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长夏》筏财

5、最好的朋友

　　开学一周，班主任对班级里的学生大概有了了解，在周五放学前把她新准备好的座位表投放在黑板上，让学生们换新座位。

　　一个班五十个小孩，都是爱闹的年纪，老师讲完话，台下立刻躁动起来。

　　乔愿如原本在玩自己的橡皮，一听见老师说要换座位，立马伸直脖子抬起头看向黑板，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滴溜溜的看着黑板，在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字里快速又精准的找到自己和魏家期的名字。

　　“魏家期，我们两个还是同桌！”确认后，乔愿如高兴得要跳起来，转头兴奋地开口。

　　“嗯。”听见乔愿如的声音，端坐在座位上的魏家期才将视线从黑板移开，落到乔愿如身上，“我看见了。”

　　比起乔愿如快要一蹦三尺高的喜悦，魏家期此时的反应算是平平。
　　“什么嘛？怎么你一点也不激动？”乔愿如见状撇了撇嘴。

　　魏家期白净的一张脸没有过多的表情，但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嘴角勾起的幅度和他上扬的眼尾，这些微小的变化不能让人轻易察觉，但乔愿如能看出魏家期是高兴的。
　　只不过她很不满魏家期这副很平淡的模样，显得她很傻哎！

　　话音落下，乔愿如向魏家期的方向凑近，摇摇头刚想开口指摘他两句，就听见魏家期后座韩乐林的说话声。

　　“我们四个还是前后座。”
　　“是吗？”乔愿如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她刚才只顾着找自己和魏家期的名字，没注意看黑板上其他人的座位分布，闻言立刻又扭头回看了一次，“还真没变，就只是把我们四个换到中间那一组去了。”

　　能和新交的好朋友李别秋继续坐前后座，乔愿如此时更加高兴，被这事一打岔，她只顾着扭头和李别秋聊天，把刚才想要“教训”魏家期的心丢了个精光。

　　魏家期浅粉色的唇微张，看见乔愿如没有打算和他继续讲话的样子后想要解释自己也很高兴的话即便到了嘴边最终也还是咽下了。

　　等班主任一声令下开始换座位时，魏家期起身，低着头一声不吭，很自觉地先替乔愿如换位置。

　　至于乔愿如么，偶尔搬一两本书放到新座位，以示参与换座位的过程。

　　全班同学换好新位置后，班主任组织大家排队放学，到学门口，孩子们飞快地散开，比放飞的鸟儿还要欢脱自由。
　　班主任的任务并没有结束，站在门口看见学生们都跟着大人回家离开学校后才放心。

　　一年级的小孩正是调皮的时候，放学队伍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得像是丛林中飞翔的鸟群。
　　按照身高排列的队形，遗传父母优越身高的乔愿如站在最后一排，她的好同桌魏家期则因为身高有些娇小而被老师安排站在第一排。
　　第一天放学时，因为不能和魏家期走一起乔愿如为此还有些不高兴，但这件事又没有解决办法，因为她的发小魏家期是实打实的长得矮，虽然年龄上魏家期比乔愿如还要大一岁，但身高上看起来魏家期反倒像她的弟弟。

　　和第一天的闷闷不乐不同，今天的乔愿如已经接受这个队伍，甚至能熟稔地和旁边的人聊天，偶尔发出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声音经过空气传播，落到了听觉十分敏感的魏家期耳中，身后一片嘈杂中，他精准无误地听出乔愿如的笑声，转头看去，透过身后的重重人影，瞥见了乔愿如的笑脸。

　　他默默的又转回头。
　　结果冷不丁撞到了走在他前方班主任的背，痛觉袭来的瞬间，他下意识惊呼出声，捂着自己的额头揉了揉，表情茫然，十分可爱，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孩子气。
　　班主任立刻停住脚步蹲下身体，看了眼魏家期的脑袋，关切询问道：“疼不疼？”

　　魏家期摇摇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出一片阴影盖住孩子的眼神，他回答：“不疼。”
　　其实有点。

