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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明庙会送莲灯 天水街到了 ...

  •   顺回廊过南厅,祝黎只身踏进戌梧苑,恭敬地叫了声“堂主”,方才说道:“我已请赵丹青两日后过府作《二神图》,照壁一事便有着落了。”

      祝岚“嗯”了一声,端察着大理石案上的束灵幡与蔺行借他的一根虞翎,说道:“今日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

      祝黎抬起头,见他不苟言笑的伯父淡淡道:“日前东离的元清门宗主来信,托我照顾一下这几日就要到越州的荆家子弟。”

      既姓荆,就是元清门嫡系弟子了。

      “只是元清门远在通阳,与我们祝家堂交往也不甚亲密,荆家弟子来越州所为何事?”祝黎如是问道。

      祝岚摆弄着法器:“到越州不过是途经,因为四方域剑会即将开始,而太虚书院今年也要物色新芽了。”

      四方域剑会三年一次,太虚书院更是玄门百家年轻一辈心驰神往之所,如今两大盛事碰到一起,可谓风云际会,引得无数人心旌摇曳,四面八方披星戴月地汇往神州中心。

      也就祝家堂这种极少数在修真界不争不抢安贫乐道的门派才如斯平静,外面各方世家早已整装待发,誓要在剑会上崭露头角来。

      祝岚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更可况是一群毛头小子,便自然而然将此事交给祝黎料理,转头去研究他的法器了。

      *

      日落西山,月上柳梢。祝家堂门口一群年轻的子弟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往天水街走去。

      “你白日里不是出去逛了?怎么又要跟出来!”

      祝窗含横眉冷目,对着大摇大摆走在后头的蔺行斥道。

      他原以为今日是出不去了,不曾想抄到手酸脖子痛的黄昏时分,他爷爷忽然叫人传话给他,准他今夜出门,剩下的惩罚明日再接着完成。

      祝窗含欣喜非凡,只是当他看到蔺行也跟了来后当即冷了脸,心里很不痛快。

      “昼市与夜市哪能相提并论,况且又逢清明庙会,不出来看看岂不可惜,”蔺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子一时半刻不找他茬心里就不爽利,“横竖我又不用抄书,闲着也是闲着。”

      见蔺行笑得贼猾,又拿抄书说事,祝窗含的好心情一下子褪了个七七八八:“你给我滚远点,少爷懒得理你。”

      “哈,哈。”蔺行笑了两声,非但没有滚远,反而凑近了,故意在祝窗含身侧晃悠来晃悠去,还心情颇好的吹了几声口哨。

      “祝小少爷,知道为什么你今晚能出门吗?”就在祝窗含差点按耐不住要暴起揍他的时候,蔺行突然开口问道。

      “关你什么事?”祝窗含反唇相讥。

      “好说好说,当然是沾了我的光啦。”蔺行笑嘻嘻的说道。

      “你?呵,我抄书确实是沾了你的光。”

      蔺行一幅“你狗咬吕洞宾”的神情:“要不是我去跟老堂主说情,你现在还在抄书呢。”

      祝窗含闻言神色顿了顿,他爷爷向来说一不二,在门中极有威严,无人能更改他的决定。但对蔺行却总不经意得显出特殊来。

      祝窗含不知蔺行的背景,只当他是堂主从外带回来的一个半路弟子,因此平日里与他多有口角,除了此人嚣张跋扈、总和他过不去外,还有一些嫉妒心理作祟。

      此时偏听蔺行一面之词,心里已经信了七成,只觉自己罚与不罚皆看蔺行,竟不知谁才是亲生的了,不由鼻头一酸,有些委屈,闷闷道:“哦,你原来这么神通,不知你说了什么让爷爷准许我出来?”

      “我说我缺钱。”蔺行摸了摸鼻子,慢悠悠地道,“老堂主规定了每人每月零用钱,我花完了,就想着带你一起,毕竟你是祝家堂子弟中最富裕的了。”

      “你说什么?”祝窗含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少年,只觉自己听错了,“你拿我当钱袋子呢?”

      “啧,我这是在夸你呀,祝小少爷勤俭节约,不像我大手大脚的。”蔺行说着冲祝窗含眨了下眼睛,大言不惭道:“怎么样,看在我带你出来玩的份上,待会儿看见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带我一份儿呗。”

      怎么样?我去你大爷的。

      祝窗含还以为蔺行真是给他求情去了,没想到是这么个奇葩的理由,简直被气笑了,瞅见蔺行还厚皮脸的等他回复,恨的牙痒痒,当即就要上去把他的脑袋拍到地下去。

      “少爷我给狗买吃的也不给你!”

      “不给就不给,你怎么还动手?当真是忘恩负义!见异思迁!过河拆桥!”

      见他乱用成语在大街上嚷嚷,祝窗含更臊得脸红脖子粗,边追边吼:“给我闭嘴,你这个泼猴!”

      祝兰将还在前头跟师兄弟们讨论先去哪儿玩,陡然间听得后面的吵闹声,一回头见又是那俩少爷,不禁头痛万分,忙和一帮弟子过去拉开了两人。

      “二位大爷,你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闹腾,这是外头不比在家,多少人看着呢,好歹顾及一下祝家堂的颜面?”

