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长夏》筏财

6、班长与副班长

　　新的一周开始，孩子们结束为期两天的周末，再次开启上学早起之路。

　　周一，学校按规定举行升旗仪式。等升国旗奏国歌、国旗下演讲这些仪式举行完后，台上走来一位带着银框眼镜的高瘦中年人。这是学校的教务主任，照往常的惯例，每周他都会带着一踏纸，在台上发表讲话。
　　这纸或厚或薄，记载着上一周学校里发生的违法乱纪或是好人好事。里面的内容是学生们最好奇的，乔愿如也是如此。

　　要是听见熟悉的人名出现在老师的口中，台下还会发出一阵惊叹。

　　纸上的内容讲完，教务主任公布上周流动红旗获得班级。
　　原本有些走神的乔愿如立马竖起耳朵听。

　　她是个相当有集体荣誉感的人，从幼儿园开始，这一点便出现端倪，如今小学，她正式开始融入集体生活，这一点便体现得更加明显。
　　譬如——自从知道流动红旗的存在后，乔愿如无论在学校里还是放学后，只要见到眼熟的老师都会鞠躬问好。
　　嗯，她天真以为这样就能在这些老师心中留下一个一年级二班的学生都很有礼貌的印象，好让值周老师对他们班的扣分情况手下留情。

　　可偏偏，从开学到上上周，他们班一次流动红旗都没有得到过。
　　哦，也包括上周。

　　因为就在刚才，教导主任已经颁发完流动红旗，获得班级又没有一年级二班。

　　乔愿如为此有几分失落，从她光荣地成为一名小学生那天起，直到今天，她还不知道流动红旗挂在班级里是什么感受呢。

　　天知道她有多想得到那一面红旗！
　　她接连叹了两口气。
　　可惜老天爷没能让她如愿。

　　升旗仪式结束，学生在老师的调度下有序回到教室。

　　相对于同年级其他班，一年级二班的男孩子占比要更多，所以他们班的纪律也比其余的班级要差几分。
　　学校规定里，有一项是课间打闹要扣分，因为这一点，他们班的一群男孩子没少被值周教师抓到扣分，所以开学几周，一年级二班才没有拿到过流动红旗。

　　他们班主任李依琳是个刚大学毕业一年多的年轻老师，初入职场，面对一群调皮捣蛋的学生她难免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原本心态好得像是即将要退休养老，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包容的她，在经历多次“打击”后，挺直的腰杆终于弯下了。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像被一块磨砂板挡住了似的，不再明亮。

　　升旗仪式上，教导主任对一年级二班纪律问题提出批评后，李依琳默默计划着等会找到自己的带教老师，想求得锦囊妙计。

　　好在李依琳的带教老师是个很优秀老练的教师，任教半辈子，他对此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

　　带教老师是个身材矮胖的人，看面相，这位老师长得很是严肃，眉宇间透出压迫，不怒自威，实际上，对方是个很和蔼的人，很少对学生发火。
　　论年纪，李依琳的带教老师还有两三年就要退休，和她爸差不多的年纪，因此，李依琳对她老师更加敬重。

　　见到老师，李依琳打过招呼后向老师娓娓道来事情经过。

　　老师闻言，思索一阵便说：“一年级的小孩子不比其他年级的学生，他们刚上学，还没能完全从秩序不规整的环境里跳脱出来，调皮好动一些很正常，所以我们当老师的，就应该想办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去引导他们往好的方面发展。”

　　这道理李依琳当然明白，她教师资格证不是凭空掉下的，理论她是十分在行，可实操方面，她自知自己还是有所不足，便主动虚心求教，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

　　“……清楚了吗？”带教老师说了好一会儿，口干舌燥，李依琳很有眼力见的注意到老师手中的茶杯没水，立马起身添水。
　　她从老师的话里又明白了许多，想到办法后和老师又先谈几句便离开。

　　……

　　小孩心性不定。
　　没有得到流动红旗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一年级二班里大部分孩子们的心情，课间十分钟，他们依旧在走廊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这群人里不包括忧郁的乔愿如。

　　如果拿天气来做比，乔愿如觉得自己头上盘旋着一片巨大的乌云。
　　随时可能下雨的那种。

　　李依琳在上课铃响前提前到了教室，走廊外的学生们看见她后咧着嘴接连叫了几声“李老师好”后又继续游戏，直到上课铃播放完，教室里的位置才坐满。

　　李依琳是数学老师，一头短发烫得卷卷的，乔愿如觉得李老师的头发像动物世界里绵羊的毛，很多小波浪。

　　这发型看起来十分时髦，又因为李依琳长了一张白净小巧的脸，乔愿如觉得李老师特别漂亮，所以开学第一天晚上放学回家，对着爸爸妈妈的询问，乔愿如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喜欢这位李老师的话。

