下台时,乔愿如心里还想着这事。
身后的李依琳放下手中的扩音器,十分满意的目送乔愿如回到座位上。
至于正班长魏家期的上任感言,相对来说比乔愿如的就要平淡许多。
寥寥几句话,像刻板公式一样。
他话少,平时和班里的同学极少聊天,性格淡如水,除了乔愿如外,谁都没想到他会参与班长竞选,但李依琳却出人意料的选择任命他为班长。
说实话,魏家期自己也吓了一跳。
老师的心思学生们猜不透,放学路上,魏家期和乔愿如还在讨论这件事。
魏家期仍旧没能完全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我真的没想到李老师会让我当班长。”
他告诉乔愿如。
“我觉得会。”乔愿如在人群中找到乔父,挥手示意乔立平自己在这里,“你虽然不爱讲话,但是你很热心呀,会帮人打扫卫生,还爱看书,我妈说了,老师最喜欢这样听话不闹腾的小孩了。”
小学门口人流量大,即便有保安疏通和老师维持秩序也依旧有些拥挤,乔愿如准备自己跑过去找爸爸。
和魏家期分开两步的距离,乔愿如突然转过头,朝魏家期竖起大拇指,“魏家期,你今天表现很棒!”
魏家期没回答,小幅度的点点头。
他发自内心认为,乔愿如天生适合当班长,因为她很会发现别人轻微的情绪波动,很会鼓励他。
……
乔愿如的入职宣言很快便履诺,在她当班长后的一周,一年级三班终于领到了属于他们的流动红旗,还是乔愿如亲自上台领回来的。
回到班级队伍的那一刻,乔愿如就像是小区楼顶那家住户养的公鸡一样,走路十分昂扬,恨不得把流动红旗给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看看。
她很想昭告天——一年级三班,有流动红旗了!
到教室后,乔愿如拉着魏家期,商量要把流动红旗这么光荣的东西放在教室哪里。
魏家期表示哪里都行,乔愿如不想随意决定,她觉得第一次得到流动红旗意义非凡,拿着鲜红的旗子左右晃动,最后选择放在教室进门的墙壁一侧,好让每一个进入一年级三班的人都知道他们班是优秀班级。
从这之后,他们班每次获得流动红旗的固定流程就是——乔愿如上台领旗,回教室后把旗子挂在固定的位置。
这一习惯,一直坚持到四年级,周复一周。
四年过去,乔愿如还是副班长,班长也依旧是魏家期,教室也没变,不同的是门口的班级栏从一年级三班变成了四年级三班。
不知不觉中,乔愿如又长高了好几厘米,魏家期也有在长,只不过他的身高变化较小,成长得比较缓慢,还比乔愿如矮就是了。
四年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比如一年级下册,乔愿如妈妈温绘昕女士在县城里的一所高中附近租了一家店面做餐饮生意,乔立平辞职当主厨,温女士则是兼任前台和收银,刚开始生意不温不火,夫妻两人也不气馁,没事就研究菜单和口味,又过了段时间,来店里吃饭的人渐渐就多起来,直到现在,店里每天生意好到除开温女士夫妻二人和一个员工外,还需要乔愿如帮忙收拾桌面卫生。
二年级的暑假,乔愿如小姨带着她的表弟池越冬短暂地住在她家一个假期,暑假结束,小姨离开,表弟在她家长久地住了下来。
乔愿如问妈妈小姨哪去了,妈妈回答她:“小姨去外地工作,过年才会回来。”
她还想问,小姨夫呢?
不过她没问出口,因为她发现妈妈不喜欢任何人提起小姨夫。
恰好她的好朋友吴春来敲响了她家的门,她便就此打住自己的好奇心。
在这之前乔愿如小姨也来她家住过一次,那时候乔愿如还小,没什么记忆,听妈妈说,她才五岁,读幼儿园的年纪,因为喜欢小姨,每天都要和小姨一起睡觉。
哦,对了。
这时候小姨肚子里正怀着她的表弟。
三年级,乔愿如的作文在县里的作文比赛中获得一等奖。
作为班干部,乔愿如一直勤勤恳恳,十分敬业,对老师尊敬,对同学友善,十分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准则。
唯一值得指摘的地方就是她的成绩。
乔愿如考试成绩总是处在班级中上游,在年级上也如此,其实还算不错,但老师们并不满意,他们知道乔愿如聪明,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对她有更高的期许。可乔愿如对学习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她喜欢参加活动,一些学习无关的活动,比如运动会。难得有一次,在学习方面,乔愿如拿了张奖状。
她写的作文拿奖,当天她的作文就被语文老师放在班级里全方位的展示了一遍。
具体展示方法就是让乔愿如亲自朗读。
乔愿如很是大方的站在讲台上把作文读完,魏家期没想到,这篇获奖作文里的主人公竟然是他。
题目是——《我的同桌》
没错,三年里,乔愿如和魏家期都是同桌。
当乔愿如读出作文的第一句话时,她抬眸看了魏家期一眼,浓黑的眉头轻挑一瞬,像是在说:“感不感动?”
