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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镜中鸾遇画中仙(六) 我打的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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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生得煞是好看,就是太过冷淡,犹如底下的深潭碧水。
蔺行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氛围,于是他憋了半天,脱口而出一句“身材不错”,并伴随着一声轻佻又放浪的口哨。
水里的少年:“……”
树上的蔺行:“……”
这泼皮装风流散客装久了,看见长得标志的就会下意识调侃一嘴,但他不傻,第一眼看这少年就知道他非庸闲之流,这样不尊重的话语于他而言等同挑衅。
果然,还不待他解释,也不问他是谁,水中的少年突然一掌推开,潭面掀起一道锋利碧波,浪如霜刃朝蔺行劈去。
“喂,你……”他忙一个翻身躲开,原先坐着的地方被水花一击,扶桑花簌簌而下犹如焰雨,看得蔺行直叹可惜。
但冷面少年看也不看,破水而出又是一掌拍来,蔺行迫于无奈接了他几招,更觉此人身法利落攻势凌厉,远非其他同龄之辈可比。
人不好斗枉少年。蔺行鲜少棋逢对手,心中隐隐有惺惺相惜之感,很想酣畅淋漓地同他打上一场,但他一瞥山外万壑千岩,犹如许多双暗夜豺狼的双眼,无时无刻不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突然就灭了那心思,心道还是不要因一时兴起出了差错才好。
他这边动作一缓滞,立马就被衡忱占了上风,一手毫不留情地推在他腰上,接着蔺行便一跟头“噗通”跌进了潭中,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等他狼狈地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呼吸时,那少年已经不紧不慢地穿戴好衣物,然后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口中道:“太弱。”
妈的,你才弱。
蔺行吐掉嘴里的潭水,狠狠腹诽。他确已能够从容面对外界的明嘲暗讽,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冰块脸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嫌弃时,居然轻微的不可抑制地愤怒了。
蔺行虽要藏拙,但绝不让自己受委屈,是以他眼珠子一转,手中悄然凝了一团灵力,趁其不备,推波而上,一道势均力敌的碧浪冲天而起,怼着岸上的衡云准纵面泼去。
“不就是泼水,当谁不会?”水里少年笑道。
岸边少年冷哼一声,静立不动,待那波浪袭来,他右手在身侧翻了个圈,而后一掌当前,掌风如盖,碧波一分为二,滴水未沾。
然而这道攻击本就是蔺行的障眼法,水花后的少年欺身而上,跟衡云准打了个照面,快若闪电地伸出一只手在那冷面少年的脸上摸了一下,然后迅速遁开。
“又不是小姑娘,吹声口哨怎么了,也忒小心眼!”一计得逞,蔺行哈哈大笑,还要故意气他。
既然方才一幅被占了便宜的样子,那他不真占一下岂不是白被冤枉。
蔺行得意洋洋,衡忱却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人忒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下巴上还沾了蔺行手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擦掉后,才眯起双眼,眸如寒星,声如冷冰:“你想死?”
“想死你了。”蔺行没羞没臊的浑话张嘴就来,心里却狂笑不已。
不能打,就口头恶心你,恶心死你。
但很快,蔺行就笑不出来了。
他感到浑身灼热,拂开袖子一看,手臂上居然密密麻麻红了一片,脖颈上也开始泛红,整个人犹如被煮熟了般,灼痛难忍,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中流了出来,抬手一抹,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殷殷指间。
蔺行震惊:“我这是怎么了?”
衡忱收了攻势,淡淡道:“中毒了,命不久矣,等死吧。”
蔺行:“?!”
还不待他继续问自己怎么就中了毒中的什么毒这毒能不能解,那冷面小子居然就当着他的面,整整衣衫头也不回地走了。
蔺行一路哭天抢地跌跌撞撞地跑回云极的主峰,眼泪一把鼻血一把地冲进主殿,把在座的四方域元首们都吓了一跳。
萧溯猛地站起来,拉过蔺行,惊道:“小行,你,你这是怎么了?”
