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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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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孩眼里,日子过得和蜗牛爬行一样缓慢,孩童心性很稚嫩,也天真,他们想要一年一个月过得像一天那么快,恨不得睡一觉醒来自己就是大人,却忽略了时光如梭这个词。
放完暑假,开学没多久就到了冬天,一眨眼的时间,上学路上,风一刮,小孩们的脸被吹得又红又肿,跟新疆的红苹果没什么区别。
今年的冬天太特别的冷,比往常每一年的冬天都要冷,乔愿如是这么认为的,刺骨的寒风没有斧头那样锋利,却像磨刀石般把她喜欢上学的那份积极性磨灭不少。
每天早晨,乔愿如被温女士强制开机后还得在床上磨蹭十分钟才会离开那张温暖舒服的床。
眯着眼吃完饭早餐,背上书包推开门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冷空气,乔愿如一个激灵,瞬间完全从睡梦中醒来。
魏家期戴着一条黑色围巾,站在门口,暖黄的灯光下,透出他呼吸的雾气,将他的脸晕染模糊。
每天推开门就能见到魏家期,乔愿如早已习以为常,她吸了吸鼻子,把出门前妈妈挤在她手背上的宝宝霜分出一坨揩在魏家期脸上,“早上好。”
乔愿如太想睡觉了,即便是被冷风吹醒,也没什么活力,懒洋洋的跟魏家期打招呼,顺带着把宝宝霜在脸上揉搓开。
魏家期跟在她身后,熟练地把乔愿如分给他的宝宝霜在自己脸上抹匀。
他的脸原本又白又嫩,只是一到冬天就容易冻伤,以前上学出门,章文琴也会细心温柔的给他涂抹宝宝霜,但今年冬天,她在家的时间比较少,家里的那罐宝宝霜已经空瓶,魏先军也不心细,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脸已经起皮。
没过几天,魏家期那张白皙的脸就被冻得像个山楂球一样粗糙,乔愿如发现后,每天早上都会匀出自己的宝宝霜给魏家期。
直到最近这段时间,魏家期的脸才又重新变得柔嫩,不过脸颊还是常被冻得通红。
……
这天上学路上,乔愿如发现学校门口摆摊卖东西的人变多了,各家小卖铺也都在自己店门口支起小摊,上面堆满了盒子。
远看去盒子很精美,花花绿绿的萌宠图案。
乔愿如好奇,打算凑近看看,又发现时间不早,快要迟到,只好放弃转而加快脚步往校园里走。
早自习结束,李别秋从座位起身,绕教室走了小半圈坐到乔愿如前面的空座位找她聊天,“乔乔,你知不知道圣诞节?”
乔愿如拿着铅笔在数学书封面上涂涂画画。
她不喜欢数学,天天上数学课的时候眼睛看着老师,手在课本上画个不停,一整本书里面出现的插图,其中的男生变成了长发,无一例外都遭受了乔愿如的艺术摧残。
听见李别秋跟她说话,她才停下画得起劲儿的笔疑惑道:“圣诞节是啥?”
她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就是一个节日啊!我听我小叔讲才知道,他们高中生可流行过这个节了。”
“节日?”乔愿如突然关上课本,双眸迸发出明亮的光,“放假吗?”
“你在想什么呢?”李别秋摇头,“这是外国人的节日,我们中国人肯定不放假呀?”
“外国人的节日?又不放假,那我们为什么要过?”
这时候的乔愿如对于世界的认知非常局限,只能通过电视,书籍和从别人口中来认识世界,她不懂流行趋势的兴起,只是单纯的好奇。
李别秋也不知道为什么高中生流行过圣诞节,她只知道圣诞节前一天晚上是平安夜。
乔愿如又问:“平安夜是什么?”
这次李别秋知道了,她认真的回答乔愿如:“平安夜要吃苹果。”末尾,她还很郑重的补一句,“因为我小叔房间里有很多苹果,都是别人送的,我问他,他告诉我的。”
知道平安夜吃苹果的寓意后,原本对此并不感兴趣的乔愿如内心对这个节日产生出一些期待。
谁不想平安夜吃一颗苹果就能平平安安的呢?
晚上最后一节课,魏家期家里有事被魏先军接走提前放学,放学后乔愿如一个人回家。
她喜欢逛学校门口的小卖铺,即便是什么都不买,也能在店里看许久。以前和魏家期一起上下学他还会记着时间乔愿如,今天她一个人回家,在去公交站时路过小摊就顺脚逛了一圈,十分悠闲。
看了好几个店,乔愿如总算知道那些摆放整齐的盒子是什么了。
是用来装苹果的小礼盒,小的盒子两块,大的精致一点的三块,五块的还附赠一个小苹果,乔愿如原本想买,可眼下她囊中羞涩,经济情况十分紧张,最后只能带着遗憾离开小卖铺。
等回到家,乔愿如心里的这点事已经烟消云散,她一直是这样烦恼来得快去得快的爽朗性格。
晚上睡觉,乔愿如已经闭上眼,脑海里突然回放起李别秋的话,立马睁开眼打开床头的小灯,拿起笔,在床头柜上的台历上圈出一个日期,提醒自己那天是圣诞节。
今天是二十号,离二十五号还有一、二……五天!