      “对啊,蔺师弟,小少爷,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可别弄得自个儿不高兴啊。”

      “是啊是啊……”

      “诶!你们看,天水街到了,好不热闹!”

      随着祝弯弯一声惊喜的叫喊,众人都停了动作,一齐向前看去。

      此时月升中天,清光四溢,天水街千灯缀树,人烟繁阜。两侧酒楼林立,门庭若市,小贩临街摆摊,吆喝声此起彼伏。四周肴馔琳琅,浓香勾鼻,诱人垂涎。间或有细风拂过,撩起一阵离离红杏如雨落,娇娆清艳,沾衣欲湿,犹惹鬓上一尾香。

      好一幅火树银花,马咽车阗之盛景。蔺行看在眼里,只觉一点也不输无尽归鸿亱南城的繁华。

      想到无尽归鸿,蔺行眸光暗了暗。

      已是第五年春了。往年清明,他总是会先去琢光山上靠在父母的碑前说两三句话,放一坛白堕春醪与几碟旋覆花糕。等下了山,他便依旧是那个快活公子,骄矜少年,与一众狐朋狗友逛遍亱南城,直至市罢灯休才乘兴而归。

      而次日待他一觉转醒,便免不了被以二长老为首的那几个宗门高层含沙射影地讽刺教育,无非是“不可贪欢”、“荒淫岁月”、“不勤加修炼反入潦倒之途”、“丢的是无尽归鸿的脸面”等反反复复几句话,他听得耳根生茧,极不耐烦,边笑盈盈地听其数落,边随手拿来桌上的雪梨吃得“嚓嚓”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得对面的长老们面色铁青,道一声“无药可救”便纷纷拂袖而去。

      他被祝弯弯拉着在掎裳连袂的人群中穿行,越州城地处西南边陲,多山少水,虽是四月之夜,吹来的风却不乏暖意,又恰到好处的清凉,令他不禁舒服得微微眯眼。

      祝弯弯是第一次来逛夜间庙会,兴奋地左顾右盼,得了符袋儿要剪纸,手拿竹猫儿又要泥塑。那群少年则对弹弓,套圈,投壶等游戏感兴趣得紧,围着喷火碎石的拍掌喝彩,对着耍猴训鸟的嬉笑称奇,其实每年夜会内容都相差无几,但他们身处其中,被热闹鼎沸的氛围渲染着,只觉看什么都新奇有趣。

      蔺行嘴里叼着根鱼状糖灯影儿,懒洋洋地随祝家子弟们逛,待到少年们疯玩一阵消停下来时,顿感腹中饥饿,便顺水推舟地进了一家酒楼。

      此楼名为“风满楼”,观其状貌排场当是天水街最好,祝窗含财大气粗包了风满楼的顶厢,掌柜的认出祝家堂衣饰,忙喜笑颜开地亲自领上楼,嘴里奉承道:“祝小少爷豪爽,您要的这间厢房啊乃是我们风满楼最好的一间,临窗便可俯瞰整片浼鳞湖风光,届时什么表演都能尽收眼底,一举两得呀。”

      掌柜所言没错,天水街的尽头便是浼鳞湖,而风满楼地势好,建的又高,这间厢房更是占尽优势,他们只需站在窗边便能一览全景,价格自然也甚为优越。

      祝兰将他们点菜的功夫,祝弯弯悄悄拉着蔺行的衣袖走到窗边,指了指不远处道:“行哥哥,你看,好漂亮!”

      原是人们在浼鳞湖畔放河灯。水上火莲繁光缀天,澄波镜面被乱红深绿漾开层层清浅涟漪,绵延远处仿佛水天相连,那千朵金莲便如满湖星斗,载着人们的愿景与念想,泊进无垠夜空。

      小姑娘显然是没有放过河灯,颇为兴奋,蔺行看着她笑道:“想不想去放一个?”

      祝弯弯忙说“好啊好啊”,便要转身下楼,被蔺行一把拉住。

      那少年眉眼舒朗,一手虚环上祝弯弯的腰,嘴角含了丝蔫儿坏的笑,道了声“抓稳了”,便由窗向外纵身一跃,在旁人的惊呼中如鹰隼点地,犹有几分灵巧轻盈。

      “他又搞什么鬼?真是一刻也不消停。”祝窗含在楼上皱着眉望向窗外,虽然知道蔺停昭轻功不错,但事关他妹妹,还是忍不住斥责一句。

      祝弯弯在湖边摆弄着她的那只莲灯,侧过脸问道:“行哥哥,你不放吗?”

      “无妨,我不在意,你快许愿吧。”他偏头看着湖面上五光十色,垂眸哂笑。

      “行哥哥,你快许愿吧。”祝弯弯也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嗯?”

      “他们说一朵莲灯可载三愿,我给爷爷和我哥许过了,剩下一个留给你。”小姑娘笑得诚挚灿烂。

      蔺行愣了,未几揉了揉祝弯弯的脑袋,笑道:“好。”

      他看向那盏河灯,灯芯微微摇曳,映进他微微茫然的瞳孔,这些祈祷事物自他七岁起便再无憧憬了,只觉是一种华美的无力。能许什么愿呢?许了又有何用?他缄默良久,望着莲灯缓缓漂走。

      愿小姑娘天天开心吧。蔺行想起方才祝弯弯脸上的笑容,将这第三愿还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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