　　魏家期说不疼后，班主任放下心来，提醒他要小心看路后继续带队。

　　魏家期点头答应，为了防止再次“撞击”到老师，之后的路程，魏家期一直都很认真的在看路。

　　确实是很认真的在“看”路，除了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外，魏家期的心思已经飘走了。
　　神游在外，想起刚才和老师的对话，也想起走在队伍末尾的乔愿如。

　　其实除了头疼之外，他还有点不高兴，明明撞到的是头，但更加不舒服的却是他的心脏。
　　像是妈妈手织的毛线塞在了里面似的，无数纤维在柔嫩肌肤上划过摩挲。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魏家期太小，还不明白这种心情名为烦躁，他只知道，他的好朋友和别人开心的聊天时，这种无名的感觉就会出现，席卷他的五感。

　　……

　　魏家期这儿发生了什么，走在最后的乔愿如什么也不知道。
　　她旁边的同学是个男生，班里少有的身高和她差不多的男生，一起放学快一周，乔愿如终于记住了这位同学的名字——朱朗其。
　　变熟了一些后，朱朗其告诉乔愿如他的小名叫“猪猪”。
　　他说他家里人都这么叫他。

　　乔愿如问：“是十二生肖里的猪吗？”

　　男生红了脸，以为乔愿如会笑话他，“嗯呢。”
　　乔愿如闻言哈哈一笑，“好可爱的名字。”
　　男生的脸更红了，跟着乔愿如一起笑。

　　之后乔愿如就没再说话了，因为她抬眸眺望远方时，看见两道十分眼熟的人影。

　　还在学校里，和校门口隔着好一段距离，她就眼尖地看见站在学校大门口第一排的乔立平和温绘昕。
　　她的爸爸妈妈。

　　来接女儿，乔立平在温女士的帮助下对自己的着装进行了精心搭配：白色衬衣配一条西装裤，衬衣摆束在西装裤里，露出金属纽扣的皮带，发型也用当时流行的摩丝喷雾抓了个造型。
　　时尚的穿着再加上乔立平这种酷似港星般出众的脸，让他整个人在一群接孩子的大人中尤其鹤立鸡群。

　　温女士穿了一件浅灰蓝的短袖衬衣和蓝色波点包臀长裙，不必过多修饰已经很是美丽。

　　年纪尚小的乔愿如在此时已经有了欣赏美好事物的能力，看见爸爸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接自己后，高兴得快要飞起，指向门口，开口和朱朗其炫耀：“猪猪，我爸爸妈妈来接我放学了。”

　　说完，乔愿如也不管朱朗其有没有回答，大门一打开，她像蝴蝶震动翅膀，立刻就扑到乔立平的怀里，一边喊到：“爸爸。”
　　几秒后露出头，“妈妈~”

　　温绘昕被自己女儿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可爱到，笑着伸手捏了一把乔愿如的脸。

　　乔愿如很有眼力见，瞧见妈妈现在心情很好，立刻抓住时机问，“妈妈，我今天有一点想吃冰淇淋，可以给我买一个吗？”

　　温绘昕对乔愿如上学的积极性十分满意，大手一挥当即批准请求。

　　得到首肯，乔愿如一秒钟都等不及，害怕自己到手的冰淇淋下一秒就飞走，立刻拉着乔立平的手跑向隔壁的小卖铺。
　　温绘昕看着撒开腿跑的乔愿如，心想果然是自己亲生的，这孩子活脱脱就是自己小时候的性格。
　　一样的活泼调皮。

　　另一边，接到魏家期的章文琴看见温绘昕一个人站在树下便走来打招呼。

　　没看见乔愿如，章文琴出声询问，“乔乔呢，还没接到吗？”
　　“去跟她爸买冰淇淋去了。”温绘昕回到，转眼看见魏家期顶着一头顺毛乖乖跟在妈妈身边，便想叫乔愿如多买一个冰淇淋回来给魏家期，回头要说话时发现父女俩人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便止住自己的话音。