乔愿如心里默数完,笑着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进入梦乡。
昨晚睡了个好觉,还做了一个美梦,早上温绘昕叫乔愿如起床时她还残留在梦中的场景。
只不过妈妈的声音闯进房间,把她的梦赶走了。
乔愿如睁开眼,机械地穿好妈妈为她搭配好的衣服。
为了节约时间,乔愿如刷牙的时候,温绘昕会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她对着镜子歪头认真的刷牙,偶尔从镜子里去看妈妈,然后又低头飞快的簌口。
“乔乔,魏家期今天请假,你要自己去上学哦。”给乔愿如扎好马尾,温绘昕开口告诉她。
“请假?为什么?”
“妈妈也不清楚,是章阿姨昨天晚上打电话告诉妈妈的,人家家里有事,没有主动告诉你的话就不要去打听,知道吗?”
“好!”乔愿如一口应下。
从三年级,乔愿如和魏家期能独立上学后,他们俩每天都是结伴而行,只有极少数情况会有人落单,这次魏家期请假,一连四天,乔愿如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她一点都不习惯。
每天回家都会去敲对面的门,看魏家期有没有在家。
结果无人开门,乔愿如失落转身回家。
其实魏家期不在,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准备惊喜。
自从听说平安夜要吃苹果的传闻后,乔愿如就决定要买三个苹果送给爸爸妈妈还有魏家期,可惜她的零花钱少得可怜,如果不告诉妈妈理由,她很难取得另外的资金。
可告诉妈妈原因,就不是惊喜了。
不能找父母要钱,她就只能自己存钱,一周十元的零花钱,乔愿如计划买三个盒子,苹果就拿妈妈买回来放在家里果篮中的就好。
哈哈,乔愿如觉得自己很会省钱,简直就是爸爸口中做生意的那块料。
平安夜当天,魏家期回到学校上课,尽管他和以前一样上课认真听课,下课坐在位置上看书,但乔愿如还是很敏觉的发现他的不对劲。
魏家期不高兴。
他话本来就不多,今天更是沉默,上课看似在听讲,实则在走神,一节课被她抓住两三次。
中午吃饭,乔愿如试探开口,“魏家期,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魏家期当然不会承认,他老是把不高兴的情绪藏在心底,害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
果然,下一秒,乔愿如就听见魏家期否认,“没有。”
乔愿如很想直接问魏家期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她是个漏勺,自己的心事从来都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会直接表现出来,对朋友,她更是知无不言,她希望她的朋友也能这样对她,就像李别秋一样,无论大小事,李别秋都会和她讲。
乔愿如想知道魏家期为什么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她好奇,而是因为她想了解魏家期心情不好的原因,这样才能对症下药。哪怕只能替他缓解一点坏心情也是她这个做朋友的心意不是吗?
但她还是选择闭嘴,没再追问,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使劲儿刨一大口饭堵住自己的嘴。
她记着妈妈说过的话,别人不想告诉她的事,就不要再打听,不然很不礼貌,
所以她手动闭麦。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韩乐林是体育委员,午睡铃刚响,他就起身去体育器材室借运动器具。
要上体育课的缘故,乔愿如一中午都没怎么睡好觉,她睁着眼睛偏头发呆时发现魏家期也没睡着,但午睡不能讲话,她就没出声。
起床铃打响,各科学习委员开始收集课间作业,乔愿如在课桌上翻找,一边说话,“魏家期,你要不要和我们去打羽毛球?”
魏家期摇头拒绝,“我就不去了。”
“啊……好吧。”乔愿如有点失落,但很快就被打断。
韩乐林拿着借来的羽毛球拍站在门口,一手拿着羽毛球招手,“乔愿如,李别秋你们搞快点啊!等下羽毛球场没位置了。”
没位置?!这怎么行,上次体育课就说好了今天要打羽毛球,乔愿如期待了好几天,可不能没有位置。
她“噌”的一声起立,把作业本放在课桌上拜托魏家期,“王英慧等会收到我们组的时候你记得帮我交一下。”
“好。”
得到回答,乔愿如飞奔出教室,她想上体育课,打羽毛球的心容不得耽误一秒。
体育课,老师让大家做完热身后就叫自由活动了,乔愿如一行人去羽毛球场打球,魏家期一个人回教室。
他心情确实不好,乔愿如的感觉没错,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乔愿如自己心情不好的原因。魏家期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一整天干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体育课前他被班主任叫去拿表,课桌被班里打闹的同学撞得有点乱,他觉得有点烦,顺手把桌上的本子和书叠好放进课桌里,然后趴着继续游神。
他本想看书,但他知道自己看不进去,就不再做无用功,还不如任由自己走神。
……
体育课结束,大冬天,打完羽毛球的乔愿如额头居然冒出几颗汗珠,可见战况激烈。
回到教室,乔愿如猛喝一杯水后累瘫在座位,手里拿着本数学书对自己的脸“呼呼”扇风。
下一节课是数学,乔愿如最讨厌的课,她不喜欢这个这学期刚换的数学老师,所以她开始讨厌起数学课。
乔愿如这个人,爱屋及乌,就像她喜欢漂亮温柔的李老师,所以她喜欢语文,同样的,她也恨屋及乌。
数学老师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脸上毛发多,头上却没几根,头顶一块地中海,看起来油亮亮的,能反光。
每次数学课,这位老师都会提前七八分钟到教室,不仅如此,他还要求他在教室时,学生们要坐在位置上预习课程,明明是下课时间,晚到教室的人还要被他说教,乔愿如好几次上厕所回来都被他骂过。
好在乔愿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出所料,这节课,数学老师又提前到教室,他手里抱着午睡起来后交的作业,表情有些阴沉,乔愿如直觉这一位老师又要找人麻烦。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老师开口,“今天数学作业还差六本没交,是哪些人没交,给我站起来!”
