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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泰晤士河静静地流8:素未谋面的亲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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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卡尔是抛出的诱饵,我没空在意你们的生死。”
“贝尔摩德,你很讨厌这个叫卡尔的人吗?”
“厌恶并不需要理由,就像我和你。”生死存亡的厌恶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明白你的意思,贝尔摩德。”
“你明白就好,接应你的人会在疗养院那片森林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雪莉。”
在你素未谋面的外祖父和一个组织成员间,你会怎么选。
时至今日——
“对我而言这是完全不需要考虑如何选择的问题,贝尔摩德。”
“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还是你太了解我了呢?”
雪莉控制的角度很好,爆头的血液一点都没喷溅到电脑上。
就算是他们这样体质的人,被常规口径的子弹击穿大脑也会死。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在基因层面比普通人类多表达几个位点,因此自我修复能力更卓越。
说到底还是血肉之躯,只要知晓伤口能快速愈合的特性,一开始就不抱有任何怜悯,用手枪作为战斗的武器更容易活下去。
这个“卡尔”知道自己是冒牌货吗?知道和自己有着相同基因的自己曾经也是这个疗养院的住客吗?知道自己并非自然诞生的人吗?
他是有着自我意志的人类,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灵魂,所以,他和那个早已死去的卡尔并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什么“转世”。
他们对“银色子弹”的敏感度比普通人更高,理论上来说,雪莉在那壶水中假如的药剂量根本没有达到有效致死量,作为“混血”的她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但卡尔却对此反应强烈,就算不扣动那枪他也会死。
“呐,我说,志保,就思考到这里吧。”
那是恶魔的声音,还是天使的声音,从黑褐色血液与浅黄透明脑浆勾兑物中升起,她像个氢气球一般,迅速升起到白色屋顶上。
“不要再往下想了,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那本书,还没有物归原主。好啦,你已经守护了世良先生和自己的安全,接下来就交给那个可怕的女人吧。”
恶魔或者天使有着和她一样的面孔,一样的声音,赎罪/蛊惑的话语在这间充满血腥的房间回荡。
“雪莉(Shirley),贝尔摩德是好人吗?”她问自己,将手中的福尔摩斯全集翻到血字的研究中,凶手用药剂毒杀自己仇人的那一页。
“她是无法成为好人的坏人。”另一个自己轻声低语。
“那我呢?”
“未来的我,此时此刻的我啊,你是即将要变成坏人的好人,谁都不会认同你,谁都不会拯救你。”
“不过,既然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岂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吗?”
“我嗅见雪莉酒的芬芳,夜晚的星空下,柯南·道尔先生等待着不可能的归来记,救赎玫瑰在沙朗平原间绽放,泰晤士河静静地流淌,背负着基督之躯的圣人今夜未眠,地球另一边的月亮是否在哭泣,从天上坠落的流星会降落于何处?”
雪莉(Shirley)吟唱着她随口编纂的歌谣,从未关紧的窗户缝中流出。
“雪莉雪莉(Sherry),快点握住我的手吧,让我们在夜晚的庭院间相会,即使借用他人的相貌,即使借用他人的身份,你想要传达的感情不会随之改变。”
“艾琳?”
庭院间唯一坐着的老人手大而粗糙,布满皱纹与斑驳,混浊的双目中,从空中越下女人如阳光般璀璨的金发将笼罩在他脑海中阴霾暂时吹散片刻。
“艾琳……”
很久很久以前,他已无法辨认出自己的大女儿以及外孙女,他会将期盼的目光落在看望自己的大女儿金灿灿的卷发上,仔细观察一番后,嘟囔着“不对,不对,不是艾琳……”然后别过头,摇着轮椅慢慢远离,只给他唯一存活于世的女儿留下执拗而消瘦的背影。
他时常充斥着腐败的,死亡的气息,毫无疑问,他的□□在渐渐死去,精神却早在□□衰败之前分崩离析,偶尔,意识清明时,他会对日本、科学、艾琳等词做出反应:
他会一遍遍地呼唤那个名字,属于她的名字,好似她从未离开过,好似她只是忘记回家的路,只是需要父亲的呼唤才会归家。
没有例外,老人的呼唤从未得到过回应。在沉默中,泪水会从他干涸的眼角滑落,宛若稚子般抽泣。
就像现在这样。
混浊的泪水落在宫野志保的手背上,如雨水般,一滴又一滴。
那本属于母亲遗物的书籍在她的怀中没有受到任何污浊的侵蚀,它保持着最初的模样,一尘不染。
“……我来归还你的故事,父亲——不,亲爱的柯南·道尔先生。”
在老人浑浊的目光中,她将那本书轻轻摊开,放在老人的膝盖上。
“感谢您,创作了我和姐姐。”
她用宫野艾莲娜的口吻说。
带着宽大帽沿的女人走出很远,直到她听到背后传来的声响,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用力摇着自己的轮椅,朝她的方向移动,他不剩几颗牙的口中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如未逢三月雨水的大地那般充满裂痕的嘴唇微微颤动:
“你……是谁呢?”