　　当然，这些都是乔愿如自己的小秘密，除了她的爸爸妈妈和好朋友们，其他的人谁也不知道她喜欢李老师这件事。
　　包括李依琳。

　　她此刻正站在讲台上，戴着自己精挑细选的“小蜜蜂”扩音器郑重的宣布关于一年级二班的一件大事。

　　她说是一件大事，台下的孩子们便以为是一件大事，都歪着头，睁大眼睛等待李依琳的讲话。

　　“竞选班干部？！”
　　李依琳刚说完，台下一群复读机竞相复诵。

　　乔愿如也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立刻扭头问魏家期，“班干部是啥？”

　　魏家期摇头，“我也不知道。”
　　其实他也很想问，“班干部”到底是什么？

　　这疑惑没持续多久，李依琳很快为这群孩子们解答。

　　说完班干部的意思后她还一一列举了各个干部职位的权力和义务。

　　介绍的话说完，乔愿如的屁股立刻离板凳几厘米远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魏家期，我要当班干部！”

　　乔愿如蓄势待发，眼神直勾勾的落在李老师身上，抽空分出几秒钟的时间告诉魏家期。

　　魏家期还有些茫然，没反应过来，但嘴比心快，立马开口附和，“好！我支持你！”

　　乔愿如当即伸出手小幅度的拍打魏家期待肩膀两下，故作老沉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知道自己有坚定的拥护者后，乔愿如十分高兴，脸颊飞快的晕染开来绯色，粉扑扑的脸，怎么看都是稚气未脱的乖巧小孩模样。

　　下一秒，小孩趁老师在跟其他同学讲话的间隙，和魏家期仔细商讨起来：“我觉得班长这个职位很厉害，除了李老师，就班长最大。”
　　魏家期点点头，“那你去当班长。”

　　他知道，乔愿如喜欢当最厉害的那一个，情况不允许，那她就要当矮子里最拔高的那一个，她现在不能和李老师一样厉害，那就只能当班长了。

　　谁知乔愿如并不乐意，她摇头，“我不当班长。”
　　魏家期又疑惑了，“为什么？”
　　他有点不懂乔愿如了。

　　按照乔愿如的性格，她此时应该直接站上讲台，向老师和同学们宣告她要竞选班长，结果她却说她不想当班长。
　　“那你想当什么？”魏家期又问。

　　“副班长。”乔愿如眨眼，“你去当班长。”
　　“为什么？”

　　“你没听见李老师刚才说的吗，班长要负责班里的所有事情，我感觉好累呀，还是副班长好。”
　　这是乔愿如实话实说，她是世界上最懒的小孩，要是感兴趣，她就要事事争抢在前头，比如之前在幼儿园的比赛，她就要第一名，因为第一名会被老师奖励小红花，可当班干部这事，她稍微思考了一阵，发现还是副班长更好。
　　反正正副班长都是班长。

　　如果正班长是魏家期的话，就跟她当正班长没有区别，反正魏家期是她的人，跟她一伙儿的。
　　乔愿如打起如意算盘。

　　魏家期听明白了，但他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他和乔愿如不一样，没那么多人愿意听他说话，他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
　　班长，就需要一个像乔愿如一样性格的人去当才合适。

　　魏家期在组织语言，告诉乔愿如自己不想当班长。

　　却没想到，他还未开口，乔愿如已经看透他。

　　“我知道你不想当班长。”乔愿如放低声音，用胳膊肘轻轻抵住他的手肘，靠近魏家期几厘米后道，“我让你去当班长是有原因的。”
　　除了她的一点小九九外，真的原因。
　　“你听了肯定就会愿意。”

　　“什么？”
　　“当上班长，你就可以认识更多同学，有更多的朋友了。”

　　魏家期并没有像乔愿如所说的那样高兴，反而感觉喉咙有些堵，有种难以形容的不舒服的感觉，比他生病发烧还要不舒服，他问乔愿如：“你不想跟我玩了吗？”

　　他话音刚落，乔愿如像弹簧一样飞快地打了他肩膀一巴掌，虽然她只用了一点力气，但巴掌拍打在软肉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差点吸引李依琳的目光。

　　“你说什么呢？！”乔愿如快要炸毛，龇牙咧嘴道：“我是想让你多几个朋友。”
　　她真心实意希望他最好的朋友魏家期，能永远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但魏家期不可能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希望魏家期能像她一样，有很多可以一起玩的朋友。

　　这么复杂又深奥的问题，此时，一年级的乔愿如懵懂的领悟到了其中的一丝奥义，但在许多年后，长大的乔愿如反倒没有了此刻的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