话音落下,有两个人缓慢起身。
“只有两个人站起来吗?敢不写作业,不敢承认?一点担当都没有,估计其他几个不敢站起来的人在打仗那个年代多半都是逃兵。”
讲台下一片哄笑,乔愿如则是觉得无语。她不喜欢数学老师这样讲话,有种把刻薄当幽默的感觉。
“噼里啪啦。”
一阵凳子划过地面挪位的声音响起,又有三个人红着脸站起来。
“还有一个人呢?是谁?”何鹏飞咳了口痰,背着手在讲台上走来走去,下三白的眼睛总爱乱瞟人,“不站我就点名了。”
“我叫你们自己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不珍惜,到时候站起来丢脸就别怪我不给你一个女生面子。”
乔愿如真的烦透了这一位数学老师,上课喜欢讲自己那位当兵的儿子不说,还总暗戳戳的表露出女生在数学方面不如男生一类的话。
她往讲台扫一眼,刚好和何鹏飞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乔愿如总觉得他说话时总往她这个方向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警告。
又不是她没交作业,乔愿如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为啥总看她。
虽然她因为这位老师而对数学这一科开始降低兴趣,但她是个班干部,绝不会做不交作业这种事情。
讲台上,何鹏飞已经开始点名。
最开始,乔愿如还气定神闲的偷摸在数学书上画画,直到老师点到魏家期的名字之后没有她的名字,乔愿如心中的警铃瞬间敲响。
她放低声音问魏家期,“你确定帮我交作业了吧?”
魏家期点头,“课代表自己在我课桌上拿的。”
乔愿如心跳突然加速,她缓慢闭眼,大事不妙。
她怀疑,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拿错本子了。
“魏家期,你怎么还交一本语文作业上来。”魏家期数学成绩不错,又不爱闹腾,何鹏飞很是喜欢这个学生,他把本子放在一边,“等会下课了自己拿回去。”
此话一出,魏家期也知道完蛋了。
乔愿如抬手扶额,已经料想到事情的走向,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咬牙道:“你找一找我的作业是不是在你课桌里。”
魏家期拿出课桌里整齐的一摞书,在里面找到了乔愿如的数学作业本。
恰好此时何鹏飞点完名,除刚才站起来的五个人,全班只有乔愿如一个人没念到名字。
何鹏飞冷笑一声,“作业都不写还好意思坐着啊?站起来!”
听到老师这样说自己,乔愿如一张脸如被泼了一盆滚烫的辣椒油一般火辣疼痛,她缓慢起身。
“老师,我写作业了,只是忘记交了。”乔愿如大声回答,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像是狡辩,但她就是要说,因为这是事实。
又不是没写作业,只是交作业的过程出差错了而已,乔愿如一想到这个原因就生气,甚至开始迁怒于魏家期。
魏家期此时耳根子已经红透,满心自责,他起身把作业交给老师,“对不起何老师,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乔愿如叫我帮她交,是我忘了。”
乔愿如不写作业的罪名已经在何鹏飞那里成立,即便是误会他也不相信,他兴师动众这一遭就是想巩固自己作为一个老师的威信,接过乔愿如的作业本扫了两眼,嘴里嘀咕:“结果倒是全对,也不知道抄的谁的。”
最后掀起眼皮,淡淡道,“行吧。”
语气仿佛大赦天下一般。
乔愿如听在耳中,不舒服的感觉加重,但因为对方是老师,她也只好沉默。
一场交作业的风波这才结束,何鹏飞叫乔愿如坐下,他拿起课本转身写板书。
如果说,刚才何老师嘴里小声念叨的那句话她听得不真切,那么现在,乔愿如很确信,自己听到了何老师说了一句:“连个作业都交不明白,还是副班长,搞笑!”
虽然声音很轻,但她听得十分清楚。乔愿如觉得委屈,眼眶逐渐湿润。
魏家期发现乔愿如眼眶的红润,开始慌乱,自责的情绪像迎面而来的海浪席卷他整个胸腔,何鹏飞上课管纪律最严,不允许台下交头接耳,他没办法出声安慰。
最后写下一张对不起的纸条,和自己的卫生纸放在一起递给乔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