蔺行哭哭啼啼:“萧伯伯,我中毒了,我要死了。”
坐于首位的云极掌门衡愈玄更是吃了一惊,这可是在他们云极的地盘,出了什么事他们责任最大,于是也赶忙下来,努力用亲切的口吻道:“蔺小公子别急,容我看看。”
他见蔺行从脖颈开始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淡赤色,又将脉一把。少顷舒了口气,笑道:“蔺小公子多虑了,你并未中毒,也无性命之忧。”
萧溯问:“衡兄,那小行变成这样是……”
衡愈玄拍了拍萧溯的肩道:“我猜蔺小公子是不慎落入了有枝山上的破烟潭中。那破烟潭潭底有大量火系灵气,水火相容,是个修炼的好地处,不过倘若不得法门擅入潭中,便会有灼肤之痛,更甚者易经脉紊乱,是以云极的弟子皆敬而远之,唯有云准常在那修行。不过蔺小公子并未在潭中呆得过久,两个时辰后便会恢复原貌了。”
他顿了顿,问到:“云准方才应是在破烟潭,蔺小公子没见着他吗,倘若落入水中,云准该是会提醒你的。”
原来那个坏心眼的冰块脸就是四方域颇负盛名的衡云准。蔺行咬牙切齿地想,什么“渊清玉絜、琨玉秋霜”,通通他妈扯淡。
他吃了个暗亏,当下便要找回场子。于是他委委屈屈地小声对衡愈玄说了句话,委委屈屈地看着云极掌门瞪大了的双眼,最后委委屈屈地随萧溯回去了。
当晚衡愈玄把衡忱叫去谈话,神色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云准,无尽归鸿的那个蔺行,不学无术不思进取,你…不可与他为伍,离他越远越好。”
衡忱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知道了今日闯入有枝山的那个傻鸟就是恶名不消的蔺行。
衡愈玄拿不准衡忱的意思,心下更有些惴惴,生怕蔺行把他带偏了。所幸萧溯回到无尽归鸿后不久便开始了闭关,而一月后,蔺行便被无尽归鸿的二长老遣送去了衢州。
蔺行看着眼前这人冷若冰霜的侧脸,心里发苦,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后见到第一个四方域的人竟然是衡云准。
衡忱似乎没有认出蔺行,略过他径直走到朱遇身边,看着朱遇的断臂和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的衣服,瞥了一旁的蔺行一眼,说:“你的手笔?”
蔺行心说难道衡忱不认识自己了?心中一喜,装孙子道:“哎呀,今夜我本随门中师兄弟们出来除妖,没想到被这鬼魅捉来此地,幸好阁下来得及时,否则我便要命丧于此了。”
他捂着脸仿佛大难不死后的喜极而泣,然而透过手指缝一看,却瞪大了眼睛。
此刻把自己当成挂件抱在衡忱小腿上的那团雪白雪白的东西,不正是他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的小狐狸?
衡忱掂了掂腿上的毛团,看着一边装模作样的蔺行,嘲讽道:“装什么?”
“……”蔺行放下了手,恶狠狠地对雪狐说:“给我过来。”
衡忱看着松开爪子有点不情不愿挪去蔺行那儿的雪狐,淡淡地问:“这短腿叫什么名?”
蔺行捉住小狐狸在它屁股上一掴以示惩戒,方才懒洋洋地道:“叫什么,不就叫狐狸?难不成狐狐,狸狸?”
“……”衡忱顿了顿,又将目光放在那两个鬼怪身上,一手幻变出一面半掌大的镜子,此镜名为旋周鉴,能将邪祟封印其中并且炼化。
他袖袍一挥,一魅一兽便成两道红光飞进了旋周鉴中,再一翻掌,那法器又凭空消失了。
蔺行道:“你干什么,我打的猎物怎么就变成你的囊中物了?”
衡忱掀起眼皮子静静地看了蔺行一会儿,才道:“既要藏锋,又怎么解释仅凭一人之力降伏了两只厉鬼邪兽?”
这话问的在理,蔺行一开始也在琢磨怎么交差,但此刻被衡忱随口一问,他该死的逆反心理就直线上升:“这俩蠢货撞树上了,我正好守株待兔不行?”
“……”衡忱刚要说什么,却见那人又倚在一棵树旁乜斜倦眼道:“还是说衡四公子连两只小妖都要跟我这个废物抢?”
衡忱这人但凡有点自视甚高的架子,此话一出他也必然也会满不在乎地把东西吐出来了,蔺行暗暗想着。
奈何衡四公子从来不知面子这东西有何用,他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无甚情绪地道:“是,抢了,再见。”
然后就事了拂衣去,留下了一脸错愕的蔺行和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赵丹青。
少年提着赵丹青回到秦镇时,菱月还通红着眼睛焦急等待着,甫一见到两人,赶忙迎了上去,步伐都有些踉跄,接过昏迷的赵丹青道:“小仙士,我夫君他…这…”
“他身体太虚,但邪祟已除,性命无忧了。”蔺行慢条斯理地说,坐下来喝了口凉茶。
菱月千恩万谢地将赵丹青送回厢房躺下后,方才急急地出来,手中捧了一幅画,迟疑道:“小仙士,请看看这幅画,有些古怪。”
这正是困住祝家堂等人的诡画,蔺行有些奇特地端详了一番,按理说朱遇的实力虽然不弱,但也无法如此轻易解决掉祝家堂的修士,尤其是真元之境的祝黎,寻常结界根本困不住他,这应该是朱遇从某处寻来的法宝,可惜她自身能力有限,无法充分利用诡画,从这画卷上渐渐浮现的破裂之象就可看出,祝黎他们快要冲破封印了。
朱遇已被擒拿,画中封印也已薄弱,蔺行只轻轻一挥手,结界就被破除,顿时数道灵光从画中飞出,正是祝家堂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