　　对着刚上学的小孩，作为家长的大人们总想了解孩子在学校里的一切，温绘昕也不例外。
　　每天晚上乔愿如睡觉前温绘昕都会询问乔愿如当天在学校的情况，上了什么课？午饭好不好吃？同学好不好相处之类的问题。好在乔愿如是个话唠，什么事都憋不住，只要是她记得的事都会一一告诉她，温绘昕对此，因为女儿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而开心。

　　此时温绘昕想到乔愿如某天晚上说的关于魏家期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的事，又见他还是不爱说话的腼腆模样便开口轻声询问，“小期，上学好不好玩呀？”

　　这是大人和小孩沟通的经典对话，魏家期已经听他爸爸妈妈和小区里许多叔叔阿姨对他说过了，他点点头，表示回答。

　　温绘昕又问，“那小期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呀？”

　　温绘昕问的话，章文琴这个当妈妈的也想知道孩子的回答，她总担心魏家期性格太孤僻，害怕这样的性格会让他的成长道路遇到问题。

　　新朋友。
　　听到这个词语，魏家期的脑海中划过一群人的模糊影子，其实他到现在连班里同学的模样和长相都还记不明白分不清楚，更不要说交朋友了。
　　他在班里唯二认识的新同学就是他和乔愿如的后座。

　　他们两个算他的朋友吗？魏家期想了想，摇头回答，“没有。”

　　李别秋和韩乐林和他其实并不熟，他之所以会认识他们两个也是因为乔愿如。
　　因为她喜欢交新朋友，但他和他们很少说话，充其量，他只是乔愿如的一个挂件。

　　“妈妈！”乔愿如买完冰淇淋回来，打断温绘昕和魏家期的对话。

　　温绘昕注意到乔愿如手里拿了两个冰淇淋，她偏头舔了一口自己右手拿着的冰淇淋，嘴唇周围黏上融化一半的固体。

　　“喏，给你的。”乔愿如把另一只手拿着的冰淇淋递给魏家期。
　　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提前也买好了魏家期的那一份。

　　魏家期定定的看了乔愿如几秒后抬眸看向章文琴，见妈妈点头默许后才接过冰淇淋，“谢谢。”
　　和乔愿如手上的巧克力口味不同，这个冰淇淋是草莓口味的，他的最爱。

　　“我就知道你也想吃冰淇淋，所以多买了一个。”在大人闲聊的间隙，乔愿如趁机低声开口告诉魏家期，这个冰淇淋就是她特意给他买的。
　　“我看见你妈妈和我妈妈在聊天就又退回去叫爸爸买了一个，我还害怕你和阿姨先走了，跑着回来的。”

　　乔愿如笑着说道，表情不甚在意，她只是惦记着自己的好朋友而已，这样细心温暖的记挂，对她来说，仿佛是天生就有的能力。

　　因为乔愿如一家要外出，回家的路上只有章文琴女士和魏家期两人。
　　母子俩慢悠悠地走在一条绿荫小道上，章文琴蓦然开口，“为什么没有交到新朋友，可以告诉妈妈吗？”

　　章文琴知道儿子在学校没有结识新的朋友后心中便有些担心，害怕孩子被欺负，或是孤立。
　　她担心魏家期不愿意讲，好在两人又迈了几步后魏家期还是回答了。

　　“因为我已经有最好的朋友了。”

　　章文琴没想到回答会是这样的，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这惊讶很快消散，她直觉自己儿子最好的朋友就是乔愿如，于是又问，“是乔乔吗？”

　　“嗯。”

　　虽然魏家期比乔愿如还要大一岁，但性格原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乔愿如带着魏家期玩，在楼下玩游戏如此，读幼儿园如此，想到这儿，章文琴便也理解了。

　　她又问，“那乔乔呢，交到新朋友了吗？”
　　“嗯。”魏家期还是同样的回答。

　　想到乔愿如和李别秋，韩乐林一起玩游戏时的笑容，魏家期睫毛垂下，抬脚将一片落地的枯叶踩碎。

　　乔愿如她，总能很快的交到很多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