经过三年当班长的沉淀,魏家期的性格有不小的改变,话稍微多了些,还能和乔愿如有来有回的开两句玩笑。
乔愿如这样突如其来的搞怪,在他这里已经习以为常,他保持着看似虚假的微笑,以此回应乔愿如的眼神。
实则他的耳根已经红得滴血,只是想在老师和同学的目光中维系自己的一点面子。
魏家期反应平平,乔愿如觉得没劲,收回视线不满地在心中默默的将他骂了几句,然后开始大声地朗读她的作文。
乔愿如很欣赏自己的这篇作文。
怎么能写得这么好?学会写作文这么久,她怎么才发现自己的写作天赋?
每读一句,乔愿如都会在心里暗自感叹自己的才华,但她脸皮很薄,看着她的人都会发现她的脸正随着她的吐字而变得绯红。
没有人发现,讲台上的乔愿如每读一句,座位上魏家期的脸也会跟着变得更加红润。
乔愿如爱参加活动这一点是他们三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每年六一儿童节,乔愿如都会报名运动会的许多项目。
跳绳、立定跳远,这些项目她从一年级就开始参加,以后每一年的儿童节几乎都是如此,乔愿如觉得自己除了在写作方面有点天赋外,在运动上好像也有一点。
今年,是乔愿如上小学的第四个年头,这一年对乔愿如来说格外印象深刻,因为今年,她不仅参加了运动会,还参加了文艺晚会表演节目。
当然,表演节目并不是她主动参加的,她每天忙着为参加运动会而练习跑步和跳远,根本没时间参加排练,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但班主任李老师点名需要她。
班级里学生们的身高十分平均,都很矮,乔愿如的身高是最为拔尖的,李依琳想让她表演节目。
乔愿如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对着李老师,她憋红一张脸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四年过去,她越来越觉得李老师很漂亮。
她是个颜控,在小学,这点就早已初见端倪。
就这么,乔愿如要表演节目的事就确定下来。
表演前要排练,除了班主任,其他老师对这样的活动并不感兴趣,所以只有借着孩子们不上课的一点时间抽空练习。
每天放学后,乔愿如和其他参加表演的学生们都会留在学校学习舞蹈动作。
四年里,上下学乔愿如和魏家期都是结伴而行,除了偶尔有意外发生的时候,知道要排练后,乔愿如叫魏家期先回家,不用等她,魏家期摇头说没关系。
乔愿如跳舞的时候,魏家期就坐在教室里写作业,排练的空教室离他们班很近,他总能听见《茉莉花》悠扬的歌声传进教室。
歌声结束,女生们聊天的声音愈来愈近,乔愿如的声音最为明显,魏家期不用特意分辨就能很快捕捉到乔愿如说话。
“好累啊,要是能喝校门口那家奶茶就好了。”
“等会出去了买呗。”
“我这周的零花钱用完了!”钱到用时方恨少,乔愿如此时就很恨。
“那没办法了。”
乔愿如很清楚自己钱包几斤几两,也只能用嘴说说,心里已经按捺住想喝奶茶的躁动。
排练的其他同学都径直经过班级离开学校,只有乔愿如,熟练的在楼梯口处拐弯进教室。
她大手一挥把木凳拉到自己面前坐下,趴在魏家期的课桌前闭眼休息,嘴里喃喃道:“魏家期,跳舞真的好累啊。”
“不过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上跳舞了。”
她以前不喜欢跳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跳舞不好看,没天赋,别人跳舞是蝴蝶展翅,她呢?像一只蠕动的毛毛虫。
乔愿如双眸紧闭,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像个木偶人,不过说话语气还很灵动活泼。
她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魏家期注意到,写作业的手顿住,弯腰从课桌里翻出一个作业本,捏在手中充当扇子为她扇风。
等乔愿如休息够,两人才收拾书包,不疾不徐地离开教室。
走到学校大门口,魏家期拉着乔愿如进了那家奶茶店。
一家挂满了霓虹灯,“布灵布灵”闪个不停的奶茶店。
乔愿如看着琳琅满目的奶茶口味,飞快连续地眨眼几次后转头,面露疑惑,“你啥意思?”
魏家期拿出整理得很整齐的一叠一块钱组成的十块钱放在吧台上,“喝什么,选吧。”
乔愿如两眼放光,亮晶晶的。
她觉得,自己眼里此时有光的话,可能是被魏家期的行为所感动的泪光。
最后乔愿如和魏家期一人拿着一杯奶茶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道树影婆娑,夕阳的余韵透过高楼低房映在人行道。
乔愿如满足地大喝一口奶茶,踮起脚转了一圈,嘴里哼唱着“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她现在心情很不错,胡乱跳了两个舞蹈动作后顶着一张笑得灿烂的脸站在原地。
“谢谢你请我喝奶茶。”乔愿如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想笑,她立正站好朝魏家期鞠了一躬,“我不白喝你这杯奶茶,给你跳个舞就当谢礼啦。”
随后乔愿如直起腰仰头笑道:“怎么样?”
落日余晖洒在两个小孩身上,拉长他们相互重叠交错的影子。
头顶的绿叶沙沙作响,是被风吹动的声音,包裹着孩童时期的无忧无虑。
魏家期应声,“哦。”
“跳得很好看。”
其实乔愿如压根问的就不是她的舞跳得怎么样,她只是单纯问魏家期自己以跳舞这样的方式作为答谢怎么样。
但她又懒得解释,随魏家期怎么想吧。
或许是今天的夕阳太过于耀眼,又或许是文艺晚会那天乔愿如的表演绝佳,直到很多年后,魏家期都还记得,四年级时,乔愿如跳的这一曲《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