或许老人只是又忘记了这张脸是谁的面孔,任何患有阿兹海默的老人都有可能这样,他们片刻清明的意识仅仅存在一瞬。
“我……”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用母亲的身份。
“我叫宫野志保,是艾莲娜·世良的女儿,从血缘上说,是您的外孙女呢,世良先生。”
而是作为自己,站在这里。
“那么,永别了,祝您身体健□□活愉快。”
朝那道佝偻的身影鞠了一躬,没有任何人比宫野志保更清楚,如果不出意外,今后的此生他们再也不可能相见。
“志保,如果有朝一日你能去英国的话,替我看望一下你的外祖父,好吗。玛丽行踪神秘很难碰见,有些愧疚……最不喜欢父亲的姐姐却要承担照顾父亲的责任。”
“我再也没法回到他的怀抱,再也没法回到家乡的怀抱,所以,迷失在外的我将我的愿望托付给我的女儿,愿她带上我的灵魂,使我和家人重聚。”
母亲拜托她的事情很少,这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如果志保能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那样的话就好啦!”
宫野志保没法对那种满怀期待的母亲说不,母亲一定知道,未来的她很孤独,所以才会希望除了她除了相依为命的姐姐外,还有牵挂的地方,还有能无条件包容她的家人。
这无遗是很奢侈的愿望,无论何时都是。
“就算是近在咫尺的家人也无法接住你,看来怎样都等不到了,那样的人。”
有着年幼的她的面孔的幻觉从树枝间垂下脑袋,摇晃着小小的脑袋。
“唔,这本书里貌似有一个信封?我看看——”世良真纯从福尔摩斯冒险史的首页抽出一个纸张发黄的信封。
“欸?来自日本的邮件?妈妈居然有在日本的朋友吗?上次去日本时母亲从未提起过,想必大哥也不知道吧。”
信封已被拆开,大概是母亲之前做的,世良真纯不抱希望地在信封内部摸索一通,里面的信件居然还在。
她抽出那张纸,映入眼帘的称呼让她不由得一愣:
“亲爱的——姐姐?”
为什么母亲从未提起过她有一个妹妹,真奇怪。难道说这位姨妈和母亲已经断绝关系了吗?
不对啊,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保存这封信件,信中内容还是那种老生常谈啦,什么赤井务武被卷入某个不能说的事件,小时候大哥已经给她讲了很多遍了。
“不过这个名字,没有提起过呢,赤羽琉梦,好奇怪的名字,听上去像是个女人的名字,这样的人居然疑似是羽田浩司案的凶手?”
总之,这个叫艾莲娜的女性一定知道不少,至少要比大哥知道的多,对了,大哥现在还在日本吧,让他拜访一下我们的姨妈如何,信封上不是有地址吗?
“唔——”在谷歌地图上查找一番后的世良真纯痛苦地捂住头,“为什么这个地址是邮局啊!还是已经被拆除的邮局!这根本找不到。”
最好还是给大哥说一声,他应该还不知道吧。
世良真纯拿起座机,按下远在日本的赤井秀一的号码。
“没法接通吗……九个小时时差,那边不是应该天亮了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他毕竟在执行任务,不接电话也正常。
啊不好不好,忘记做晚饭了,妈妈不提醒她彻底忘记这回事了。
会再见的吧,自己和亲人们?